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与在活动里蹭到的万圣夜不同， 突如其来的圣诞节，是迦勒底第一个全员参与的重要节日。
    我原本对圣诞节完全没兴趣，过去只有还在乡下的时候， 跟蠢哥一家人搭伙过了几年。
    有许多在学校认识的人会给我送礼物，我出于伪装成正常人的必要性一一回礼， 礼物选择完美贴合了对方的喜好，看起来绝不敷衍，然而投其所好对我来说只是稍微过个脑子的事，我压根没把那些人记在心上。
    现在不一样了！
    我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一迦之主，小的还好一点，老的基本没感受过多少次阖家欢乐的圣诞节，这群全年无休还没有加班费（并且处不好家庭关系）的英雄多让人心疼啊！
    一迦之主在仅限指定成员参与的秘密会议中指出，给大家准备合适的圣诞礼物是次要的， 我们要着重营造惊喜感， 让迦勒底全体成员再度切身体会到家的温暖。
    我哥从幕间世界回来后，便将迦勒底系统预设的日期时间调整到与他老家一致， 于是， 平安夜当日的白天，不仅是隐藏在暗处的秘密活动策划组， 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
    这时候托尼还没松口把他早就准备好的铃铛拿出来， 史蒂夫爷爷已经带上画笔和颜料， 用一下午的时间， 将宿舍直达食堂的纯白色调走廊手动换成了应景的圣诞主题。
    走在这条路上， 乍眼一看全是晃眼睛的花花绿绿图案，视觉上遭到了红彤彤圣诞袜的大力冲撞。被画家添上细长手脚的圆润姜饼人满墙飞舞，仿佛随时可以破墙跳到无语路人的头顶，这个路人还得有惊人的眼力， 才能在行走途中精准找到惊喜彩蛋。
    “……”
    “队长，我对你的艺术创作没有意见，迦勒底是得增添更多的节日气息，图案越丰富当然越好，孩子们会喜欢。”
    从食堂——准确的说是他的蝙蝠洞——反方向走回宿舍的布鲁斯斟酌言辞。
    布鲁斯拒不承认他是在半恍惚状态下瞄到了隐藏彩蛋，走出十米后才惊觉不对，噌噌倒退回来玩找茬。
    他也不想被认为过度敏感，张口就对长辈的义务劳动挑三拣四，可这涉及到了某个历史性问题，他没法不在意：
    “韦恩肯定会高兴，但，理性评价，蝙蝠和蝴蝶结的适配性……着实不高。”
    “尤其是粉色蝴蝶结！”
    彩蛋包含了不能被钢铁侠发现的卡通红脑壳、大大小小好几只蝙蝠，怎么就只有最小的那只戴上了多余的粉嫩蝴蝶结？
    正在为雪人添帽子的史蒂夫停笔，朝变过小蝙蝠的年轻人露出包容的微笑：“哈哈，你误会了布鲁斯，那是领结配饰，迪克觉得加上领结的小蝙蝠很精神……哦不，不是指那位很精神的布鲁斯。不过我记得应该是糖果色才对？”
    布鲁斯确定自己没看错：“就是粉色，而且蝴蝶结系在了耳朵尖，那不是领结该在的位置——嗯？”
    史蒂夫也“嗯？”，一个并不意外的猜测浮上心头。
    两人紧急杀回隐藏彩蛋所在的位置，恰好撞上趁周围没人，偷溜回来继续对蝙蝠下手的未成年嫌疑人组合。
    一人煞有其事身穿钢铁战衣给同伙放风，一人手持水彩笔顶风作案，前脚刚祸害完一只小蝙蝠，后脚更不客气地朝蝙蝠及红脑壳伸出魔爪，进行充满童心的艺术加工。
    发现布鲁斯和史蒂夫杀到，嫌疑人一号立刻收笔，嫌疑人二号惋惜摇头，为既视感极强的红脑壳痛失猫耳朵深感遗憾。
    虽然毫无愧疚，但礼节性的心虚还是得演一下：
    “哇！被小蝙蝠发现了！”
