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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分甘
    喉咙像被火烤过,又干又涩,连吞咽都成了一件痛苦的事。
    段明霜被渴醒。
    舌根处泛着一股又咸又苦的味道。
    像是有人把一勺海盐塞进了她嘴里,任她怎么往下咽都化不开。
    她睁开眼,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
    头顶是椰树交错的叶子,被海风吹得轻轻摇晃。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落在她脸上、身上。
    像被人撒了一把温热的金粉。
    她慢慢地坐起身。
    头昏沉沉的,身上没有一处不疼。
    肩上的撞伤在发烫,后脑的磕伤一跳一跳地胀着。
    手臂和腰侧都有大片的青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又红又肿。
    掌心被海水和缆绳磨出了好几道血口子,结了一层薄薄的淡黄色痂。
    “苏清砚?”
    她的声音干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
    没人应。
    段明霜猛地转头。
    椰林里空荡荡的。
    只有风穿过叶子的沙沙声。
    她心头一慌,撑着地爬起来。
    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刚站直便眼前发黑,连忙扶住旁边的树干。
    “苏清砚!”
    这一次,她的声音大了一些,却被海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海浪仍在远处轰鸣。
    白花花的浪一排排涌上沙滩,退了,又涌上来,不知疲倦。
    段明霜环顾四周。
    没有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突然压了下来。
    昨天还有苏清砚在身边。
    可现在,她像被独自抛进了另一个世界里。
    “苏清砚……苏清砚!”
    她踉跄着往外走,脚陷在软沙里,每走一步都像有手在下面拽她。
    “我在这。”
    声音从左边传来。
    段明霜转过身。
    苏清砚从椰林深处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半只不知从哪捡来的破瓦罐,里面盛着些浑浊的液体。
    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白中泛青,可走路的姿态却比段明霜稳当得多。
    左腿上的伤已经重新包过了,用几片不知名的宽叶裹着,外面缠着撕成条的青布。
    “你去哪儿了?”
    段明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以为你走了。”
    苏清砚看着她。
    “我能去哪儿?”
    “我哪知道?说不定你嫌我累赘,自己跑了。”
    段明霜越说越委屈。
    “我醒来,你人不见了。”
    “我叫你,也没人应,我……”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
    苏清砚把那半只瓦罐递到了她面前。
    “喝水。”
    段明霜愣住了。
    低头看那瓦罐。
    里面盛着一种淡褐色的水,有些混。
    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碎屑。
    有几片碎叶子漂在上面,还有几粒沙子沉在底部。
    “这……是淡水?”
    苏清砚点头。
    “哪来的?”
    “椰林后面。有一处低洼,积了些雨水。”
    段明霜舔了舔唇。
    那清亮的水就在眼前。
    她几乎能想象到它顺着喉咙流下去的感觉。
    清凉、甘甜。
    像金陵夏日里井水里湃过的酸梅汤。
    可她的嘴已经先一步动了。
    “这能喝吗?好脏。”
    苏清砚没有生气。
    “只有这个。”
    “会不会有毒?”
    “我尝过了。”
    段明霜抬头看她。
    “你喝了?”
    “嗯。”
    “你……你的嘴都裂成那样了,还先尝毒?”
    苏清砚又把手往前递了递。
    “喝。”
    段明霜接过瓦罐。
    罐口粗糙,有几处尖锐的缺角。
    她小心地低头,抿了一小口。
    水入口,先是一股淡淡的土味,接着是树叶泡久了的涩味,最后才是水本身的甜。
    甜味极淡。
    像被层层裹住,好不容易才钻出一丝来。
    这么一小口,对此刻的段明霜而言,已胜过金陵城里最上等的蜜酿。
    她又喝了一口。
    这一口大了一些,水顺着她干裂的唇流下来,滴落在衣襟上。
    她顾不得什么仪态,又喝了好几口,直到瓦罐见了底,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还有吗?”
    “还有,但不多。”
    苏清砚接过空瓦罐。
    “那处洼地很小。再晒两日,就干了。”
    段明霜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之后怎么办?”
    苏清砚看向身后的椰林。
    “椰子。”
    “对,椰子!”
    段明霜眼睛一亮。
    “椰子里有水!我从前在金陵喝过,甜丝丝的。”
    苏清砚点头。
    “先靠椰子撑过这两日。”
    “若下了雨,便把水存起来。”
    “那若是老天爷就是不下雨呢?”
    苏清砚沉默了一会儿。
    “会下的。”
    “你怎么知道?”
