第32章 认了
京城街头, 槐树的树叶早已掉落的光秃,入眼皆是萧瑟之意,来往的行人都穿上了厚实的麻衣。
天色淡白, 虽说日头高照,却毫无暖意。
赵恒策带着郭铁他们去的是离着码头不远的市集, 那里有棉行。
如今稍有家底的人, 都能穿得起棉衣,只底层的百姓, 每日赚那么几十文, 狠不下心去买一斤百文来钱的棉花。
有些人家或许为了保暖咬咬牙也就买了, 可大多人都舍不得去买。
市集里热热闹闹的,来往人都各忙各的营生。
肩上扛着插满糖葫芦草靶子的商贩,高声吆喝着‘糖—葫—芦儿—’
赵恒策微微侧身避开那略显嚣张的草靶子。
郭铁笑道:“可巧今日赶上逢五大集了。”
这里是外城的集市, 从村里不远万里赶逛集的有很多。
有那绑着红头绳的俏姑娘与同村伙伴手挽手看着摊子上的小玩意儿。
还有那绑着头巾的妇人??着个竹篮子在卖山货的摊贩前挑拣。
虽说天气寒凉,可街边卖汤面的揭开锅盖时,蒸腾而起的热气, 消散了些许的寒意。
没走一会儿就到了棉行。
扛着巨大麻袋的伙计匆匆进入铺子里, 那般大的麻袋扛着似是不重, 装的定然就是棉花了。
郭铁把板车放门口,书墨在外面看着。
铺子里掌柜的手中快速拨着算盘,余光扫见有四人进门, 随机放下手中算盘, 笑容满面道:“几位客官快里边儿请,咱家的棉花皆是闽南那边运来的,软和蓬松, 保准一整个冬日都不冷。”
赵恒策左右看了看,店里左侧那面墙高高码着一袋袋的棉包, 方才扛着麻袋进门的伙计就是把麻袋放在那上面去了。
掌柜的柜台后面几大筐散装着的棉花松松堆着,有那买一点的客人可以从框里取。
赵恒策:“掌柜的,我买百斤棉花,帮我分装成十斤的。”
掌柜的乐的不行,这是一单大生意,随即叫了两名店里伙计,“你们两快快分装十袋十斤的棉花。”
一斤是百文,一百斤正正好花了十两。
两个伙计的手脚麻利,没用多大会就分装出十小袋棉花,挨个上了称,这才扎好口袋。
郭铁和书文帮着把扎好口的小麻袋往出拿,书言背着手跟在赵恒策身边。
十袋子棉花摞在板车上还挺多,伙计拿了个麻绳捆上了。
一行五人回到铺子时,外出送货的人也都回来了。
郭铁和书文给大家一人一袋发了下去。
书文和金花的没有,书文自有府中给发的冬衣,虽说金花如今不是郡王府的人了,可赵恒策私下会给她一些贴补。
趁着大家都在院中高兴时,金花把赵恒策拉到一边,“三爷,您今日这些花用了多少。”
“十两整。”赵恒策也有些肉疼,可他毕竟不是以往那个没甚么体己的人了,如今手上银钱多,就算给世子塞了五百两,他手中还有一千多两,这十两还是花的起的。
金花:“回头我给您把这笔银钱做进账中,这个银钱由铺子出才是。”
赵恒策被逗笑:“这有甚么分别。”铺子里多赚的也是他的。
金花不赞成看了他一眼,“若是做进账里,那盈余也就没那般多了,您可是忘了,我和郭铁可是拿分利的,您这样会吃亏,如今一码归一码,还是做进账里的好。”
赵恒策有些哑然,如此一来盈利的利钱分到金花手中也就少了,也不知晓该说这姑娘是伶俐还是傻了。
赵恒策还推脱不用,金花坚持,也就随她去了。
金花是不想她家三爷的体己钱和铺子的钱往一堆混,从刚开始就说好,以后也就好管。
院子里一众收到棉花的汉子都有些眼眶湿润,虽说咬咬牙也能买上三两斤,可毕竟每人家中都有老小,仅仅是一两斤棉花可不够做两人的棉衣。
