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林肆踉踉跄跄地跑下山时,夜色已深,小村里空无一人。他拄着膝盖大口喘息,心脏一下一下剧烈地撞击着,似乎马上就要跳出胸腔。
天幕低垂,空气中飘荡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腐臭。他如惊弓之鸟般胡乱扫视,良久后顺着树干滑坐下来。
——得救了。
尽管消耗了唯一的复生机会,但他终于逃出树林,摆脱了那群倒吊的怪物。
阴冷的夜风簌簌拂过,林肆抱紧双臂打个寒颤。单薄的衬衫早被冷汗打湿,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晃晃脑袋,深吸一口气爬起身,一步步往村内走。
村子里同样不安全,可他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林肆强撑着向前挪,经过圆形广场时,猛然听到几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我不想死,我不要献祭啊啊啊啊——”
“放开我!救命——”
女人们的惨叫尖锐凄厉,狠狠刺破了死寂的夜空。他霍然扭过头,张牙舞爪的老树直直地闯入眼帘。
广场尽头的阴阳树半荣半枯,面朝广场的那面枯枝遒结,在半空织成了一张巨网,宛如数条缠绕的蛇。此时它们无风自动,妖异地向下伸展蜿蜒,如同某种有生命的活物,将几个女人轻松地卷上半空。
林肆的瞳孔骤然缩紧,不假思索地朝广场跑去;然而他身体衰弱,四肢无力,还没跑出几米就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
不远处,女人们被树枝高高卷起,尖叫声越来越微弱。粗硬的枯枝迅速缠紧,夜空很快恢复了寂静。
林肆呆呆地睁大眼,隐约瞧见枯枝上淌下一股股鲜血。他无意识地抠紧地面,身体微微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吸饱血肉后,树枝欢畅地舞动几下,接着再次遒结,重新归于平静。林肆无力地趴在地上,他不甘地攥紧拳,恨恨地捶了一下地面。
“咔嚓”“咔嚓”。
枯枝接连被踩断,广场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人声。林肆来不及起身,干脆顺势滚入草丛,躲到了树下的阴影内。
他刚在草丛里藏好,一群女人就从广场上陆陆续续地走出来。她们脚步轻盈、眉眼含笑,神情疲惫而兴奋,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在聒噪的人流中,一个穿着卫衣的年轻女生低垂着头,沉静得与周围格格不入。林肆双眼一亮,猛地直起身子——是洛晚!
她随着众人往前走,从始至终都没抬头。林肆焦急地盯着她的背影,但却不敢发出声音;他眼睁睁地看着洛晚快速走远,转眼就混入人群,不见了。
手机早在掉下断崖时遗失了,他无奈地躺回草丛里,望着眼前漆黑的夜空,徐徐地吐出一口气。
——至少,洛晚还在。
惶恐的心跳慢慢平复,在女人们走光后,他顺着洛晚消失的方向,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
一刻钟前。
拜月20:00准时开始,洛晚和陈雪茹结伴来到了广场上。
尸容村不通电,广场上没有灯火,9根石柱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天光,粗壮的枯枝遒结在半空,宛如巨网,将这里遮盖得昏黑幽暗。
四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微弱的星光漏入树网,将前来拜月的女人们映照得影影绰绰。陈雪茹下意识靠近洛晚,她警觉地瞄着身边成片的黑影:“如果鬼魂藏在附近,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理论上是的。”洛晚低眉沉思:“但在拜月开始前,我们应该是安全的。”
“为什么?”
“注意到了吗?村民们表现得非常惊恐,这说明拜月针对的不只是我们,其中可能蕴含着更深的恐怖。与其担心鬼魂,我认为更该弄清这场仪式……”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束暗光忽地俯照而下。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拜月开始了”,众人立刻纷纷跪倒,低垂着脑袋不敢作声,嘈杂的广场瞬间一片死寂。
洛晚和陈雪茹慢了半拍,连忙也跟着跪下来。暗红的幽光笼在头顶,被注视的强烈感觉萦绕不去,洛晚紧张地绷着身子,不断在脑中模拟逃生路线,一动也不敢动。
前方隐隐传来一阵“砰”“砰”声,她掀起眼皮瞄过去,看到有人在磕头。在不祥的红色暗光下,有的人僵硬麻木,有的人害怕地小声哭泣,还有的不断磕头祷告,大家的姿态各不相同。
——难道拜月没有统一流程?
洛晚疑惑地拧起眉,偷偷直起身子四处张望。她和陈雪茹没有往里走,此刻就跪在广场边,她隐蔽地仰起头,哪知正与一双血红的眼睛对个正着!
阴阳树半荣半枯,枯萎的那面对着广场。不知什么时候,寸叶不生的树干上探出了一颗脑袋;她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红褐色皮肉紧贴着骨头,干瘪的面孔上只有一双眼睛,红光正是自她眼中发出。
洛晚不自觉地张大眼,她想佯装无事地低下头,可身体却仿佛被什么定住,只能惊惧地看着女鬼一点点从树干里爬出来,接着徐徐被吊到半空。
她的脖颈上勒着一道枯枝,此时枝条无风自动,妖异地吊着她在半空挥舞。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裙,长裙的半边被鲜血浸透,空荡荡地挂在枯骨上,血珠“滴答”“滴答”地落下来。
阴冷的夜风呼啸而过,女鬼的头发和裙摆见风即长。她高高地吊在广场上方,身长数米,犹如巨人,风干的皮肉紧裹骨架,双眼像是两盏红灯笼,阴森地凝视着脚下的人群。
——拜月……就是来拜这种东西?
