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粗糙的手指去磨佟的大腿内侧,被又恼又羞的初熟美人用刚抓的娃娃打手。
可是阿予,这对我来说不是思想问题,一直是残酷的事实。学习不那么好的话,我不会在这座城市差一截的大学就读,和你在任何一个季节偶遇。作为大哥,没那个读书命,高中都不该念,早该进厂上工地了。
你会不认识我,支使我,同情我,鄙夷我,但绝对不会嘴里轻飘飘地说喜欢,睡在怀里一翻身抱我。后来,你总说我精明,但如果我稍微笨些,跟你亲近的想法一冒出来,我就会立即抬不起头。你不可能想念、谈起、嫌弃、爱慕我。
袁辅仁掏出一双歪斜的针织黑手套,在他手上比了比。明显大了几号,强塞给他。
“被你的手撑大了。戴我手上漏风。”佟予归调侃。
“我妹专门给我织的,就这个大小,不是撑的。”袁辅仁的回答出乎意料的老实。
“那我更没有抢的道理了。叫你家小妹知道,随便给外人用了,会伤心。”
“不会。”
“不叫她知道就行了,是吧?”
“没那么外人。”
佟予归扭头塞回去:“是有的。”
快到公园门口,袁辅仁说:“给你要双好点的手套吗?”
“没那么冷。”
“那就要双一般般的吧。”这人自顾自停了车,在停车区旁的摊位挑挑拣拣。
“8块钱。”老大娘说话有些口音,但她同时比了个手势。
“再来包2块钱的薯片。”
袁辅仁转头跟他打商量:“这颜色可以吗?”
和袁辅仁一样的纯黑色,仿冒logo都没有。
“……大小合适就行。”
“那你要换这双吗?”他举起一双看上去更入时的款式,灰色与深蓝相间。
“之前的那双。”佟予归吸了吸鼻子,心想,袁辅仁爱做明确很多余的事。
把人在角落里逼得退无可退,自打嘴巴,他心里头不知道怎么偷乐呢。
袁辅仁买完,又多回头看了摆摊老大娘两眼。
“二大娘要是没病没灾,现在也差不多这样。”多走了几步,袁辅仁轻声说。
佟只听他提过几句邻居二大爷。
“童年的时候,她对你挺好,是吗?”佟予归虚虚抱他一下,以示安慰。
没有一棵树不灿烂,一朵朵金黄的银杏扇着风,一片片殷红的枫叶招着手,就连绿,也不是赤夏时化不开的浓,淡薄鲜嫩,如初春新长的颜色。
他们并肩走过一棵棵树,走向密谈的迷宫。
袁辅仁声音相当平缓,像是在讲一个只存在于书中的故事:
“也就那样,大家都穷。她年轻时老怀不上,村里传风言风语,她脾气显得不怎么样。我记得我8岁时,每次一和村口几个婶子说完话,她经常哭,闹,质问二大爷是不是不要她了,会不会要和她离婚?”
佟予归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我印象比较深的是,二大爷每次都说好话安慰她,几乎没烦过。我以前从没听说过那么多花样繁多的好话,情话,尤其在村里。”
佟予归站在路边,不动了。
“后来她怀上了,生了孩子没两三年,病了。二大爷拿了家里所有的钱,又去借钱给她治,还是没留住。他们家本身也没什么钱。留下来那个小孩叫三妮儿。虽然是唯一一个,但村里的说法,老来子取的小一点,叫阎王爷以为头上大的都没了,怜悯这一家,这种不会再有的小孩就不容易被带走。”
“好像我们那儿也有类似说法。”佟予归的声音里带了点鼻音。
“我上初中那会还抱过三妮儿呢。二大爷出去打工还钱去了。在工厂断了一根手指,没接,要了赔偿。回来自己养了。”
佟予归叹一口气:“福建那边的代工工厂也经常有这样的事。有些地方老板势力很深,又很横,连赔偿也不给。”
“二大爷院子里有一棵梨树,比三妮儿小两三岁,从小苗长过来的。”
佟予归不知他何意,觑他侧脸,见他眼神中隐有向往,心中一惊。
“二大爷跟我说,等他把三妮儿养大,安家。他就去陪二大娘。”
袁辅仁的声音仍然不急不缓,平静地像是谈起一桩小事。
“他们感情很深吧?”