    “南洋的雨,不会停太久。”
    段明霜将信将疑,却也没再追问。
    她知道自己问了也听不懂。
    什么海流、什么云层、什么季风。
    苏清砚说的每一样都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东西。
    “你刚才去哪了?”
    “找水。”
    “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着了。”
    “那你可以叫我啊。”
    苏清砚看她一眼。
    “你太累了。”
    段明霜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反驳的话。
    她确实太累了。
    累得刚刚足足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却仍觉得浑身像散了架。
    “你腿上有伤,还到处乱跑。”
    她小声嘟囔。
    苏清砚已经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走吧。”
    “去哪儿?”
    “把剩下那点水取完。”
    段明霜连忙跟上。
    椰林后头的坡地比前面看起来要高一些。
    段明霜跟在苏清砚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脚下的沙地渐渐变成了粗砺的砂石,间或有几块突出的珊瑚礁。
    像獠牙似的立在地面。
    她赤着脚。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
    苏清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怎么了?”
    “没,没事。”
    段明霜逞强道。
    苏清砚的目光落在她的脚上。
    那双脚原本白嫩细软,养在绣鞋里,连石子路都没沾过。
    如今却红肿着,脚趾间沾满泥沙,脚底被珊瑚割出了几道细小的红痕。
    苏清砚走到一旁,从一丛低矮的灌木上折下几片宽大的叶子。
    三下两下编成了一个极粗劣的草垫,又用细藤绑好。
    “穿上。”
    “这怎么穿?”
    “套在脚上。”
    段明霜看着那团绿乎乎的东西,有些嫌弃。
    “好丑。”
    “活命要紧。”
    段明霜不情不愿地把脚伸进去。
    那草垫系在脚背上,软塌塌的,又松又糙。
    可走起路来,底下的珊瑚砂确实没那么硌脚了。
    她抬头想道谢,却见苏清砚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走。”
    段明霜只好跟上去。
    那处低洼在岛的中部,四周被几块大石头半围着,像一个小小的浅坑。
    段明霜凑过去看。
    坑里的水果然不多,只剩薄薄一层,上面漂着落叶、枯枝。
    坑底是一层沙石,看上去实在不算干净。
    “这就是你说的淡水?”
    苏清砚点头。
    “雨水积在这。”
    “可是……好少。”
    “嗯。”
    苏清砚蹲下来,用瓦罐轻轻拨开水面上的浮叶,然后慢慢舀水。
    她的动作很小心。
    像在取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段明霜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嗓子又干了起来。
    “苏清砚。”
    “嗯。”
    “我还是好渴。”
    “一会儿就好。”
    “现在就想喝。”
    苏清砚抬头看她一眼。
    让段明霜觉得自己像在无理取闹。
    她别开脸。
    “我又没让你弄,我自己来。”
    她蹲下来,伸手去捧坑里的水。
    “别动。”
    苏清砚突然出声。
    段明霜吓了一跳,手一歪,反倒把水底的沙搅了起来。
    那沙一涌上来,整片水都成了灰色,比之前更浑了。
    苏清砚默了一瞬。
    “你……”
    “我…我不是故意的。”
    段明霜慌了。
    “怎么办?水是不是不能喝了?”
    苏清砚没有责怪她。
    她把瓦罐放下,等水里的泥沙慢慢沉下去。
    “要等。”
    “等多久?”
    “不知道。”
    段明霜知道自己闯了祸,蹲在旁边不吭声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
    “对不起。”
    苏清砚看了她一眼。
    “没事。”
    “我不是故意添乱。”
    “我知道。”
    “我只是……想帮忙。”
    她静静地看着水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
    “段明霜。”
    “嗯?”
    “在岛上,不熟悉的东西,先问我。”
    段明霜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知道了。”
    “也不要一个人乱跑。”
    “知道了。”
    “更不要赤脚去踩那些礁石。”
    “知道了。”
    她忽然抬起头,噘着嘴。
    “你怎么这么啰嗦?”