洛晚怔怔地昂着头,意识与肉体似乎分离。她想垂下脑袋躲在阴影里,然而却僵硬地维持着跪姿,眼睁睁地看着女鬼举起双臂,头顶干枯的枝条如同长蛇,妖异地甩动着向下探来!
“啊啊啊啊——”
“不要、不要选我,求求你!”
“快点结束吧……”
广场上乍然响起一片低弱的哀叫,女人们颤抖着伏在地上,恐惧到极点却不敢乱动。察觉到身体恢复了知觉,洛晚条件反射地动动手指,她刚要缩进人群中,一阵刺耳的铃声突然从衣兜里传来!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伴随着震动响亮尖锐,众人全部循声望来。感受到上空怨毒的注视,洛晚愣了半秒才确认声音竟然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她不可置信地摸向衣兜,这才发现兜内多出一只手机。尸容村里不通电,自然没人用电器,而刚刚一直在她身边的……
陈雪茹!
洛晚猛然扭过头,可身后却空空如也,原本跪在那里的陈雪茹早已不见踪影。
她们相识不久,无冤无仇,陈雪茹的恶意毫无道理;但现在不是纠结原因的时候,洛晚关掉闹钟扔开手机,飞快在脑中思索对策。
目前的情报严重不足,她对阴阳树和女鬼毫无了解;广场上的女人们全是鬼魂,如果她贸然逃离,打破规矩,恐怕会成为全村的公敌,到时只能往山上逃……
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难道只能用掉唯一的复生机会,白白把它浪费在这里?!
洛晚咬紧下唇,心脏“扑通”“扑通”地越跳越快。她浑身冰冷,脸色煞白,木然地跪在广场边,一时间茫然无措。
[回溯]、[坐标]、[审判者]、[鬼眼]……她无法对这么多鬼魂同时使用能力,到底该怎么办!
“沙沙”“沙沙”……
干枯的树枝如长蛇般妖异地伸来,洛晚背抵冰冷的石柱,退无可退。她的瞳孔惊悚地缩紧,只见数条枯枝犹如有生命般蜿蜒而下;它们迅速伸展,尖端灵活地卷起,粗糙的树皮缓缓拂过皮肤,似乎在抚摸砧板上的肉。
洛晚贴紧石柱屏住呼吸,暗暗掏出了一把匕首。风干的枯枝坚韧粗壮,难以割断,但若她被这些枝条缠住,决不能束手就擒。
不远处,陈雪茹藏在人群里,密切关注着这边的动静。据她所知,洛晚的寿命并不长,最多只能复生2次,她决意在这里干掉她,早些撕破脸也无所谓。
鬼魂已经注意到了她,至少能趁拜月消耗1次复生……嗯?
陈雪茹惊愕地瞪大眼,她看到枯枝拂过洛晚,可却没有顺势缠住她,而是莫名缩了回去。
——怎么会这样!
洛晚一眨不眨地盯着树枝,同样在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为什么枯枝退去了?
“啊啊啊啊——”
“救命、救命!我不想死,我不要献祭啊啊啊啊——”
“放开我!救命——”
身边传来阵阵惨叫,被卷住的女人们拼命挣扎,却依然被带上了高空。洛晚浑浑噩噩地仰起头,双眼毫无焦距,她沉浸在侥幸逃脱的迷惑中,大脑一片混沌。
凄厉的嚎叫转瞬即逝,粗硬的枯枝迅速缠紧,夜空很快恢复了寂静。吊在半空的女鬼慢慢爬回树干,树枝重新遒结成一张巨网,将广场遮盖得昏黑幽暗。
5名祭品已被取走,拜月结束了。
余下的村民们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离开广场。洛晚打起精神扫视了一圈儿,意料之中地不见陈雪茹。
——没关系,除非她再也不出现。
她深吸一口气抿紧唇瓣,随着人流走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中……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写的很不顺手,十分滞涩,不过已经发布的章节还算好,总算过半了【吸氧.jpg】
来算算主要人物的年龄:
林肆——不被卷入委托的话,他会在18或19岁因为心脏病死掉(具体设定记不清了,但不影响剧情)。在阳世参加完5次委托后,他一共有19+40+100=159年寿命,买黄泉1层的船票用掉50年,完成第一次委托后得到200年,买黄泉4层的船票用掉150年,所以159-50+200-150=159,他只有1次复生机会,已经用掉了。
洛晚——不被卷入委托的话将死于28还是29?前文写过,反正不到30。如果是28岁的话,她的前3次委托寿命都与黄博坤交易了,在阳世只得到了第4次委托的10年寿命,第5次委托的100年寿命直接买了黄泉2层的船票,在完成黄泉2层的委托后得到200年寿命,用掉100年来黄泉4层,所以她一共有138年或139年寿命(多一年少一年无所谓),同样只有1次复生机会,暂时还没用。
其他人在黄泉中待得足够久,背景深厚,具有很多获得寿命的机会,没有具体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