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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人佛 我一会儿走
    第27章 人佛 我一会儿走
    江程雪松开按键, 没有直接把黑名单里的号码拉出来。
    她给李君婷打了个电话。
    李君婷跟着男朋友走南闯北,她不参与男友公司决策,但也不是游手好闲、只知道拎拎爱马仕、做做脸、刷刷小红书,卖弄老公又超越多少人的花瓶女友。
    江程雪晓得的, 李君婷懂的东西非常多。
    李君婷接到电话倒是诧异:“诶?你不是在燕城玩吗?怎么找我。”
    江程雪单刀直入:“君婷, 可不可以告诉我, 如果公司短期违约的合同达到一定数量,对一个集团来讲,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李君婷扑哧笑:“没这么衰吧。”
    “除非被搞了。”
    江程雪抿了抿唇。
    李君婷人精似的, 正色起来:“不会吧。”
    她接着说:“那难办了。就看你们公司血厚不厚,拆西墙补东墙能不能补得动。如果每一个项目都还是运转阶段,而没有产生利润, 那就非常危险。”
    “不过一般公司, 就算有项目在赚钱, 资金都不会闲着, 一有空余就会投入新的项目, 现在哪有人囤那么多流动资金。要不你们抛售些股票什么的,也能回血。”
    “得看你们管理层怎么决策了。”
    江程雪听得心凉,她问:“最差的结果呢?”
    她只想知道这个。
    李君婷似不忍:“其实越是大集团,开始倒了就收不住了, 最后欠银行一笔烂账,变老赖。除非神仙来救, 但世界上哪有真菩萨。这里头牵扯到的人也多。”
    “大到ceo这不用说,小到清洁人员都要失业, 这些人背后都是一个一个家庭。”
    “我老公时常和我念叨,工作压力大,责任大, 他现在肩负的使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使命,是上万人的生计。”
    李君婷很关切:“你们家有风控部门的呀,怎么没监测到呢?”
    江程雪没有这么宏大的使命感。
    她只知道,这件事,是围绕在江家发生的这一场地震。
    而纪维冬要她一个态度。
    或者说,逼她拿出一个态度。
    李君婷喊她名字:“小雪?你还好吗?”
    她好像才想起来,担心道:“你们家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一些事……”
    “之前你不是还撮合你姐姐和你姐夫……怎么变成你了?”
    李君婷好似怕不妥,忙补充:“你别瞎想啊,我没探究你们豪门秘辛的意思,就是聊闲天,你要是不方便,可以不说。”
    江程雪回神,轻声说:“我们就是联姻,姐姐有自己的恋人,所以换成了我。”
    李君婷拍了下桌子:“就说。纪维冬那号人也算极品中的极品,一般女人不用旁人撮合,自己也会主动。”
    “先有男友味道就变了,当然先守贞操。”
    江程雪蹙蹙眉:“君婷……”
    李君婷像拍嘴巴:“抱歉抱歉,我这话没说对,不经脑子,该打。”
    李君婷顿了顿:“你刚才问的是你自己家的事?用不用我找我老公帮忙看看,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她古怪:“也不对啊,你找你老公不是更好,他可是豪门中的顶豪,谁敢跟他过不去。”
    想是她还没看到消息。
    而且绝对想不到使绊子的就是纪维冬。
    江程雪紧紧抓住救命稻草:“可以吗?让你男朋友问问”
    李君婷干脆利落:“这有什么,你等我消息。”
    半小时后。李君婷电话打来。手机只震了一声,江程雪便急忙接起。
    李君婷言语也不如刚才那样玩笑,急起来:“你们怎么惹这么大麻烦。”
    “现在业内都在观望,说是有人暗示,和你们合作,就拿不到后续的单子。”
    “具体是谁没人敢说,但这个风已经放出来了。”
    “搞得人心惶惶。”
    完了。
    听完这话。
    江程雪像瘟在一个玻璃罩子里。
    这些负面消息不断往里打冷气。
    她的呼吸衰颓、枯竭地落在壁面上,结起一朵朵霜花。
    她被抽干了,瘪成一剪轮廓分明的纸片。
    这玻璃罩子更像五指山。
    她是被压住的猴子。
    支配她生死的是纪维冬,这玻璃罩,就是他的逼迫。
    她挑起一点点玻璃罩子的缝,试图透口气,浑身还是冷,走投无路般的冷。
    一想到纪维冬三个字,便是如此。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很重要。
    重要到——
    可以决定一个集团的生死。
    但她不甘心。
    还是不甘心。
    她咬咬唇,跑到衣帽柜,将这些年的衣服包包全拢出来,点了点,估计能卖好些钱。
    或许对公司来说杯水车薪。
    但她想帮忙。
    江程雪终于打通了爸爸的电话,第一句便是:“爸爸,差多少钱?”
