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控制自己,用理性支配身体的力气。
他能把人救上来。
他能从阎王爷手里把想要的人命活生生拽回来。
忽然,他心里升起一股齐天大圣般的豪气。
袁辅仁勉强转着头,希望能找出打破僵局的新办法。
看到脑袋侧后方的一块凸起的石头,他突然有了灵感。
他继续鼓励佟予归:“我再加加油。尤其是你不要放弃。别因为我们的关系,觉得你害了我。即使面临危险的是一个陌生人,只要我有力气,恰巧能试着帮一帮,就不会见死不救。”
这句话他心里没底。佟予归听了,却眼前一亮。“我就知道,我没爱错人。我听你的。”
操。
袁辅仁心里暗骂。
不要有不合实际的期望啊!以后叫他怎么禽兽?
操,自己也是没劲到家了,在这种时候。
“注意仰头。”
他深吸一口气,肩上,手上,大腿,小腿,腰背同时猛一发力,冒险微微抬身,向后一拱,随即再次伏地。
成功了一半!
佟予归这次头没狠撞石头,而是以一种别扭的姿态贴在石壁上。
“我找到一个可以蹬的地方了!”
佟予归也报来好消息。
他手上稍微一轻,省了些力气。
袁辅仁费劲向后挪了挪,头朝那一块微凸起,表面刺棱的石头蹭过去。他努力平复着心情。膝盖肯定肿了,另一边的脚趾甲估计也接近废了,胸口疼的要命,胯骨很酸,两腿中间压的憋屈,胳膊快脱臼了。
真脱臼了也不能放!
傻x佟予归!另一个傻x袁辅仁!
他不愿意去想下一步的冒险中,那可能性不小的,全盘皆输或失去手中人的结果。
像在雪天用跺脚驱散寒意,他在心里狠狠骂着,疯狂盖过从每个毛孔里身体本能渗出来的恐惧。
最后一步,他身上能借力的支点。
以及,这块刁钻的不规则的,上面往外翘一块,底下山岩却回缩的破石头。
相对光滑,不易让佟予归撞头受阻拉不上来的一处。
袁辅仁一狠心,头抵上那块刺棱棱的石头。
固然,这极易受伤。
但比起滑的令他痛恨的地面岩石。
这样无论成败,都多一份安全和希望。
他拼尽全力,除了那几处支点,头颈肩发力,微微扭头,抵着那块石头狠狠一滚。
人拽上来了!安全了。
袁辅仁微微扭头,视野是花的,有什么从眼皮滴下,阻碍视线。
但能辨认出一个人形大半身子趴在悬石边上,仅有小腿悬空,空着的手血糊一片,疯狂地伸手向前扒,一点点挪得更安全。
袁辅仁也成功将手收到胸口,仍然抓着那只手腕。想再努力拽一把,使不上力,不得已放开。
为了在这块光滑怪石上发力把人救上来,袁辅仁此时身体的扭曲,难以言述。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比较困难。刺激得我有点心理不适,中间一直在哭。写完感觉节奏不太好,有些平淡和枯燥,但没力气改了。等我以后笔力提高或者能平淡以对了,再考虑重修。
ps:其实人惊恐时瞳孔会放大,而不是紧缩。
ps plus:对于顶上/小平台没栏杆的山,登高望远的时候,离边缘远点儿。尽量别踩光滑形状又怪的石头,发力很难,有一定风险以别扭的姿势摔倒受伤。
第91章 重伤
救人者袁辅仁几乎用尽了力气,身上惨烈无比,头的一侧也缓缓被血染红,倒比被援救的看上去更惊心几分。
他的一边膝盖肿着,粗壮的大腿彻底后折屈起,贴在小腿上,腰臀在后仰用力时压在脚踝上,直到此时,都没卸下全部力气。
另一边则在血肉模糊的脚尖狠狠一蹬后,近乎直着的腿别扭地翻了个,几乎与半直起的身子成90度。
若不是他练过武术,两腿的竖叉都能在几秒内几无空隙地叉开在地面上,跪着坐在自己的脚上也能坚持近半小时。这一下就能让他痛得接近眩晕,更别说狠抓着100多斤的人不放,一发狠拽上来。
佟予归挣扎到安全处,刚走了几步,又一下子跌跪在石上,膝盖一步步颤抖着挪动,行至被他拖累的爱人身边。
“袁辅仁。”从第一个字,就忍不住如枝条挂不住的熟果一样摇摇欲坠。
自由而绚烂的秋结束了。
这次,换了他一遍遍绝望地呼唤。