如今东家给他们一人发十斤棉花,多的不说,能做三身大人的一身小孩的棉衣,自己再咬牙买上几斤,一家老小就都能穿上棉衣了。
好歹是能过个好冬。
赵恒策看到大家眼眶红红的都想凑过来说些甚么,忙摆手道:“微不足道的小事,大家可万不可太过吃心。”
小院里一团和气,大家脸上都带着喜色。
远在千里之外的刘瑱此时却被冻的面无表情。
他和沈季秦铮趁着画舫上的人都在饮酒作乐时,趁机听到盐政和发运使在商谈用低价盐引倒卖漕粮一事。
如此看来漕粮贪腐案上,最大的贪腐头子就是盐政。
与刘瑱所猜不错,两淮盐政不对劲。
可盐政并不是那么好动的,历来两淮盐政在江南一带都手眼通天,且不说手底下管着那么多的盐丁,甚至都有自己的私兵。
探听到消息后刘瑱就带着沈季秦铮溜了。
可这里是花船,虽说离岸不远,可也不算近。
但也不可再耽误下去,趁着盐政这会回不去,他们三人抢先去他府中走一圈,若是逮不住这个空子,那下次机会就不知是何时了。
于是刘瑱三人直接水遁。
三人找了个花船隐蔽的角落相继下水。
憋着一口气往岸边游,期间不敢冒头,只余三根小竹管时不时冒出水面。
三人的消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有那三位姑娘觉得奇怪,也没太放在心上,结果左等右等都不见人,三人这才惊觉可能要坏事,遂找船上的鸨母说了此事。
“你们为何不早早来告知与我!”鸨母是个约莫四十岁风韵犹存的妇人,若是不说话还当真我见犹怜,可说话时配上她那瞪大的眼窝,把三个姑娘吓的瑟瑟发抖。
“阿……阿娘,我们以为,那几位客人去船板透风去了……”话音越来越弱。
鸨母知道其中厉害,虽说这会气急攻心,可还是找那三人重要,猩红的指尖指着那三个女子,“若是大人的好事被那三人搅扰了,就仔细你们的皮。”
说完不解恨,拧着一个姑娘的胳膊软肉狠狠拧了一圈,那姑娘被拧的眼眶犯泪花都不敢喊出声,生怕下一刻就要遭受毒打。
刘瑱三人游到河边的芦苇丛里歇歇,十一月的河水已非常刺骨,三人面色皆不好看。
刘瑱藏在芦苇丛里看向远处那艘小小的花船,眼里透出势在必得的光,虽说此时冷的狼狈,可到底值得。
秦铮突然指着另一边,“快看。”
刘瑱看到一艘小船朝着他们驶来。
再近一点看到的是张力,他衡哥派给他们的护卫。
“辛苦世子和两位兄弟了,快快上来。”张力拽着他们上船。
秦铮:“可惜你没跟着一起去,那船上啧啧……”摇摇头,似是还在震惊一般。
张力笑笑,他不用看都知晓里面大致是甚么样子,无非就是财色二字。
船上有三人多备的一套衣裳。
刘瑱在船上换上自己带的棉衣,他知晓今日定要下水,是以才会多备上一套。
这身还是赵恒策给他后来加进去的棉衣裳,不成想这会子就能用到了。
刘瑱笑着抚平身上的褶皱,“都有些……”惊觉自己想说甚么时,他都愣了下。
沈季疑惑地看着他,都有些甚么?
随即刘瑱无谓一笑,“方才是想说,都有些想我的世子妃了。”
沈季一言难尽地撇过头去不想理他主子。
眼尖的刘瑱看到了,“怎么,心里骂爷呢?”随即又笑骂,“我跟你个没娶妻的人说个什么劲,你懂个屁。”
秦铮,“爷,您忘了,沈季家里给他说亲了,等来年五月就要成亲,前段时日您是没见,人家小两口私下眉目传情那样儿~”
刘瑱哼笑,“手摸上了?嘴亲上了?”