    迦勒底现有的两个调皮捣蛋未成年少女夸张叫喊，作鸟兽散。
    其中，给小蝙蝠画蝴蝶结的嫌疑人并不掩饰自己的公然报复之心，人被同伙抱起逃之夭夭，原地只剩余音缭绕：“布鲁斯——反正你懂的！”
    布鲁斯默默收回脚：“……”
    史蒂夫知道布鲁斯在头疼羁绊礼装的事，不用说，他在蝙蝠洞鼓捣了半天，肯定还是没憋出来。
    “别有压力。”史蒂夫鼓励小年轻，“拿不出羁绊礼装，不代表你们的感情不够深厚，撒拉是在逗你玩。对吧，这种事只能顺其自然。”
    “我知道，圣诞节本该是一个合适的、准备惊喜的好时机，错过之后……被撒拉捏住了把柄，我以后更不是她的对手了。”
    布鲁斯叹气，为自己逐渐失去底气的未来忧心忡忡，他没注意到队长慈祥的笑容出现了一瞬微妙的变化。
    “你要相信自己，万一真的有惊喜也说不准？”队长意味深长。
    “谢谢你的鼓励，队长。”布鲁斯步履艰难，回宿舍继续头疼死活憋不出来的礼物。
    美国的良心目送他远去，笑了笑，顺手替钢铁侠的q版大头添一对麋鹿角。当他背着手欣然离开时，几只幸运彩蛋蝙蝠已经焕然一新，耳朵上纷纷多出了缤纷糖果色蝴蝶结。
    视角转移到饱经风霜的训练场。
    未成年捣蛋小队正在拯救她们缺席的最后一名成员……
    咳嗯！没有的事，我们是来发苹果的。
    大哥知道今天是迦勒底临时定下的平安夜。
    大哥不认为过节和训练有任何冲突。
    但过节期间的他，还是要比平时好说话一点点——怎么说话的，我们大哥听取意见，灵活变通，关爱家人，与弟妹同乐！
    我投资出一颗戴上纸质蝙蝠翅膀的苹果，成功赎回了心思浮动的迪克。
    大哥看不惯耽于玩乐的小鬼，我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楚苹果是被他瞬间切成了丝还是藏在了哪儿，大哥把迪克扔到门口，就在用眼神勒令我们赶紧滚了。
    “大哥记得吃苹果！晚上早点过来吃饭哦！”
    为了有更多时间庆祝迪克迎得来之不易的圣诞假期，我们飞出训练室，决定一鼓作气早点把苹果送完。
    迪克值得温柔呵护，因为他是整个迦勒底唯一相信今晚圣诞老人会出现的小孩。
    据说他以前是不信的，但“英灵都有了为什么不能有活的圣诞老人？”的逻辑实在无懈可击，我不敢揣测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他被生活摧残的疲倦灵魂自动寻找起了心灵寄托。
    “让我长大吧！一觉醒来长到一米八，布鲁西可以我应该、大概也可以！”
    迪克的两只狼爪相贴，面朝蝙蝠圣诞树虔诚祈祷：“如果还是不行，圣诞老人，请把达米送给杰森、啊我没这么说，请给我杰森，有了杰森达米就不会只揍我了。请送我一个坏蛋杰森！”
    摩根欲言又止：“迪克，你似乎对圣诞老人的业务范围产生了误解……撒拉！你怎么也？！”
    她扭头之前，我已瞬间移动到迪克身边，和他并排向蝙蝠圣诞树许愿：“我深信这个世界一定有好心的圣诞老人存在！圣诞老人今晚显灵，我也想要阿福阿福阿福杰森杰森杰森厨房之神漫山遍野来……”
    摩根：“……你们倒是对着专业对口的圣杯许愿啊！！！”
    “我不管我不管，圣诞节收不到厨房之神我和迪克就要闹了！”
    我嚷嚷着横冲直撞，每一个躲在暗处竖起耳朵的大人都听到了我发自灵魂的呐喊。
    有些人黯然伤神，有些人垂死挣扎，有些人忽然产生不现实的膨胀。他们怎么想不重要，我只管把苹果塞进他们手里，随即飘然而去。
    姐姐们送的苹果分量太多，人手一颗苹果之后还剩了大半箱。
