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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189章
    洛晚专心地盯着画纸,没有立刻回答。她从最后一张开始翻阅,在幽暗跳跃的烛火下,勉强拼出了画家想要表达的故事:
    3个人去野外远足,在爬山的途中迷了路。他们耗尽物资穿越树林,疲惫地晕倒在半山腰,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棺材中,莫名来到了山脚下闭塞的小村内。这里与世隔绝,更可怕的是村民们全是鬼魂,他们不得不胆战心惊地藏好身份。
    村庄里每晚都要拜月,那是一个盛大神秘的仪式,参与者们全部来到宛如囚笼的广场上,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每每拜月结束后,都会消失5个人,大家对此心照不宣,从没有人深究原因。
    2名关系格外亲密的外来者不想等死,他们四处寻找逃生之路。画作到此戛然而止,洛晚不甘地咬住下唇,前前后后又翻了几遍:“偏偏没有结尾……可恶!”
    俞朗眼睫低垂,若有所思:“这更像是预言……”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个人对视一眼,紧张地竖起耳朵,只听来人推开栅栏,穿过小院,最终停在堂屋外:“小晚,快出来,今天逢双数,该我们去拜月了!”
    ——逢双数……指的是20日?
    洛晚定定神,放下画纸朝外走,却被俞朗一把拉住:“拜月很危险……”
    “我知道。”她压低声音拍拍他的手:“我会小心的。”
    “小晚?”堂屋外的女人催命似地追问:“你在家吗?你在睡觉?快醒醒!”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迈过门槛,越来越近,洛晚迅速挣开他,神色自然地迎上去:“来了,我们走吧!”
    “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慢?房间里不会还有别人吧?”
    “当然没有了,我正在睡觉……”
    洛晚引着她走出小屋,寒暄声逐渐向北飘远。俞朗气恼地攥紧拳,他低垂着头站在房间里,偏长的刘海在脸上投下了大片阴影。
    浓重的无力感漫上心头,他厌弃地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还没有结束。
    他还活着,他能做的还有很多。
    俞朗调整心情打起精神,再次拿起了翻看过数遍的涂鸦。
    这是原身用特殊方式留下的线索,在他看来类似于某种预言。委托开始前,他还没来到这个空间时,原身一直独自在寻找出路,可画纸上却显示想逃的有2个人,他怀疑这指的是自己和洛晚。
    也就是说,纸上印出了现实还没发生的事,并且正在一一应验。
    俞朗烦躁地捂住脸,一时理不出头绪。尸容村的人口不算多,假如每次拜月真的要牺牲5个人,那洛晚遇害的可能绝对不低。
    他用力按住太阳穴,耐着性子重新看向画纸。夜风从敞开的窗口灌入,烛火明明灭灭,在幽暗莫测的阴影中,墨色山坡渐渐泛起毛边,一点一点变得低矮,转眼化为了一条长河。
    俞朗惊讶地睁大眼,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死死盯着画纸,眼睁睁地看到墨色慢慢加深,高山、树林、人物全部淡去,一条大河突兀地横亘在中央。
    河边有个造型奇特、宛如囚笼的圆形广场,半死半活的老树枝干虬结,干枯的树杈肆意伸展,在空中结成了一张巨网。墨色时深时浅,仿佛是河水在潺潺流动,他警惕地后退几步,下意识想远离这些怪异的画。
    俞朗看似随便,实际上却相当谨慎,规避所有可能发生的危险是他能活到现在的最大原因。原身留下的画作明显不对劲,他打算离开这里偷溜回去,可这个念头刚萌生,画纸上波动的河水中突然模糊地印出一张熟悉的脸。
    ——很像是洛晚。
    他身形一顿,凝神细看,不知不觉地走近半步。
    夜风狂猛地挤入窗口,破旧的窗扇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烛火骤暗,摇摇欲坠,棺材盖上的画纸却如同生了根,妖异的墨痕在闪烁的夜色中波光粼粼。
    俞朗纠结地站在原地,他想到洛晚沉静的脸以及心中感受到的绝望与恐惧,几乎没有犹豫就走了回去。
    万一……万一它真的有所提示呢?
    随着他的靠近,纸上的水面波动得愈发剧烈,墨迹蜿蜒流淌,隐藏在水底的人脸若隐若现。俞朗走回棺材前,拿起画纸凑近细看,微弱的暗光倒映在他的瞳孔中,波动的水纹缓缓平复,水面下朦胧的人脸也逐渐变得清晰。
    一个女人双眼紧闭,正如浮尸般沉在水下。她面容扭曲,表情痛苦,长发被暗流拉扯得张牙舞爪,紧皱的五官显得极其狰狞。
    ——果然是洛晚!