秦铮冲他抱拳,一副惹不起的样子。
张力在一旁憋笑憋的难受,真没想到外面所传京城第一郎君私下竟是这般性子。
刘瑱说完心里也不好受了,一月多了,这月的十五那日,他自然而然就想到赵恒策,似是已经习惯于每月十五都要去找他了。
那日刘瑱躺在客栈天字号房间里,做了件有史以来从未曾做过的事。
做完之后他看着自己的右手的脏污怔愣。
有些事当真是开不得口子,欲念一旦有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他还想着克制,这怎么克制。
当初成亲那夜他怎么就稀里糊涂被赵恒策勾引了呢。
那日他洗漱完回到房里后,赵恒策一身正红色锦缎亵衣,料子柔软顺滑,贴在身上,甚至躯体样子都能勾勒出来,尤其腰身下面那处。
想着想着刘瑱又举了旗,任命的又开始让自己的右手勤劳。
今日这次密探,刘瑱原以为能拿到甚么把柄好回京去。
可他们几人愣是在两淮盐政的书房没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无奈又回到客栈静等下一次时机。
刘瑱洗漱完躺床上,思索自己下午说的那一番话,他下意识就说出他想赵恒策了。
想甚么呢,他有些不解。
也不知赵恒策还有没有好好学写字,尤其是他的名字。
他每日还在去那个小破铺子去帮忙吗,小打小闹的铺子也不知能赚几个子儿。
他那日穿一身月白暗纹的衣裳在院中打拳的身姿甚是英挺,可他竟是没觉得排斥,而是想靠近。
他会不会也这般躺床上想他,他还是第一次这么想一个人。
‘唰’地一声,刘瑱从床上坐起,眼里似是还有些怒气。
他怎的就忘了,赵恒策还有个旧人!
赵恒策会想他那个旧人吗。
可远在千里之外,刘瑱并不能当场质问,又气鼓鼓躺下。
想什么想,睡觉!
他总是很敏感,可又是个闷葫芦,两人做那事时,他从不出声,倒显得刘瑱是个色重饿鬼了。
他那里一晚过后总是有些红肿,得用上老太医的药才能缓解,以后还是多找老太医去要些那药,他日日给他保养上,以后应是不容易那般伤到。
刘瑱在床上翻来覆去,手伸在被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良久,刘瑱叹息一声。
认了。
他就是想赵恒策了,脑子里都是他,挥之不去。
甚至连自己极为厌恶的事都做了又做,欲不能罢。
他再也不是那个清心寡欲的翩翩君子了。
刘瑱心里还有一丝懊悔,又夹杂着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只是觉得心涨的满满的。
赵恒策晚间睡的早,子时醒来了一次。
披着件外衣,走到窗边,推开窗扇,抬首映入眼帘的便是明亮的下弦月。
红儿听到动静,“世子妃?您可是有什么吩咐。”
赵恒策:“无事,不必管我,你们歇着吧。”
他出神地看着明月,他今日问宋斯年时,其实还是怯了,他最想问的事,是因为做官才放弃他的吗。
可这话若是问出来,无疑是自打脸的话。
他有何资格和人家的仕途能放在一起比较。
若是当初世子不是得罪了齐王,迫不得已才与他成亲,怕是这会也是‘大人’了。
赵恒策看着天上的弦月,手在窗沿上随意比划着。
待他回神时,才惊觉自己写的是刘瑱。
方才他想着与宋斯年过去的种种,竟是一点都不伤心,甚至还下意识写着刘瑱的名。
微微抬起自己的手细细观看,他好似,不再喜欢宋斯年了,今日听到宋斯年的解释,他并未觉得很难接受。
一切皆因,他已与刘瑱成亲。
而刘瑱又待他珍重,他也不是冷情甚么都不懂的人,似是中意上刘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更何况他们早已成了亲,还做了那么多次亲密的事。
赵恒策想的耳尖微红泛痒,偏头在肩膀上蹭了蹭,嘴角还带着愉悦的浅笑。
眼瞧着日子到了腊月,刘瑱还是未归家。
到了腊八这日,郡王妃张罗着施粥一事。
以往赵恒策并未做过这等善举,郡王妃就把他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