    苏清砚一顿。
    “那我不说了。”
    “我又没让你不说。”
    段明霜小声嘟囔。
    苏清砚没再说话。
    等水澄清之后,她又慢慢地舀了半罐。
    这一次,段明霜没有抢着动手,也没有嫌水脏。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苏清砚将水面上的杂质一点点拨开。
    又用一片洗净的树叶盖在瓦罐上,像个刚学会规矩的小孩子。
    “给。”
    苏清砚把瓦罐递过来。
    段明霜接过,喝了一小口。
    水比上次干净了些,但仍带着沙石的味。
    她已顾不了那许多了,只觉得这口水从喉咙一直润到心口,连原本燥热的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
    “苏清砚。”
    “嗯。”
    “这水好像变甜了。”
    苏清砚看她。
    “是你的舌头变了。”
    段明霜愣了一下,随即扑哧笑了出来。
    “你这个人,有时候说话倒也不那么讨厌。”
    苏清砚没接话,只抬头看了看天。
    “要起风了。”
    段明霜也抬头。
    天上聚起了几朵灰云,正缓慢地向南移去。
    “会下雨吗?”
    “不一定。”
    “要是下雨了,我们就把衣裳铺开接水,对不对?”
    苏清砚点头。
    “聪明。”
    段明霜被她夸得一愣。
    这是苏清砚第一次夸她。
    虽然只有两个字,却让她的心莫名雀跃了一下。
    “那你以前是不是常做这种事?”
    “哪种?”
    “在海上接雨水。”
    苏清砚想了想。
    “有时。”
    “难吗?”
    “不难,把帆布展开,四角系住,雨大的时候,很快就能接满一桶。”
    “那要是没帆布呢?”
    “用衣裳。”
    段明霜低头看看自己那身又破又皱的里衣。
    “那岂不是要脱了?”
    苏清砚没说话。
    段明霜自己倒先红了脸。
    “我…我是说……用外衣,外衣总该够大。”
    苏清砚唇角动了动,像忍住了什么。
    “嗯。”
    “你笑什么?”
    “没有。”
    “你分明在笑。”
    段明霜指着她。
    “我看见了。”
    苏清砚偏过头去。
    风从她身后吹来,扬起她散乱的长发。
    她的耳尖在发丝间露出来,带着一点极淡的红。
    段明霜看着她的侧脸,不知为何,心头又跳了一下。
    她慌忙把目光移向别处。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找椰子。”
    苏清砚站起身。
    “要爬树吗?”
    “我会爬。”
    段明霜瞪大了眼。
    “你还会爬树?”
    “嗯。”
    “你怎么什么都会?”
    苏清砚看她一眼。
    “不然怎么在海上活下来。”
    段明霜语塞。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
    什么琴棋书画、什么女红茶艺,到了这座岛上,全无了用处。
    而眼前这个人,会看天,会觅水,会打绳结,会爬树,甚至会用树叶编鞋。
    她什么都会。
    段明霜咬了咬唇。
    “我也想学。”
    苏清砚回头看她。
    “学什么?”
    “学这些。”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
    “看云、找水、爬树……这些。”
    苏清砚看着她。
    “不是所有东西都好玩。”
    “谁跟你说玩了?”
    段明霜挺直了背。
    “本小姐也要活命,不能总靠你。”
    这话她说得极认真。
    苏清砚也极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好。”
    “那你教我。”
    “先学走路。”
    段明霜愣住。
    “走路谁不会?”
    “在岛上走,要看脚底。”
    苏清砚指了指前方的砂地。
    “珊瑚砂里藏着尖石,踩错一步就破口子。”
    “在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伤。”
    “为什么?”
    “伤口会烂。”
    苏清砚说得很平静。
    “没有药,没有干净水。”
    “一个小伤口,也能要命。”
    段明霜听得后颈发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几道细小的红痕,忽然有些害怕。
    “那我这伤……”
    “不深。”
    苏清砚走过来,蹲下身子,拉起她的一只脚。
    段明霜浑身一僵。
    “你做什么?”
    “看看。”
    苏清砚握住她的脚踝。
    她的手指瘦而凉,扣在踝骨处,像一道冰做的镯子。
    段明霜的耳根唰地一下热了。
    “不经允许,你…你怎么随便碰人家脚……”
    苏清砚抬头。
    “在海里,我背也背过,抱也抱过,现在看个脚,倒是不能了?”
    段明霜噎住。
    她当然知道苏清砚说的是昨夜在海上漂流的事。
    可那时她昏昏沉沉的,全凭苏清砚托着抱着,哪里顾得了什么羞耻。
    此刻光天化日之下,被她这样握着一只赤脚,竟比昨夜在海上还要叫人脸热。
    “那……那是情势所迫。”
    “现在也是。”
    苏清砚低头检查她的脚。
    “别动。”
    她看了一会儿,又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几处红痕。
    “疼不疼?”