    江景明被她问得一愣,语气疲惫:“小雪,你回来了?”
    江程雪“嗯”了声:“我去了趟公司,你在忙,就回去了。有解决的办法吗?”
    江景明叹息轻微,“今天不用等我吃饭了,我在公司住。你一天跑来跑去,好好休息。”
    江程雪眼眶忽然湿了:“爸爸,我这边也能凑一些,我想把包和首饰卖了。”
    江景明沉默。
    江程雪继续说:“对不起,爸爸。”
    江景明轻轻地叹息,“回来就回来吧。公司这边不用担心,爸爸养你一个还是养得起的。顶多早点退休去钓钓鱼。”
    “你姐姐走了以后,爸爸是很累。这样也好。”
    江程雪鼻子一酸,掉下眼泪。
    她心里很明白,特别是听过李君婷的话后,他们要面对的不仅是短期的资金链断裂,长期发展的阻碍非常大。
    大厦倾塌。
    她这些小小的,一座一座的堆起来的包、衣服,只会是废墟上一片片烧毁的纤维。
    什么都不是。
    即使爸爸认识许多人,但是这个关键时刻,他们没办法下水帮忙,全都在观望中。
    而时间拖得越久,对集团来说,可能会产生更多无法挽回的后果,不是直接造成,而是间接造成。
    大多危机发生于蝴蝶效应的开端。
    江程雪咽了咽喉咙,清醒了一些,“好。爸爸,我去休息了。”
    江景明“嗯”了声。
    -
    夜晚是沾墨的黄昏,月上来,黄昏一点点熄下。
    她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天空薄蓝了,才迷迷糊糊起了困意。
    睡了没四个小时。她从楼梯下去,阿姨问她午饭要吃什么,江程雪想了想:“百叶包。好久没吃了。”
    阿姨笑笑:“是好久,上次吃还是过年。从筠也在,吃了好些。”
    说完阿姨脸色一变,像知道自己说错话,转身很忙碌地搓搓围裙,“我、我先去准备,桌上茶是热的,听你起来了,我刚倒好,早上起来补补水清清肠,再吃别的东西。”
    江程雪洗了澡,如常敷了面膜,又护肤,弄好差不多吃饭,她吃得认真,唇齿收汁,笑嘻嘻:“阿姨,百叶包这次怎么这么鲜。”
    阿姨还在厨房忙活,边回答她,“之前没放蚝油,这次放了点蚝油。”
    做饭的人最喜欢听好话,阿姨笑说:“你喜欢吃么,过几天还给你做。”
    江程雪低头弯唇维持笑意,细细地嚼,没吱声。
    阿姨仰头和她聊天:“晚饭给你做红烧排骨?炖得烂一点,也不会很油,看你吃饭不香,胃口开一点。”
    江程雪筷子放下:“阿姨,我一会儿走了。”
    阿姨两手沾水,退了退,指尖吧嗒吧嗒往下滴,惊讶:“就待半天啊。总要和你爸爸吃个饭呀。”
    江程雪喝了口温水:“你帮我把大的几个行李箱找出来吧,我要收拾。”
    阿姨拿纸擦干手,一直看着她,欲言又止,想问不敢问。
    江程雪很少出远门,她大多去欧洲转一圈就回,坐飞机跟坐高铁一样方便。
    她坐地摊上收拾。
    短居她巴不得什么都不要带,长住她巴不得什么都带走。
    最后她足足打包了四个行李箱。
    还有一些不是这个季节穿的衣物,有机会再带。
    阿姨看她收拾这么多,经过江从筠之后,都战战兢兢怕再出什么事,偷偷给江景明打电话。
    江景明在开会,秘书处听到是家里的阿姨,不敢不让他接。
    江景明听后,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说:“让小雪接电话。”
    江程雪看到阿姨拿电话来,大概猜到了,坐在地毯上。
    “爸爸……”