索性他身边还有佩兰听竹这等大丫鬟,都能帮上忙。
郡王妃庄思絮着一身素净的对襟褙子,头戴幂篱,正站在锅前手执饭勺亲自盛粥。
赵恒策在一旁帮着她递碗。
在城外给贫苦人施粥常常会引起骚乱,好再府中护卫得力,没出甚么岔子。
施粥后,赵恒策并未随着郡王妃一道归家。
“娘,我想回家一趟。”赵恒策有快一月都未曾回自己家了,他有些想姨娘了。
庄思絮,“去吧,早些回来便是,让周长史备些礼带过去。”
赵恒策:“多谢娘。”
目送郡王妃的马车远去,周长史笑着对赵恒策道:“世子妃说的突然,在下若是备礼有不妥之处还望见谅。”
赵恒策忙道:“不会的,去街上买些果子点心的就行。”
周长史,“南街那里有个老店,卖的点心酥脆香甜,我差人去那买上四匣,再买四封果子,腊味四色,如此也不失了礼数。”
赵恒策觉得有些多,可到底没说甚么,周长史管着郡王府迎来送往的事,定是不会出错。
若是少了恐怕被郡王妃知道了,说不得会被说坠了郡王府的名头。
十二盒礼,满满当当塞了一马车,周长史派了个车夫送赵恒策回家,随行的还有佩兰听竹。
今日他没带书墨和书言出门,当然他俩也不想在郡王妃跟前露脸了。
赵府在城北,这里居住的多是一些家底一般的手艺人。
京中官员买不起城东城西的宅子都会在城北置办家宅。
饶是如此,赵府都算不得大,紧凑的三进院没有一丝多余的地方。
李清兰在正房正焚香抄写佛经,听春杏通报说是赵恒策回来了。
笔还未搁下,赵恒策就在屏风外立着了,“母亲,儿子给您请安,近来可安好。”
李清兰:“都好,进来说话吧。”
赵恒策恭敬地立在一旁,身旁还跟着佩兰和听竹两个青葱丫鬟。
李清兰素手微抬,“站着做什么,坐。”
赵恒策从善如流坐在一旁的绣墩上。
李清兰话是对着赵恒策说的,可眼睛看向的是他身后立着的两个大丫鬟。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个丫鬟,心下琢磨了一番,“你这两个丫鬟可是郡王妃拨给你的?”
赵恒策没想到他嫡母先问这个事,回头看了眼佩兰两人,冲他嫡母摇摇头,“不是,她们原就在世子院当差,是世子的丫鬟,如今跟着我。”
李清兰:“哦?竟是陪着一道长大的丫鬟?”
佩兰微微一笑,并未否认,她自十三岁就跟在世子身边了,托大的说一句,可不就是陪着世子长大的。
李清兰:“金花怎的没陪你一道回来。”她当初让金花陪嫁过去,也是想着让金花过去当姨娘,生了孩子,好替自己主子笼络世子的心,毕竟赵恒策又不能替郡王府生孩子,谁承想世子竟是有这般貌美的丫鬟,那金花定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赵恒策出门还不带自己的丫鬟,竟是带了世子的丫鬟。
这两丫鬟多半是世子的通房,那等通身的气度和姣好的面庞,并不是一般丫鬟能有的。
一旁站着的赵府最得脸的大丫鬟春杏都比不上赵恒策身后站着的佩兰和听竹的容貌。
赵恒策:“我在码头开了间押货行,如今金花在那当管事的。”
李清兰,“如今你是郡王府的人,切记不可在行商时仗势欺人,虽说本朝对于皇家管家能开铺子的桎梏放开了些,可到底还是要奉公守法,避免被顺天府盘查。”
“儿子知晓。”
李清兰看了眼佩兰和听竹。
两人知趣的先行退了出去。
李清兰:“你那丫鬟已被你放出去做了管事,如今想再给你找个丫鬟,也是于理不合,如此就需你自己在郡王府笼络个自己的心腹,方才那两个丫鬟我看也不是那长久愿意屈居人下的人,你素日与她们相处如何。”
赵恒策不懂他嫡母想说甚么,“挺不错的,她们现下对我还算尽心。”尤其是佩兰,最初的时候他在院子里确实受到了冷待,可如今还好了。
李清兰瞪了赵恒策一眼,“光长个头,心眼怎的不见长长。”“你须得笼住一个心腹丫鬟,待她生下世子的孩子,到时抱你膝下养着,何愁以后后继无人,金花又被你放出去了,你不赶快给自己笼个心腹,还呆呆地与世子通房整日同进同出的!”