含糊地传来两声回应,昭示着袁辅仁意识尚存,没痛晕过去。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右耳最为严重,耳侧血肉模糊,耳廓中间部分没出多少血但肉被刮了几丝,裂口处是海螵鞘般的质感,真不敢想象是什么刮了肉,裸在外面;
右脸的脸蛋擦伤了1/3,端上一整盘朱红果实般的血珠;
上嘴唇横着裂开一条指甲盖长的缝,血肉外翻;额头肿起小半,右眼紧闭着,左眼止不住地流泪;
右半边的眼镜镜框彻底毁了,镜片也掉了,碎了,左半边底下则磕了一小块。
佟予归惭愧得没胆量碰触他,鼓起勇气,凑近去检查左眼的瞳孔。
下巴突然被一片湿润擦过,袁辅仁狼狈地撅高了嘴唇,亲了一下。
佟予归立刻僵在原地。
“你活下来了。恭喜。”声音极其沙哑,微弱。
他的眼泪后知后觉地砸下来,纷纷坠落到那张被破坏的俊美容颜。
“你看,我说坚持得下来的。现在我不是只有脸能看了吧?”袁辅仁还有力气调侃,炫耀了两句自己如何练武和力量训练。
此时,袁辅仁两边的腿脚都暂时接近废了。
我能帮他做什么?佟予归渴望着能稍稍补救一点自己愚蠢的罪过,快速扫视一番。
被拯救的人,罪人,没用的佟予归用尽力气,终于把袁辅仁的腿扶正。接着,搜遍全身口袋,掏出一点卫生纸,小心翼翼地捏掉吹掉眼皮脸蛋上的镜片碎块。
他咬牙撕了几下秋衣,扯不动。
跑去包里四处翻找,抓出了干净的备用内裤——原是准备今晚荒唐后换的。佟予归用内裤把袁辅仁的耳朵初步包了几圈。
袁辅仁左眼转了下,说:“我要休息。”
闭了没多久,他猛的睁开。
情急之下的肾上腺素,成就感带来的多巴胺,剧痛后大量分泌的内啡肽,渐次从身体中消退,只留下他疼得连思考都困难。
他不可控制的,靠在石头上,像重伤的野兽一样爆发嘶吼,哀嚎,胡乱挣扎。佟予归吓坏了,用尽力拖他抱他去安全位置,被接连踹了打了好几十下,满怀歉疚地忍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会好的,没事的……”不知在安慰谁,可惜他疼得什么也入不了耳。
几乎耗尽了力气,他的身体再也经不起挣扎,认清了痛苦缠身的现实。
他靠在凉亭的台阶上,头枕着大背包,腿下垫着佟予归的外套,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瓮声瓮气地喊“娘……”。
佟予归起初以为他又要吩咐什么,跪在一侧,俯身倾听,听清那口音不算很偏的方言后,没忍住,又转过身哭了一场。
身体逐渐习惯了这种痛,袁辅仁能开口了。
“给我水喝。”
嗓子的干渴缓解了,但比起其余部位的痛不过九牛一毛。
他努力动了动膝盖和脚。
伤得不轻,但还能用。
“咱们得下山,”袁辅仁想了想,“你在前面走,稍微接着些我。”他知道佟予归没那个力气支撑自己,反而为其所累生变。
佟予归背起包,一步三回头。袁辅仁忍着痛催他。走到台阶口,袁辅仁坐下,对于窄的阶梯,用屁股墩这种滑稽的方式缓缓下行,稍宽的就忍痛走几步。
“我记得千佛山有索道,上来的时候看着了,你留心些,看看在哪,有没有营业。”
佟予归到了一处平台,顺着指示牌,看到了远处的索道。
他回身去扶袁辅仁,袁辅仁此时一边的前脚掌已经不好踏地了,勉强同意,一瘸一拐,缓缓挪到了索道处,坐到石凳上。
佟予归掏出手机。
离营业时间还有很久。他们起太早了。
好在袁辅仁没出声抱怨,安静地靠在他身上,闭着眼。
不久后,意识稍稍模糊,没了意志力管控,袁辅仁忍不住又喊娘喊痛。佟予归两眼空洞,掉着泪,呆呆撑着。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给袁辅仁一个能靠着的肩膀了。
他平时是撑不住袁辅仁的体重的,事后亲昵的玩闹时袁稍稍把身体压上,他就会大喊你好重起开起开。
他悄悄回望袁辅仁的侧脸,英俊依旧,但相当冷硬而锋利,深深皱着眉头,恐怕只有他知道,这样的外表下是多么温暖。
终于,一个扎着低马尾,穿着小黑袄的瘦女人走过来,拎着一串钥匙去开售票亭的门,进了窗口坐正,一见他们,吓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