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的美酒一杯一杯倾倒，到最后干脆搬来好几大坛放在桌角。店主和歌姬只敢赔着笑颜色仔细伺候着，谁也不敢上前得罪这个百晓刀陆二爷。虽然他并不随意打人骂人，只是在这不停喝酒，但只要不瞎谁都知道这位爷这几天心情极差。
    陆悬圃的心情为何如此糟糕？因为他真是被陆望舒那夜的言语气到了。
    只生一个属于你们二人的孩子，即便再亲昵的兄弟也无法参与其中？
    陆悬圃冷哼一声，将面前酒盏一饮而尽。
    异想天开。
    想要抛下他生下小孩，想都别想。
    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如何让他参与到他们生小孩的进程当中。
    陆悬圃的想法很简单。
    不能不生。
    也不能只给哥哥生。
    也并非一人生一个。
    虽然他很想和仰春有一个孩子，但首先仰春不会答应。他都能想到他可怜兮兮请她为他诞下子嗣，她是如何冷笑一声然后抡起胳膊扇他的。
    而且那样不是还有一个孩子是她和哥哥共同创造的吗？那不行。
    他要破坏他们之间这种唯一性，排他性，他要这个世界谁也不能确定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想到这里，他扔下银子起身离开，七转八拐进到一个小巷子里，走进一家赌坊，对里头恭敬行礼的掌柜道：“去查一下柳家二小姐柳仰春的全部消息，尤其是她最近的行程。”
    *
    仰春着实担心了两三天，见陆望舒神色如常，照样早出晚归地忙碌，偶尔出门巡查见到好吃好玩的新鲜玩意儿还会给她打猎回来，才真正地放下心来。
    不过垂丝确实吓到了，她第二天就发起烧来，仰春只能派人去柳家叫芰荷过来，只秋棠一个人打理不清楚的。
    芰荷把包袱放回自己的院子里，一脸轻松地向仰春行礼，并且把柳家的消息带给她。
    柳望秋的身体养得半好，就匆匆回白马书院了。今年白马书院很多举子要参加春闱，柳望秋也要下场考试，所以要提前回书院备考。
    其实三年前他早已有金榜题名的实力，但白马书院的山长非要再留他三年，对其的爱护和培养可见一斑。
    仰春又问：“父亲呢？”
    “老爷的身体也已大好，圣人的五十寿辰即将来到，他要亲自去督促祝寿瓷的烧制和运送。老爷还说，最近江南的茶叶到了收获季，他要按照户籍去收茶，今年雨雪多，茶叶量估计要受影响，他不看着，恐怕达不到应交的祖额，更别说收余茶了。”
    “老爷知道您要做祈福娃娃，他让您放心去试，说以后的柳家还得让您打理，不要怕错，但万事小心，可以多和掌柜们商量。”
    仰春颔首表示知道了，想着最近柳北渡还要买良种，分粮种，分配春种，应该是极忙的，也就不打算和他商量祈福娃娃的事了。
    她打算就按照她和李掌柜商量的行事。
    距离春闱尚有四十天，仰春派李掌柜将祈福娃娃分为两批。一批留在姑苏城售卖，约占总数的两成，一批拿到京城柳家的另一个书铺售卖，约占八成。
    仰春这次不仅派出了李掌柜，还把小敏等人都送去京城，叫他们历练一番。
    京中举子云集，各处会馆、客舍挤满奔赴科考的士子。
    小敏她们一人跨一篮子，里头装了十数个祈福娃娃，就到这些地方叫卖。
    春闱祈福娃娃，听着新鲜，样子喜人，最主要的是，没有士子会拒绝在科考前将运气拒之门外，仰春这个娃娃的名字念出来，就算再不想买，也不会有人恶言相向。因为，运气有时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娃娃的形制小巧，巴掌大小，取士子喜见的少年书生模样。娃娃的脸缝制得一模一样，只是动作和衣服不同。有的绣鲤鱼翻浪，有的绘笔底生云，有的衣袂边角暗绣柏叶纹样，寄寓文运昌隆、金榜题名的祈愿。
    娃娃外头的素绫锦布，皆被喻续断用薄荷、甘菊、迷迭、远志数味草药浸煮晾晒过。触手清浅凉香；腹中不填棉絮，裹的是晒干碾碎的药草香包，清芬内敛，嗅之可提神醒脑，驱散伏案苦读的昏沉倦意。
    小敏她们每卖出一个娃娃，都会提醒学子们不可盲目轻信这等小物，还是要脚踏实地苦读，然后才会介绍娃娃的实用功效，没想到，因为诚实的告知反倒让更多士子快速接纳了这个东西。
    李掌柜他们带过去的近千个祈福娃娃，没到十天就销售空了。李掌柜在卖空前三天就派人回姑苏告诉仰春让加紧送来，仰春早有预料，第二批又送去千余个。
    好在她早就询问了陆望舒，每三年进京赶考的士子约有多少，陆望舒告诉她上届约有一万又七千名举子。所以仰春叫绣坊和伴春堂没日没夜地赶工，制作了约三千个祈福娃娃。打算今年只卖这些。
    从姑苏到京城大概两日半的车程，余掌柜的找到李掌柜的又用了些时间。
    等到小敏她们重新卖起来，已经过两天买不到货的空窗期，购入的人更多了。
    其中不乏有不少人是复购的，可见喻续断的药包调制得极好，士子们使用起来有效果。
    而且不单赶考书生来买，许多闺中女子、举子家眷也登门。自家父兄、夫君赴考，女子便来书铺，或者唤托丫鬟仆妇前来，买下娃娃寄往会馆，遥寄牵挂期许。有的姑娘还会在娃娃绶带之上，亲手缝小字，藏进书箧送给心上人或家人。
    不久，最后一批祈福娃娃也已发往京城。
    仰春咧着嘴，欣赏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的账本。
    而那些女子们也给了她启发，别人有的，她哥哥也不能少。
    仰春自己去绣庄挑选一匹颜色、材质皆是最好的布，在绣娘的指导下，亲手缝制了一个祈福娃娃。这应该是那三千多个里头样子最丑，针脚最乱的一个。仰春又自个儿去伴春堂泡药汤，泡完之后，尤嫌不够，还打算去山上的寺庙里为他寻一个大师给它敬香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