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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他17岁的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因旷课太多又没法维持年级第一,被取消了免学费待遇,他的两位老师帮他垫上了那一年的。
    他的眼睛熬的有点模糊了,又熬了高三一年,体检时才知道怎么回事,擦线够了裸眼视力。17岁后又过了一年,缺学费,厚着脸皮和母亲去远亲家借钱,只见过一次面的远亲出钱让他去配眼镜。
    确实大不相同了。
    他也想好好生活。
    他对佟予归点头,突然想和他的新生活接个吻,被自己吓得一激灵,低下头去开了一包小面包。
    袁辅仁一抬头,佟予归走远了些。溜得比扑来扑去的小猫还快。
    说好的一起生活呢?
    不带他。
    不等等他。
    还得他追上去。
    一如既往的任性。
    袁辅仁赶了几步,不悦道:“你走慢点。”
    他给了最合理的解释:“这山又没护栏,你注意点。天没亮呢还。”
    佟予归这么个活蹦乱跳的,袁辅仁既失落,又庆幸。
    由着他闹一会,一眨眼,人影却不见了。
    一声惨叫响起,在佟原来的位置。
    袁辅仁胸膛像被上好的利刃一刺两半,汩汩地,后知后觉地渗血。可他得撑住,他快步走去,扒着石头往下一看。
    一只手攀着还没有手腕粗的小树,接近垂直的树身在缓慢向后折。另一只埋在石头下视觉盲区,不知握着扶着什么。
    袁辅仁心气一下子要崩了散了。
    好在他最擅长的,是在最糟糕的境遇强撑着不崩!不停!专心冲破!
    “哪只手握的紧?把另一只手给我!”
    佟予归猛一使劲,往上一缩身,小树又向后仰倒几分,几乎与地面垂直成90度,接近要折断,可袁辅仁只盯着那只手。他早脱了鞋,脚趾在不平坦的石面上寻找支撑点勾着,一寸一寸向下探身。
    电光火石间,另一只空着的手甩到半空。袁辅仁猛的钳住。成功!
    一瞬间,他被佟予归的体重坠得向下滑,脚尖拼命勾着,膝盖也强摁在地上发力。
    他不幸言中。千佛山顶上石头太光滑,又没护栏,摩擦力很弱。相比于人向下坠的重力,几乎是微不足道!
    作者有话说:
    之后两章或许会出乎意料哦
    第90章 命悬一线
    脚上一阵刺痛,袁辅仁及时伸另一条胳膊,狠抱住石头往外斜一点的棱角。
    膝盖猛的撞上一块石壁,又痛又麻,痛的他恨不得这一块连骨带筋从身上脱离。
    袁辅仁强逼自己集中力气到手上,紧握不放;集中精神到膝盖上,再痛也死抵着不滑,不展开腿,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半屈,借着只有几厘米的坑洞石壁固定身体。
    停住了。
    他在下滑了十几厘米,头和胸都几乎探到山顶边缘外时,既抓住了佟予归,又固定到了一个位置,暂时不会继续下滑。
    风声,泣声,树枝树叶虚情假意的簌簌作响,全身骨头作痛作响的声音。
    操!老子的新生活还没开启呢!
    袁辅仁恶向胆边生。痛的要命的右膝死摁着不放,另一只脚则贴着地面向后探,寻找新的借力点。
    勾住了!
    他猛地使力,一整个小腿的劲都灌到脚尖上死死顶着,脚后跟用力一蹬。
    佟予归只觉身子猛向上一窜,接着,脸撞上石头,晕乎乎的,另一只手情不自禁一松。
    袁辅仁刚稍微松了口气,见此情景,他目眦欲裂,咬牙大喝一声。
    “佟予归,你清醒点!”
    佟予归回过神来,情况糟糕依旧。
    或者说,更糟糕了。
    他的头一阵眩晕,扒着的那棵小树几乎已不成样子,似乎马上就要折断。身子仍然半悬着,脚找不到着力点,仅有剧痛的一边手腕,被袁辅仁死死抓着,作为和大地,和生命牵着的细丝一线。
    袁辅仁又努力了一次,动作幅度小了许多,没让佟予归再撞上石头,但也几乎没往上拉动。
    袁辅仁手心里出的汗,沿着细白的手腕往下流,恐惧让他更加用力的掐住佟予归的手,以免不幸打滑,失去擅自为他生命涂抹别样色彩的画家。
    怎么可以呢?
    他才刚打了个草稿,随意涂抹几笔。
    他真麻烦啊!
    他真让我纠结,牵挂,心痛啊!
