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算走到下个路口再打车。
    就在池珩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脱离魔爪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摁住，力度很大，他背后一凉，不禁提了口气。
    “小子，鬼鬼祟祟的，准备往哪跑啊？”熟悉的声音灌进池珩的耳朵，瞬间把他拉回那天晚上在巷子里的场景。
    很快，他的眼前，围上来几个那高利贷老大的小弟，他们个个青龙白虎的花臂纹身，有一个脸上都纹了一片类似龙尾的图案，加上那一脸的混肉，将“凶神恶煞”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高利贷老大目测有三四十，身材魁梧，肌肉发达，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胆寒。几个小弟瘦瘦高高的，加上纹身，威慑力也不小，池珩上次见到他们的时候，感觉连自己的棺材什么样都想好了。
    “再跑啊，还打算跑哪去？”高利贷老大把他掰过来，身边两个小弟立马把他押住，其中一个小弟问，“龙哥，咱在学校附近弄他会不会不太好啊？”
    高利贷老大叫戚龙，是蓉城的地头蛇，很多人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找他借钱，但借完钱如果不按时还回去，那比走投无路还要绝望。其实池延一开始是有十足的把握还这笔钱的，一百多万对于当时的他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只是资金链刚好缺那么个小口，想着和着房子一起填补了公司的空缺，熬过这次危机就会迎来新的光明，到时候什么都回来了。
    千算万算没算过命运，一个车祸如洪水涌来，生生把所有期望全部覆灭。
    钱没还回去，人死了，公司破产了，别墅抵押被收走了，还给儿子和干弟弟留了这么个祸害。
    戚龙觉得小弟说得对，就打了个手势，说：
    “走，把他扔进车里，回咱的地盘解决。”
    池珩被拖拽着往路对面走，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趁其不备，来了一个泥鳅打滑，从两个小弟手里“滋溜”钻出去，抓着书包就开跑。
    “不好！老大，他跑了！”小弟焦急地大喊，戚龙一脸嫌弃地瞪了两眼俩废物，上去一人给了一巴掌，破口大骂，“跑了不知道追啊？问我？白痴是吗！”
    “快追！抓不到人今天回去都给我挨鞭子！”戚龙一下言出必行，为了避免自己挨罚，两个小弟快马加鞭地追上去，保险起见，戚龙让另外两个人也一起追，追了半条街，池珩原本已经快要把他们甩掉了，结果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地砖给撬掉了一块，池珩没注意，脚没抬起来，直挺挺摔下去，摔了个狗啃泥不说，膝盖和胳膊肘全擦破了皮。
    他不敢懈怠，继续爬起来准备跑，脚刚落地，骨骼传来剧痛。就在刚刚，他把脚给扭了。
    不等缓解，后面那几个戚龙的小弟就紧随其来，一把薅起来，抵在树上，使劲拍了拍他的脸：
    “跑啊，你他妈再跑啊！怎么不跑了。”
    “滚开！别碰本少爷！”池珩打开对方的手，结果对方放手就甩了他一耳光，“还本少爷呢，你现在跟那街边吃屎的流浪狗有什么区别，装你妈呢！”
    面对对方不停的言语羞辱，池珩梗着脖子，歪过脸去，又怂又不服。
    戚龙后面开着车过来，让人把他按到车里，双手背过去，用绳子绑住，双脚也绑在了一起，把他拉回去。
    戚龙有个地下台球场，他从后门把人拉到他们娱乐的大厅里，一脚踹倒，池珩顶着半张红肿的脸和受伤的四肢，血渍早裹着模糊的血肉干在皮肤上面，他咬牙坐起身，手机从裤兜里掉出来屏又裂了条缝，这次是从里面裂的，换了膜也没用。
    池珩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屏幕亮起来，柳絮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我给你炖了排骨，早点回去吃，吃完写作业。
    消息没看完，手机被一个小弟捡起来，看了眼上面的消息，对戚龙说道：
    “龙哥，有人给这小子发了条消息，他备注的是丧门星，你看。”
    戚龙拿来手机，看完消息，冷不丁笑了一声：
    “丧门星？这是你叔叔？”
    池珩扭过头去，不吭声。戚龙走过去，一把扯过他的头发，“老子问你话呢？昨晚我打过去的那个电话到底是不是你叔叔？”