    江景明声音有点哑:“这几天,爸爸总觉得一步走错,步步错。”
    “也经常梦到你们妈妈。”
    “她在的那个时候,老和我说,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在家等我回去吃饭。”
    “后来家里老也凑不齐人,要不在念书,要不忙工作,我自己也把家忙忘了。”
    “从筠走了以后,我才夜夜想,我们家一半的人没了。”
    江程雪默默地流眼泪,她一句话不说。
    江景明像也哽咽:“要不不走了吧,小雪。”
    他声音颤抖:“爸爸、爸爸养得起你。”
    江程雪彻底抽泣起来,她轻轻地哭:“爸爸,过几天你要来香港看我。”
    下午司机将她的行李箱安置好。江程雪坐后车座,开了窗,往外看。
    立冬后的沪市,不若春季那么爱下雨,反而都是晴天,这里楼太高了,钢铁森林,地面都是阳光尾,整整齐齐的金色方片。
    车子开出去,阳光粒子飞到她鼻梁上,睫毛上,眨一眨,一串五彩的串子。
    爸爸要来送她。
    她答应了。
    但她先他一步离开家。
    她害怕,爸爸一来,她娇气的脾性又上来,真的反悔了。
    到机场后,头等舱专务人员来引,她将行李托运,买了不少行李额。自己轻装上阵。
    不到三个小时便落地。
    江程雪选的时间很好,到了香港正是八点来钟,坐计程车转程,到别墅九点。
    算准这个时候他肯定到家。
    司机看她要在中西区的山顶下车,连连往后视镜看,善意地赞:“山顶道的客人我从来没接过,你是第一个,都不敢问你姓什么。或者这房子主人叫什么名字。”
    “以后在电视上看到你,我都可以吹牛的沃。”
    “其实住哪里都一样。”江程雪冲他笑笑。
    她给了小费,让他帮忙搬行李,里面管家大概看到门外的监控,很快叫人出来,四个行李箱轻轻松松推进去。
    江程雪看到停车坪霸道的劳斯莱斯,即使做好了准备,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他果真在。
    她捏紧了包带,脚尖牢牢并拢,驻足在门前。
    来到这里之前,她下定决心认输,真正到了,面对这扇门,她感到某种幸福、自由、尊严,被打碎了,正如他所说,真切地折断了她的脊梁骨。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厌恶自己的名字。
    一程山雪。
    雪轻飘飘,白茫茫,注定要降落,即使狂飞乱舞,拍打得能迷眼睛,却翻不过冬季。
    可是她要砸在他身上,让他一样凉,一样冷。
    江程雪抿起唇,紧紧的,幽怨地盯着门把手。
    她很快又塌下肩膀。
    没办法的。
    今天她来,是她求他,求他放过他们。她没有一点筹码可谈。
    江程雪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刚要往里进,余光瞥见旁边的人影,唰地起了一身冷汗,心跳直撞喉咙。
    她惊魂不定地望着他。
    几日不见,他还是英俊得惊人,灯下,透明的蝴蝶驻在他眼里,睫是翅,让人眩惑,明明温和得要命,但到眼尾处,温和溶解了,全是凉薄,全是冷情,压迫感黑滩涂一样渗透出来。
    即使在她面前,即使他前几天还喊她bb,他现在对她和对别人没差。
    全然的上位者。
    他劲腰靠着玄关,松弛地睨她:“护照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