    他把我不配拥有的东西一遍遍的送给我……
    他任性而傲慢的索取。
    没有他,就是平静,按部就班……
    无聊,味同嚼蜡……
    每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的生活。或许会堕落,或许不敢,或许和佟予归在一起就是一种堕落,如同此刻难以抗拒的下坠。
    他感觉脚趾甲似乎已经劈断了一个,膝盖也隆起了可怕的包,在裤筒上磨得痛上加痛。
    好在,他手上,腿上还确实有力气。
    袁辅仁从未如此庆幸于佟予归买过那两本可恶的肌肉健美男杂志,庆幸于他大一为佟予归套弄后美人在高烧中调侃他只有脸能看,深深刺激了他。
    为此,他把高中曾丢下的武术又拾了起来,重新请教邻居二大爷,请教体育老师,又学了网上增肌锻炼的办法,几乎天天忍着累挤出空闲练上一小时,坚持到现在,确实多了一身耐力和肌肉。
    给了他一些救援的容错。
    但还不够。
    袁辅仁深觉懊恼而痛恨:当初怎么不能再多跑几圈每天多练半小时,或是不偷懒增加锻炼的压力,那样说不定两下就能拉上来,何必这样狼狈地苦苦挣扎?
    “能听清我说话吗?”
    袁辅仁心揪紧了,咬着后槽牙连喊了几遍,近乎哀求道。
    “能的话就回我一句,一声也行。”
    佟予归痛苦地哼了两声。
    他嘴里一股血味。不知是哪一下撞到的。
    等意识基本恢复,他几乎没有一点力气拯救自己了,那棵小树也早断了,参差的断口,露出白色的树芯,如恨极的利齿。
    手也被刺破,仅剩袁辅仁死拉着他,一点点向上拖拽,有时还会不幸下滑。但那只手上流下的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袖口。
    “你自己肯定没问题的,对吧?”
    佟予归忽然问。
    扬起的脸上,凄楚与释然缓缓扩散开来,与此同时,是袁辅仁瞬间扩张的浅棕色瞳孔。
    “佟予归!你争气点!”石头上的人粗暴地打断。
    “放开我吧。”
    “你被我消耗了多少?你……你不是全家的支柱吗?这样下去——”
    “我还有力气!你闭嘴!”
    袁辅仁又开始了一次困难的尝试。但不知是否因为劈开的指甲卡到肉里,又或者是他的心痛的要命。他在关键时刻没成,反而又往下沉了一点,下巴拼命抵着石头。
    佟予归从瞧见他的鼻梁到看到他大半张脸,不禁贪恋地最后用目光描摹着每一分线条,苦笑。
    “我是真的爱你。所以,我不想拖累你。”
    佟予归听见风的呼啸和一种原始而悠远的召唤,顿时,落叶归根般的苦涩,沉淀到他心底。他想,他做好准备了。
    感觉得到,扣着自己的手在抖,佟予归鼓起勇气,语气轻松:
    “你想,这个小山不是悬崖峭壁,它是斜的嘛。你放开我,我说不定掉一小段就着地了,顶多崴个脚。或者掉到土坡上,滑下去一段,身上多些擦伤。你先上去,看准位置,然后再沿着路下来,找我。”
    “我在老家的后山也摔过不止一次啦。甚至连疤都几乎没留。这也是个小山呀。”
    袁辅仁没理佟予归,集中精神,咬紧牙关,成功往后拉了十几厘米,脚找到了新的落点,忍痛紧紧勾住。
    “你那顶多叫土坡,这他妈是石头山。”袁辅仁这才气冲冲地反驳。佟予归的自我感动和不配合,让他头疼无比。
    努力到现在,他甚至有些怨恨正紧抓着的人。怎么不自己再找个着力点抠住,缓住。怎么不多配合着挣扎一下?
    只有他在一心使力。
    “有力气当废物,也不看看周围,再想想办法!”袁辅仁自以为有资格教训这话,痛痛快快地宣泄出来。
    “周围全是石头,石缝太浅了,我试过,手指都插不进去。”
    佟予归如实相告。这个坏消息,让两人之间气压低了几分。
    “我……”
    “爱不爱的你给我闭嘴!听我的!你要是爱我才这个死样子,我宁愿你不爱!你给我自私点!”
    “你!要!活!”
    佟予归被他震慑,再次小幅度转着头向四周打量,终于,佟予归从露出的泥土和草叶判断出一线生机,空着的手伸向上方一处,似乎能轻易割破皮肤的石头裂口。
    扒住了。
    有求生欲,那就好了很多。
    袁辅仁状况不容乐观,但他肾上腺素狂飙,大脑也拼命拨到盲目乐观那一档,过滤任何一丝能让他动摇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