    池珩恶狠狠地瞪着他，“不是。”
    “是嘛。”戚龙拿来他的手指纹解锁了手机，打开柳絮的聊天框，消息上滑，在柳絮发来的消息里，自称叔叔，戚龙反手又给了池珩一耳光，“还说不是，这是什么！”
    他手机怼到池珩面前，随即，他用池珩的手机给柳絮打去了一个视频电话。
    本来想直接打电话的，但昨晚被突然挂了电话，他觉得对方没把他放在眼里，干脆把池珩的惨状实时直播给对面，这下看他还急不急。
    视频电话打过去，第一遍，对方没接。
    他又连着打了两个，直到第四遍，对面才终于接听，此时柳絮刚送完手里的所有单子，把系统关掉，想着池珩一直打电话，应该有什么紧急的事儿，他找了个路边停下车，头盔也没顾得上摘就接了电话，结果对面是个纹着花臂的壮汉，有点眼熟，和他中午在学校门口附近看到的那几个混子很像，柳絮顿感不妙，还是试探性地问道：
    “你，你谁？你怎么拿着我侄子的手机？！”
    “你就是池珩的叔叔？”
    “是我。”
    “昨晚刚挂了我的电话，这么快就认不出我的声音了？”戚龙笑，柳絮的表情僵在脸上，心头一怔，缩紧了手。
    “你，你想干什么？池珩呢？他人在哪？！”柳絮焦急地质问，戚龙翻转了镜头，把池珩的惨样拍给他看，还让小弟当着柳絮的面又给了池珩几脚，池珩的嘴角挂了彩，惨兮兮地趴在地上，半张脸都是灰。
    “够了！别动他！”柳絮喊，“你要是再打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戚龙最讨厌被威胁了，他无所谓道，“我看你也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你还威胁上我了，我告诉你，不还钱，我晚点就让你见他的尸体。”
    戚龙准备挂电话，柳絮叫住他：
    “你等下！把地址发我，我马上就过去！”
    就这点胆子还威胁他，看谁威胁谁。
    人他肯定不会弄死的，不然就拿不到钱了，但打他可不会手软。
    收到戚龙发来的地址，柳絮只觉得头晕眼花，差点从电摩上摔下来。
    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积蓄，发现以现在的情况，他最多只能拿出十万先补这个窟窿，也不知道戚龙会不会松口。柳絮去银行取了十万现金，套了个塑料袋，放进外卖箱里，按照这个地址如约来到戚龙的地盘。
    当他进入地下大厅，几个小弟在边上围成一圈坐到桌前喝酒，戚龙躺在椅子上嗑瓜子，大拇指粗的金链子堆在粗壮的脖子上，悠哉悠哉。
    柳絮拎着黑色塑料袋站在那里，身着外卖服，把塑料袋藏在身后，眼神恍恍惚惚，很快锁定不远处靠在生锈柱子上的池珩，校服裤子破了个洞，狼狈地坐在那里，在看到柳絮的一瞬间，他回避了对方担心的目光，感到无措。
    “哟！来了！”戚龙起身，身边几个小弟也跟着围上来，柳絮单薄的身子站在那，感觉随便来个人打一拳都爬不起来。
    “啧，这是...送外卖呢。”戚龙抬起两根手指捏起他黄色的工作服，冷冰冰地嘲笑，柳絮只是始终一本正经，“把我侄儿放了。”
    戚龙嗑了口瓜子，把瓜子皮吐在柳絮脸上，“放了？钱呢？没钱我怎么放。”
    柳絮从身后递出一个黑色塑料袋。
    第13章 叔叔带你回家
    戚龙嫌弃地接过皱巴巴的塑料袋，数了数，不满，“这他妈才十万，利息的零头都不够！”
    柳絮解释：“哥，我们现在的情况，确实也没办法一口气拿那么多钱，我养母还在医院里趟着等医药费，池珩上学也需要学费，我又没什么好工作，靠送外卖实在赚不了多少钱，这十万是我所有的积蓄，你先拿着，后面，我慢慢给你还......”
    “你放心！我绝不撒谎，一定会还的！”他竖起三根手指，发毒誓似的，眉眼看不到半分嬉皮笑脸。戚龙打量着他，感觉眼前这个人可比那池珩靠谱多了，人也识趣，最主要的是...长得细皮嫩肉的，真好看啊。
    不像池珩，虽然那张脸非常抗打，但满满的都是攻击性，柳絮看着要柔和很多。
    戚龙不怀好意地打量了一会儿柳絮，抬手在他下巴上挑逗了一下：
    “你说你，明明有更赚钱的手段，干嘛这么老实呢。”
    柳絮秒懂了他的意思，歪过脸去，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赔了一个拧巴的笑。
    “你养母，就是他奶奶？”戚龙指着池珩，柳絮点了点头，戚龙回头瞥了眼池珩，“你说你何必呢，为这么个小废物牺牲自己。”
    “还有那什么养母，都躺医院了，直接让死不就完了，还非得治啊，能救活嘛，浪费钱，还不如把钱还给我。”戚龙的话像一根根针同时扎在两个人的心窝上，池珩冲戚龙啐了一口，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