“还在的时候,没有感觉他俩多么特别。二大娘说他油嘴滑舌,又说他也算十里八乡少有。他俩还吵过不少次,二大爷说我对你好,你管别人说什么呢?二大娘说不一样。去了以后,二大爷发现他留不住的人他离不开了,给他重新保媒也不要。”
“离不开的,却先走了一个。却还要照顾老小。就这样了。”
佟予归心中有一点羡慕和伤感:他此生能得到至情至性的真情吗?
但袁辅仁低垂的眼神硬生生遏住了他,他悚然得汗毛直竖,悄悄抓紧了手臂,下意识把嘴唇咬出了血。
作者有话说:
佟:家人们我只是同性恋,这下遇到真疯子了。
找到封设老师了,沟通中。或许一周内能换上新封面吧?不用系统模板生成这个了。啊,写文未捷先破费(望天)
继续求评~
第57章
“开玩笑的吧?”佟予归怀着希望,与希望即将破灭的恐惧。
“如果这话是说给三妮儿听的。”
袁辅仁目不斜视,猛然抓紧了佟予归的手肘,“但三妮儿一直被保护的很好,不清楚什么是死,记不得妈妈,不知道妈妈没了,怎么影响他们的家。”
“二大爷说我力气大,让我用门板抬到梨树下。坑别挖太大,他当初挖的也不深。”
“我不羡慕了。”佟予归说。
……他是个停在求得喜欢的人上床就能稍微满足的浅薄的同性恋。
他年轻,愁也重不得,他的喜欢上头下头都快,担不起这种沉重的赌注。大部分同性关系都热烈而短暂,要是全心喜欢上一个人又毁灭关系,就要拉扯不开,撕痛生命,佟予归就是有猫的9条命也不够死的。
他有过许多次升起自杀或自我毁灭的冲动,但是并不致命,没有人和他热烈地恋爱又身心俱痛地分开,所以他好好的,活到现在。
……骗你的,还是羡慕。
羡慕得要死。他看过许多帖子,他料想得到自己为另一个人付出到这种程度会怎样可笑,会如何被时间证明不值得。
但是,万一呢?
让他知道世界上总有这样的人,总有这样的感情,并非远在天边。
他有些骇然,却像打了强心剂一般。按着胸口,感受到浓烈的真情尚且苟活于世的幸福。
袁辅仁不露痕迹地往旁边扫一眼,在佟予归嘴角上定格一秒。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一片人工小湖边。对面停着几只鲜艳小船,是水上游乐区。还有横贯湖上把湖分为两半的水上步道。这几点上人群扎堆。
但他们身边,湖边几十米内,都没有第三个人。
斑斓落叶模糊了水与岸的界限,堆在湖上的青色是一团死了的绿,随波颤着无知无觉的尸体。
阳光是公平的,既然站在水之北,面前一片平如镜的湖无遮无挡,总能分他们些温度。佟予归禁不住摘下一只手套,去接温暖而不刺肤的光。
袁辅仁不知何时摘了手套,握住他的指尖,皱着眉。
佟予归心里一动,多像牵手啊。
他们几乎没在大街上牵过手。
袁辅仁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像饼夹馅一样把他的手夹在两手之间,交叉着手指包住,暖和到他手指出了一层薄汗。
袁辅仁还训他:“不能不注意保暖。济南冷起来很快的,现在还好,到冬天再随便摘手套,小心出冻疮。”
佟予归遗憾一下被打断的牵手,又想,被捧在手心里暖着,也不是常有的待遇呢。
一小片黄叶不偏不倚,直愣愣扎到袁辅仁头发上,佟予归伸手去摘,被身高限得死死的。
袁辅仁朝他歪头、低头,“刚才要碰哪里?”
还没等他伸手,椭圆形黄叶便顺其自然滑落,专门气他一般,晃晃悠悠飘到他鞋尖。
“嘿!怎么这样?”佟予归颇有些不快。
“该哪样?”袁辅仁问。
佟予归揪一下他耳垂。
“你要说悄悄话吗?”袁辅仁放下他的手,扶着微屈的膝盖凑过来。
稀少的机会像稀有的天鹅一般,今天成群结队来他面前。
佟予归小声说:“想跟你在秋天多待一会,心里高兴。”
“……还有吗?”
“还是喜欢。”
他听见袁辅仁叹了口气。
“你不信我。”佟予归的高兴冲淡了一点。尽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担心你。”袁辅仁快速回头扫了一圈,严肃而急切地回答,“你——我担心你回过神来,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会非常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