    “有一点。”
    “不深,过两日就能结痂。”
    她放下段明霜的脚,又撕下一小条青布,将她脚底那两处较深的伤口包起来。
    “在岸上,尽量别沾水。”
    “海水能洗伤口吗?”
    “能,但洗久了会烂。”
    苏清砚站起身。
    “等有了干净水,再洗。”
    段明霜点点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那草垫套在脚上,两条青布从脚底缠到脚背,还打了一个小小的结。
    她盯着那个结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么冷。
    至少,她打结的时候很轻。
    像怕弄疼了她。
    “苏清砚。”
    “嗯。”
    “你的腿不也是伤吗?”
    “没事。”
    “你怎么老说没事?”
    “因为真没事。”
    段明霜抬头瞪她。
    “本小姐刚才说,伤口会烂。”
    苏清砚看她一眼。
    “你在学我?”
    段明霜一愣。
    “谁学你了!”
    苏清砚没再说话。
    她弯腰捡起那半只瓦罐,把它抱在怀里,往椰林走去。
    “走了。”
    “去哪儿?”
    “摘椰子。”
    段明霜跟上去。
    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在白色的沙地上慢慢移动。
    午后,椰子摘下来了。
    苏清砚选了椰林里最矮的一棵椰树。
    她把裙摆往腰间一系,赤脚踩住树干。
    她的手掌和脚底都有薄茧,爬起来并不吃力。
    修长的身体贴在树干上,像一只青色的鸟,三两下便攀到了顶端。
    段明霜站在树下,仰头看着。
    海风吹过来,苏清砚散开的长发在空中轻轻飘扬。
    “小心些!”
    她忍不住喊。
    苏清砚伸手抓住一个已经发黄的椰果,拧了几下,又用腿夹住树干。
    腾出另一只手从后腰取出一片磨尖的珊瑚片,将椰果蒂部的纤维一点点割断。
    椰果落下来。
    砸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段明霜欢呼一声。
    “砸开!”
    苏清砚又割下三个椰果,才慢慢从树上下来。
    她的衣襟被树皮蹭得发皱,手臂上又添了几道浅红的划痕。
    段明霜跑过去。
    “你手又伤了。”
    苏清砚低头看了一眼。
    “不要紧。”
    她拿起一个椰果,找了一块尖硬的珊瑚石,对着椰果顶端用力一敲。
    没破。
    又敲了一下。
    这次椰果裂开了一道小口。
    苏清砚把椰果捧起来,递到段明霜面前。
    “喝。”
    段明霜接过。
    那椰果沉甸甸的,外壳粗砺,沾满了海沙。
    她凑过去,小心地把嘴对准那道裂口。
    清亮的椰子水从里面涌出来。
    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清新的香气。
    与那又浑又涩的雨水比起来,这简直是琼浆玉液。
    段明霜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又忽然停住,把椰果递给苏清砚。
    “你也喝。”
    苏清砚看了她一眼。
    “我不渴。”
    “骗人,你从早上到现在,只喝过那点水。”
    段明霜把椰果往她手里塞。
    “快喝。”
    苏清砚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小口地抿了两下。
    段明霜看着她。
    苏清砚的唇在椰子水的滋润下,终于恢复了一点点血色。
    那水从她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滑下,滴落在她瘦得凸起的锁骨上。
    段明霜移开目光。
    她的脸有些烧。
    “好喝吗?”
    “嗯。”
    “那我们多摘几个,存着。”
    “椰子不能久放。”
    “那怎么办?”
    苏清砚把椰果放下。
    “喝完水,把椰肉也吃了。椰肉能果腹。”
    段明霜点点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开始听懂一些什么了。
    在这座岛上,没有什么风花雪月。
    没有什么诗书礼仪。
    只有水。
    只有食物。
    只有活下去。
    她和苏清砚坐在椰树下,分食着同一个椰子。
    一个椰果,两半硬壳,几口清甜的水。
    海风从林间穿过,日头渐渐西斜。
    这一刻,荒岛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
    “苏清砚。”
    “嗯。”
    “我们一定能活下去的,对不对?”
    苏清砚转过头看她。
    夕阳的光斜照过来,将段明霜的脸染成了一种极淡的暖色。
    她的眼睛很亮,像刚从海水里捞出来的黑珍珠。
    苏清砚看了她很久。
    “会。”
    她说。
    语气仍是一贯的平静。
    可段明霜听出了平静底下,那一点极细微的、像是承诺一样的东西。
    她抿了抿唇,把脸埋进臂弯里。
    海风仍在吹。
    椰叶仍在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