    心跳蓦地停了两拍,俞朗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他举高画纸来到烛火下,只见女人穿着卫衣、牛仔裤和运动鞋,虽然看不清图案与细节,但显露的衣着与洛晚一模一样!
    “洛晚……”
    他无意识地皱紧眉,想要看得清楚些,不禁离画纸越来越近。
    墨色汩汩流动,女人的长发飘飘荡荡。俞朗紧盯着她的脸,双眼因为过度专注有些酸胀;不知过去多久,他眨眨眼,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不过是一幅似是而非的画而已,连上面的到底是不是洛晚都无法确定,他究竟在干什么?
    俞朗放下画纸,无奈地揉揉眉心。他正要出去找洛晚,画上的女人忽地睁开眼,目光怨毒,直勾勾地朝他瞪来!
    她诡异地咧开嘴,一只惨白细瘦的手臂骤然从画纸中伸出!俞朗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拖入画上的长河里——
    ……
    “扑通”!
    平静的河面上猝然溅起一大捧水花,仿佛有重物砸入水面。正在河边发呆的陈雪茹吓了一跳,她探身望向河底,然而今夜是新月,天光昏暗,水面上黑漆漆的,暗流裹挟着细碎的石块,发出微弱的簌簌声。
    “什么啊……真是晦气!”
    她甩甩腿,鞋子被溅湿了一大半。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村里的所有女人待会都要去拜月,她不知道具体流程,所以故意等在桥边,想和别人搭个伴。
    陈雪茹住在村子东南,隔着河能望到俞朗家。原身似乎一直是独居,不大的小屋里没有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
    她同其他村民一样睡在白色棺材里,但除了基本生活用品外,房间中还多了1个木架,上面零零星星地摆着几本书。
    陈雪茹趁天没黑时快速翻看了一遍,架子上放的全是恐怖漫画,而作者正是她在寻找的郑欢。
    她的委托是[找到郑欢的死因],那么郑欢或凶手必定潜藏在村内。这次委托的时间不多,漫画书是目前唯一的线索,或许她明天该去书店看看……
    “陈雪茹?”
    惊疑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一个面貌正常的少女绷着脸从远处走来。陈雪茹循声扬起笑脸,她热情地招呼道:“我正在等你,一起去拜月吧!”
    “你居然还笑得出。”少女不安地绞着手指,衣服上裹着灰扑扑的泥浆。她眼帘低垂,裸露的肌肤上没有伤口,陈雪茹一时判断不清她是活人还是死人:“乐观点嘛。”
    她镇定地回复着没意义的句子,“拜月是村里的传统,这么久了你还没习惯?”
    “没有人会习惯这种事。”
    两个人并肩走上桥,河水在脚下滚滚翻腾。陈雪茹谨慎地加快脚步,顺便拉了她一把:“为什么?”
    “难道你不怕?”少女心烦意乱地瞪她一眼:“每一次都随机献祭5个人,万一这次轮到咱们怎么办?”
    ——随机献祭?
    这听上去明显不是好事,陈雪茹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也不知道被选中的人们献祭后……”
    “大概是死了。”少女低声道:“反正他们全都消失了,再也没在村子里出现过。”
    陈雪茹闻言垂下眼,二人间的气氛有些沉闷。少女默默哀叹了一会儿,临到广场时反而打起精神:“想得再多也没用,我们还是早点结束回去晒月光吧!”
    ——晒月光?
    这又是什么?
    陈雪茹刚想再问,少女却穿过石柱间的缝隙,进入广场不见了。
    夜幕低垂,阴暗的星空罩住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阴阳树遒劲的枯枝在半空编织成一张巨网,宛如盖子,将广场上的村民牢牢笼在其中。
    陈雪茹在广场外一圈圈徘徊,不敢贸然踏足。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女人们陆陆续续地走进去,眼见不能再拖,她下定决心刚刚靠近石柱,洛晚的声音忽然从后传来:“陈雪茹?好巧啊!”
    “——洛晚?”
    “嗯,你看到克隆博小姐了吗?全村的女人都要来拜月,她应该也在。”
    “不,我没看到……”
    陈雪茹意外地盯着她,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她怯懦地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挽起洛晚:“我一个人不太敢……你陪我一起,可以么?”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除掉这颗绊脚石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