赵恒策最不愿意面对的事,竟是被她嫡母这般大刺啦啦说了出来。
他有些手足无措,讷讷地不知说什么。
一旁的春杏走神着,她有些艳羡金花,当初金花是她一手调教出来了,如今都是铺子里的管事了,而她还只是卫镇抚妇人身边的小丫鬟,顶多比别的下人多了几分体面而已。
众人一时无言,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笑声。
伴随着爽利的声音,“方才一进门就听说恒策回来了。”从屏风后走出一个身着紫色团花褙子的妇人。
是赵恒策的大姐。
赵恒策起身,“姐。”
李清兰笑容有了几分真心实意,“你怎的也回来了。”
“过了腊八就是年,给您拜个早年。”赵蘅芜依偎在李清兰身边。
虽说她都为人妇为人母多年,可在自己母亲身边还是一副小女儿模样。
“恒策也是一人回来的?”
“嗯,世子南下了,最近都不在家。”
李清兰也有些意外,“世子南下做什么去了。”
赵恒策摸摸鼻尖,“我不曾问过缘由。”
李清兰有些不看好赵恒策了,太笨了,不知晓给自己笼络心腹就算了,枕边人都抓不住,她想着以后赵恒策被清远郡王府的世子嫌弃了怎么办。
赵蘅芜:“你和世子相处可还融洽。”
赵恒策点点头,“世子待我挺好。”
赵蘅芜放心了,“那就好,小两口感情好了比什么都好。”若不是她夫君与她恩爱,她早就受不了她那婆母了,是以她很看重两人之间的相处是否融洽。
李清兰想与自己女儿自在说会话,于是开口赶人,“你许久未回家,想必是也想你姨娘了,去看看她吧。”
赵恒策应是。
赵恒策带着佩兰和听竹去了自己姨娘院子。
杨云英自是欣喜不已,拉着赵恒策上下打量,“瘦了。”
赵恒策:“……”他姨娘总觉得他瘦了。
周姨娘拉着自己的女儿赵蘅鸢从房子里出来,“瞧瞧,这是谁回来了。”
“三哥哥。”赵蘅鸢伸着手要赵恒策抱。
赵恒策抱起她,顺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牛乳糖给赵蘅鸢。
被周姨娘眼疾手快抢了下来,“可千万别再给她吃甜糖了,晚间里虫毒发了真真能折腾死人。”顺手把那块牛乳糖放嘴里了。
几人没说几句,徐姨娘也从屋子出来了,笑着与赵恒策问好。
当初赵恒策托他姨娘给了她十两,就是这十两解了她娘家的燃眉之急,如今她见了赵恒策自是热络。
杨云英有些倨傲,还得是她儿。
眼睛神气地乱飞,忽的看见了赵恒策身后一直被她略过的两个丫鬟。
杨云英立时竖起眉毛质问她儿,“她两是谁。”她自己本身就是姨娘,很难察觉不出那两丫鬟的来意,“金花呢。”
赵恒策抱着赵蘅鸢,无奈又说一遍金花去哪里了。
周姨娘和徐姨娘对视一番。
大家都是做姨娘的,谁还看不出来那点小九九。
那两丫鬟虽说是女婢,可神情里并无卑怯之意,再别说眉眼周正身段窈窕,身着一身上好的罗衣,往那一站端的是顾盼生辉,这哪里是丫鬟!
她们三个卫镇抚的姨娘穿的也不过是罗衣,郡王府能穿罗衣的丫鬟,她们可不信是甚么真的丫鬟。
杨云英很是不满佩兰和听竹。
佩兰浅笑着对杨姨娘颔首,不过是个姨娘,她还不用放在眼中。
对李夫人那般恭敬还说的过去,可郡王府出来的丫鬟还要对着从五品官家的姨娘还低三下四的,那真是看低了郡王府的门楣。
杨云英见她那般更气了!
纤纤素手指着她就破口大骂,“你们两个狐狸精,竟是到我这里逞能来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娘!”
