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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87章
    陆哲能够顺利醒来,靠的正是默克集团成功研发但尚未面世的神经刺激素——它能有效刺激麻木的神经,而且对人体毫无副作用,针对植物人有奇效。
    现在是1954年,默克集团正处于飞速扩张的阶段,创始人本·默克身体健康,那么他的弟弟——也就是坐在她对面的院长,毫无疑问,正是著名的脑科专家,麦西·默克。
    神经刺激素……居然是麦西·默克主导研发的?
    那她贸然阻止的话,会不会拖慢研发进度,以至于使药剂无法面世?如果药剂当真研发失败,那陆哲……她辛辛苦苦用寿命换回来的陆哲,还会完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洛晚心乱如麻地攥紧双拳,五指冰冷,掌心发潮。她机械地吞咽着三明治,依靠本能装出平静的模样,微笑着与院长继续聊天。
    院长没有发觉她的异样,他唉声叹气地啃着吐司:“该死的,我就知道,经商与科研天然对立!大哥明明答应会支持我做研究,结果现在又来逼我半途而废……但没关系,这里是华国锦安,而非欧洲。他正忙着扩张生意,没空来多管我的闲事。”
    “没错……”洛晚想到昨夜“神父”的指示,纠结地闭了一下眼:“神经刺激素……假如真的研发成功,你认为它适用于哪类人?”
    “这个问题我思考过,普通的精神疾病不需要,因为一不小心会对大脑产生损伤,刺激的度必须精准把握……大概适用于植物人?目前的难点是减小副作用,最好让药剂对身体毫无影响……”
    ——是的,最终的成品的确适合植物人,并且对身体没有副作用,即便过量注射也无所谓。
    洛晚脱力地靠到椅子上,大脑有一瞬间一片空白。不遵照“神父”的指示毫无疑问会凶多吉少,可假如真的阻止院长的实验……当委托结束回到现实世界后,这个世界还会与之前的一样吗?
    “……你会帮我的,对吧?——洛晚,洛晚?”
    麦西扬高声音拍拍她面前的桌子:“你在想什么?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是昨晚没睡好吗?”
    “不……我在想神经刺激素的事。”洛晚条件反射地露出微笑:“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您不在的话,有人能代替您主导研发这款药剂吗?”
    “没有。”麦西回答得斩钉截铁:“不是我自夸,这个构想十分疯狂,现阶段仍然存在着许多缺陷,而这些缺陷只有我能完善——除非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比我更专业的人。”
    麦西·默克的天才之名在后世早已得到验证,甚至有人称他为“20世纪最伟大的脑科学家”。洛晚绝望地摁住额角——显然,她只有一种选择。
    “你会帮我的,对吗?”麦西执着地寻求承诺,“你是大哥在这里最信任的人,只有你能与大哥单独联系。只要你不告诉他,他决不会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保证不耽误抗抑郁药剂的交付!”
    “好吧……我要怎么做?”
    “骗他!”眼见她态度松动,麦西高兴地咧开嘴:“下周四与大哥联系时,别说我在做实验,拜托了!”
    ——周四,与本·默克联系,忏悔室,“神父”……
    洛晚用食指轻敲桌面,若有所思地垂下眼:“他真的不会‘降临’吗?”
    麦西摇摇头,丝毫没注意,或者说是刻意忽略了她用词的怪异:“放心吧,他只与你联系。如果你肯同意让其他人帮忙,我的进度绝对会更快!”
    “好。”洛晚果断地抬起头:“我需要做些什么?”
    “监管511的‘灰鼠’——我曾给20人注射过药剂,但现下只有他依然还活着。他是目前唯一的实验体,关系到神经刺激素的研发,非常珍贵。你知道的,这里的病人总想往外逃,接下来你必须要看好他,决不能让他离开疗养院。”
    活体实验有违人道,然而事已至此,洛晚只能忽略心底的抗拒,神情麻木地点点头:“好,我答应……但你一定、一定要成功!”
    “没问题。”麦西自信地挺起胸膛:“‘灰鼠’身上还有一些奇妙的反应……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
    1954年9月4日。
    林肆本以为很难再见到蔡爷爷,哪知晚饭时却有医生来找他,称“灰鼠”坚持要求单独进餐,并且指名让总去探望的保安作陪。
    他又惊又喜又担心,忐忑地跟随医生进入了5楼的观察病房。
    不大的单人间中,桌子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蔡爷爷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开门声后温和地抬起脸:“好孩子,快来——你是不是又没吃东西?”
    林肆点点头,又懵懂地摇摇头。温暖的灯光照亮了回忆,面前的景象与先前重合,无数幕似曾相识的画面闪过脑海,他不由生出一种时空错乱的恍惚:“蔡爷爷……”
    “嗯?站在门口发什么愣?”老人笑着冲他招招手:“你这么瘦,肯定是没有按时吃饭。我现在和废人一样,也就只能多与你见几次面,顺便监督你规律用餐了……”
    他无神地盯着虚空,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和你说了2次话,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姓蔡,叫蔡强国,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林肆垂着眼眸坐到桌边,“我叫林肆,‘肆意’的‘肆’。”
    “‘肆’?”蔡爷爷微微皱起眉:“为什么要叫这个字?”