佩兰好意提醒:“姨娘,请您慎言。”
“你……你……”杨云英气的胸口起伏。
周姨娘和徐姨娘也帮着杨云英一起骂,甚么骚狐狸,贱蹄子都说得出口。
赵恒策沉声道:“佩兰,听竹,你们两出去外面等着。”
佩兰和听竹福了福身,转身往小院外走。
三个姨娘对着她两人的背影还在骂,仿若大街上的泼妇骂街,毫无教养可言。
“姨娘!”赵恒策一手还捂着赵蘅鸢的耳朵。
三人这才意犹未尽地停嘴。
周姨娘还唾了一口,“呸,什么东西。”
徐姨娘:“就是,什么东西。”
杨云英别扭地对两人道:“那什么,多谢了。”
周姨娘不屑‘切’了一声,“自作多情,我可是为了恒策。”
杨云英丢给她个白眼。
“周姨娘,蘅鸢还小,正是学舌的年龄,您这般骂人当心蘅鸢学了去。”这种场面小时赵恒策常能看到。
当初就属他姨娘和周姨娘互骂的厉害,骂的不够还要上手打,后来才慢慢交好,可两人又因为大打出手过,是以相处时还习惯于互下面子。
周姨娘满不在乎:“学就让学去,女子泼辣些才不会吃亏。”
赵恒策与她说不通,索性不再说了。
他在家待的吃了晚饭,赵恒策这才回了郡王府。
进了年关,郡王府上下都忙开了,阖府上下就没有闲人,就连佩兰几个大丫鬟都被抓了壮丁。
郡王府遵旧例,腊月廿三祭灶后就开始款客,直到廿六才消停下来。
整整三天大戏。
这种大场面赵恒策不曾经历过,他倒是随着父兄去别家吃过戏酒。
郡王妃上下安排着,顺带手教赵恒策,这些以后都要赵恒策接手,慢慢给他教着也就会了。
廿四请的是他们自己的皇家人,皆是皇亲贵胄,一点岔子都出不得。
齐王也赏光来了。
赵恒策是男妻,坐的自是男席,帮着郡王刘君风招待众人。
“这便是你家小子娶的男妻?”齐王端着酒杯,瞟了眼赵恒策。
“是的,托堂兄的福,如今犬子和儿媳和睦的紧。”刘君风替齐王斟满酒。
刘衡也在一旁坐着,面上看着是陶醉在戏文当中,可眼神也在悄悄打量赵恒策。
他皱着眉头想,待他爹成事后,还是让刘瑱休了他的好,正经娶个女子回来才是首要的,也能顺当进朝堂。
一整日赵恒策整个人都绷着,还未歇下就被叫去了正院。
庄思絮笑道:“今日做的不错,明日请的是咱们郡王府的姻亲,咱们府中人口简单,姻亲就咱们两家,来的都是相熟的人,自是就没今日这般累了,你也可以好好听一番大戏,今年点的衣锦还乡那个戏当属头名。”
赵恒策应是。
庄思絮又叮嘱几句,他这才回去。
才休息了几个时辰,次日又早早起来忙,今日他爹娘带着姨娘们和兄弟姐妹们来。
还有母亲的娘家人来的更多,赵恒策还没有认个熟脸,怕出错,带着佩兰他们到处查点叮嘱着。
当初与他同住前院围屋的弟弟今日也来了。
进门时还算得体,待台上开始唱戏时他就扒着赵恒策问东问西。
还时不时感叹宅院甲第连天,又大又阔,真不愧是皇家人。
当然这些话都说的很小声。
赵恒策也就由着他了。
“哥夫呢。”
赵恒策迥然,这是什么称谓,“他不在家。”
兵荒马乱又夹杂着享受地过了一日。
府中各处收拾完后,赵恒策又去厨房叮嘱一番,上菜时盘子定不要出错,今日有一条蒸鱼竟是用的圆盘,幸好今日都是自己人,把那盘鱼放小孩桌,也无人说甚么。
可明日要请的是郡王的同僚,关乎脸面的事。
“明日若是有谁出错,就自行去找周长史领罚。”赵恒策很少这般严厉,可他发现若不严厉一些,下人很容易懈怠。
厨房众人应下。
赵恒策从厨房回去天已黑了,稍作收拾就歇下了。
次日忙完郡王府就没了大戏,郡王爷和郡王妃又开始带着他去别家听大戏。
如此忙碌到除夕这日才算完。
刘瑱站在船头,松下一口气,且不说此次南下的惊险,他们紧赶慢赶,终是在除夕这日赶了回来。
赵恒策与一众丫鬟在院子守岁,等着子时一到就放烟花鞭炮热闹热闹。
除夕夜里寒冷,月色晦暗,丫鬟们在廊下四处点的蜡烛,也亮堂的紧,丫鬟们说笑声一片。
刘瑱回到院子就看见赵恒策笑吟吟地看着丫鬟们打闹。
沉着个脸上前,“你们倒是好兴致。”
许是丫鬟们不常看到如此有威严的世子,一个个都被吓的有些不敢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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