    “因为……”林肆停顿了几秒,最终用借口敷衍道:“我没有父母,从小被一位阿婆收养。在我之前她还收养过3个孩子,可惜他们患有严重的遗传病,不到5岁就先后死掉了。我是她收养的第4个,与‘肆’同音,因此就取了这个字。”
    “原来如此……”蔡爷爷同情地看着他:“你一见面就对我表达善意,真的是因为想起了去世的亲人吗?”
    “……是的。”
    “我也觉得你很面善。”老人和蔼地摸摸他的头:“不知为什么,看到你就想起了我的孩子……大概,这就是眼缘。”
    林肆喉结微动,他握住蔡爷爷的手,低声道:“下午的话不是危言耸听,您必须要离开这儿,不然会死掉的!”
    老人苦笑着摇摇头:“我信,我都信,你以为我没有察觉吗?但我现在连路都走不动……听话,不要为我冒险了。有机会你就自己逃,逃得远远的,别再和这里扯上关系……”
    “不!”林肆坚定地打断他:“我已经与110病房的刘叔说好了,这几天就会行动。最近正巧我值夜,到时他去开门,我背您下去,逃下山后先去你家旅店避一避……相信我,决不会出问题!”
    蔡爷爷闻言嘴唇微动,最终无奈地皱紧眉:“假如没有我,你们二人逃走的几率更大,何必要……”
    “当”“当”“当”,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林肆警觉地回过身,只见“洛晚”推门而入:“晚饭结束了,病人需要休息。”
    他依依不舍地走出病房,执着地回头盯着老人,蔡爷爷低眉沉思了一会儿,最终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洛晚”注意到了他们的眉眼官司,但却没有出声点破。回到办公室后,她走入忏悔室,打开灯,用蘸水笔在泛黄的信纸上写道:
    “1954年9月4日
    ‘灰鼠’以身体不适为借口,要求单独进餐。大家全都讨厌他,只有新来的保安林肆愿意和他说话。
    我觉得他们两个不对劲。”
    ……
    1954年9月6日。
    林肆终于找到了逃跑的好时机。
    111病房又死了人,疗养院中人心惶惶。按照惯例,神使今夜应该去祈祷,可上一位神使刚刚死去,新的神使还没到位,局面一时间僵持下来。
    林肆和奥斯汀被告知今晚不用值夜。为了确认消息,林肆特地去4楼找到了塔伦:“今天有其他人轮值吗?”
    “没有。”
    “为什么?”
    “你不必知道。”塔伦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钥匙呢?”
    “在房间里。”林肆镇定地与他对视:“所以,今夜真的没人巡逻?你确定?”
    “是的,我确定。”塔伦平静地看向楼下:“天黑后绝对不能离开房间,否则会发生恐怖的事。”
    “连你也要躲在屋子里?”
    “嗯,我的职责毕竟是……”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但很快又摇摇头:“算了,你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我只是确认一下工作。”
    林肆压下狂喜,面色如常地来到1楼。眼见周围没有人,他迅速溜入110病房:“刘叔,今晚!”
    刘姓大叔自从拿到正门的钥匙后,一直在忐忑地等待。眼下总算等来了确切消息,他一迭声地追问:“什么时间?哪里会合?今晚吗?”
    林肆点点头,他见过姜妍在111病房中的“祈祷”,它通常发生在0点后,也就是说0点后的长廊上绝对没有人:“时间……0:15吧。今晚虽然没有人,但很可能会有鬼,你要小心。”
    刘叔一愣,不以为意,“生死关头,你不会还怕这个吧?”
    “这里真的有鬼!”林肆严肃地重复道,“我亲眼见过,鬼魂比人类更可怕……”
    “嗯,好,我会注意的。”刘叔敷衍地摆摆手:“老蔡怎么办?”
    “我会背他下楼,至于地点……你先藏到一楼靠北的第一根廊柱后,到时我们就在那里会合。蔡爷爷腿脚不好,身体虚弱,离开疗养院后就拜托你了!”
    刘叔惊愕地看着他:“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我还有些事没办,必须要留在这里。”
    长廊上响起“哒”“哒”的脚步声,两个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说。林肆转身溜出门,他紧张地期待着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大概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心声,这一天的白日格外短,17:50就阴沉下来。众人听从塔伦的警告,晚饭后就回了房间,锁紧门不敢随便外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当”的钟声在空旷的中庭里一圈圈回荡。流云挡住月色,呼啸的夜风呜呜地吹进窗缝,在长廊上留下数道尖细的鸣叫。
    0点整,座钟敲响12下,林肆“咔嚓”一声扭开门,悄无声息地溜上了5楼。
    暗淡的夜光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影,他轻手轻脚地摸到511,蔡爷爷正依约等在门口——借着共进晚餐的机会,他们详细沟通了今夜的计划,三方对此全无异议。
    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一路上出奇地顺利,林肆右眼微跳,总感到有些不安。他背着蔡爷爷一口气跑进电梯,红色的数字跳跃闪烁,“叮”地一声,金属门滑开,宽阔的大厅立即出现在眼前。
    ——对,没错,不要怕,就是这样……绝对不会有问题!
    林肆努力压下心底未知的恐惧,他背着老人跑到廊柱后,刘叔正在那里焦灼地等待。
    “快!”他扶着蔡爷爷站到地面上:“刚刚我研究过了,那把锁我打不开,你去看看!”
    “打不开?”林肆疑惑地皱起眉,他接过钥匙大步跑向正门,轻微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空间内格外刺耳。
    夜光透过屋顶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周围阴暗而静谧。林肆凑近打量着大门上的锁,一道鬼画符立即闯入眼帘。
    巴掌大的锁头上贴着一道符,锁孔正好被符纸糊住,想开门就必须要撕碎它。
    ——“一旦这扇门在上半月开始,就会发生可怕的事……你不会想知道的。”
    塔伦冰冷的威胁莫名回荡在脑海,他甩甩头,狠狠咬住舌尖,发狠地撕开了脆弱的符咒……
    “啊啊啊啊——”
    刘叔的惨叫忽然从身后响起,林肆猛地回过头,来不及开锁就朝廊柱跑去!
    正门距离廊柱约有80米,他紧张地屏住呼吸,胸口怦怦跳动,隐约瞧见不远处有3道人影。
    除了蔡爷爷和刘叔外……多出的那个,是谁?
    “怎么了,怎么回事?”蔡爷爷慢半拍的声音随后响起:“小刘,你……不对,你没有这么长的头发……啊啊啊啊鬼啊——”
    “跑!快跑……”
    “哐当”!
    正门此时忽地自动打开,阴森的冷意从背后袭来。林肆的喊叫被大门的碰撞声盖住,他惊悚地扭过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不,不可能……半山疗养院外怎么会是这副模样……这不可能!
    这就是他追求的“自由”吗?这就是他为蔡爷爷寻找的安身之所吗?
    这分明是……
    “噗嗤”!
    钝器入肉的黏腻水声在耳畔炸响,胸口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剧痛。他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汗湿的掌心摸到了一截冰冷的刀尖。
    “我说过,林肆,绝对不要在上半月打开疗养院的大门。”
    塔伦毫无感情的冷漠声音木然地响起,他狠狠把匕首转了几圈:“钥匙就是你的命,既然你把它给了别人,就用命来偿还吧。”
    “不……蔡、蔡……蔡爷爷!”
    林肆痛苦地抽搐了几下,衣兜内的某颗晶体“啪”地碎裂。他惊魂未定地后退几步,双腿一软跌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
    ——他再一次死掉了。
    身周黑漆漆的,日光大片洒落,幽暗的光透过屋顶三角形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在半空形成数道浅灰色的菱形光柱。
    林肆怔怔地发了会儿呆,双眼终于慢慢地恢复神采。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无力地掏出项链,只见原本完好的3颗挂坠此时已经碎裂2颗,只剩最后1颗孤零零地坠在不知材质的细链上。
    他已经死掉2次,只剩最后1次机会了……
    ——等等,刚刚发生了什么来着?
    林肆痛苦地捂住额头,他努力回忆着几分钟前打开正门后的事,可这部分记忆仿佛被迷雾遮挡,无论怎么回想都是一片空白。
    唯一能确定的是,门外的景象远比门内更可怕……绝对不能开启那扇门!
    他用力敲敲脑袋,浑身虚软地爬起来,强撑着向201走去……
    ……
    姜妍浑身一凛,猛地回过了神。
    白烛早已燃尽,室内一片幽暗,厚重的窗帘严严实实地遮蔽了天光,镜子里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
    她受惊地后退几步捂住嘴,鼻端却萦绕着浓重的血腥味。姜妍惊惶地抬起手,大片干涸的血迹立即刺入眼帘。
    她整个人宛如从血水中捞出,衣裙湿漉漉地结成了硬块。脸上、长发上、裙子上、手上……她身上到处都是血,地面上也黏着模糊的血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记得自己被迫来“祈祷”,站到了点着白烛的镜子前,然后……然后呢?
    某一瞬她突然失去意识,身体里似乎强硬地挤入了其他东西。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你做的很好。”
    毫无起伏的冰冷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姜妍惊恐地转过身,正对上塔伦苍白的脸。
    “你做了什么?”她胆怯地一步步向后退,“哐当”一下撞到了镜面上:“你对我做了什么?”
    “[容器]——这是神赋予你的特殊能力。你的身体现在能容纳鬼魂,替鬼魂完成想做的事,短暂地抚平他们的怨恨。”
    “[容器]……盛装鬼魂的容器吗?”姜妍脸色惨白,牙齿“咯咯”地打着颤:“那我……昨晚,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