    距离晚餐时间还有一阵子，我瞬间想到了心心念念的苹果派，奈何一桶冷水浇下，心有余而力不足。
    “苹果派是吗？”戴安娜认真研读完菜谱和烤箱的使用教程，斟酌片刻后，表示她可以试试。
    我、摩根、迪克：“！！！”
    “戴安娜——”
    戴安娜既然这么说，就说明她估量出了几分把握。
    来了吗？终于来了吗？节衣缩食（并没有）嗷嗷待哺（这个真的有）半年多，迦勒底迎来了名为神奇女侠的希望曙光！
    戴安娜得到我们的热情簇拥，在前往厨房的路上，她又不那么自信了，提前给我们打预防针：“只能先试试，进了厨房，我的实际水平可能与布鲁斯们差不了多少哦。”
    “不不不不不，他们早就把我们的期待值拉到了无穷低，戴安娜你不可能比他们更低！我们相信你至少不会炸掉厨——”
    久违的、熟悉的、宛如命运使然的爆破声，吞没了我的最后一个字音。
    哐当！
    一坨成分不明的焦炭从厨房内喷发，飞越冰箱与圣诞树，愤怒地砸到我们脚前。听这声铿锵有力的脆响，它的坚硬程度可见一斑。
    此时，有三个从天堂直坠地狱的可怜小孩陷入沉默：“…………”
    戴安娜蹲下，仔细分辨这坨不明物质，三秒后，她不确定地道：“这是——遭到未知诅咒摧毁的魔法道具？”
    “不，它是一块面团，与魔法最接近的物质可能是batman不确定放了多少的酵母。”韦恩先生从硝烟深处探头，面带久违的、熟悉的、气得小孩磨牙的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他在小孩暴动之前迅速宣布好消息：“微波炉幸存。”
    “阿福给我们打包的晚餐安然无恙。”
    “忽略我们不认命的小小尝试，和、额外增加的清洁环节，其实结果跟我们的预定计划没有出入，对不对？”
    平安夜，就这样平平淡淡吧，走了，该走了。我们黯然离开这个伤心地。
    “我真想念布鲁西。”
    “布鲁西肯定已经吃上阿福做的苹果派了，真好啊。”
    “就算只有他逃出生天，也不错……”
    总之，省略一些没有反而不习惯的兵荒马乱环节，全迦人最终齐聚食堂，坐在了为今夜拼出的超长方桌旁。
    十三尊头顶蝙蝠旗的滴水兽靠墙守卫四周，蝙蝠圣诞树通电后变得更加花里胡哨。史蒂夫爷爷可能在涂鸦过程中误用了他的幻术技能，长腿的姜饼人果真跳出了墙面，叽叽喳喳满地乱跑，隐藏彩蛋试图拍打翅膀飞上餐桌，却在冒头前被我哥一把抓住捏成团，扔到大家的视野之外。
    以及，虽然聚餐地点正下方就是布鲁斯的蝙蝠洞升降入口，但他不动声色。
    “这是我们共同庆祝的第一个圣诞节。”
    作为辈分最高的长辈之一，爷爷清清嗓子，优先致辞：“因为家人的存在，这一天得以拥有更特别的意义。在送上祝福之前，我必须说……”
    “感谢阿福！”
    “阿福！”
    “呜呜，阿福……”
    阿福不在我们身边，可他的爱始终与我们相伴，缺席的其他亲人自然也是。
    大家愉快地共进晚餐，一起度过这个美好的晚上……
    哼哼，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明面上家人们笑声不断，氛围分外和谐，实际觥筹交错间，众人心照不宣交换视线，蓄势待发。
    明天——准确的说，是平安夜过后的凌晨至孩子们醒来期间的夜晚，才是这场硬仗的关键时间。
    某些人要在规定时间内潜入某些人的房间，将礼物悄然放到对方枕边……注意！接收方不仅限于未成年人。
    警觉如我哥已经及时切入重点防备模式，提前申明他今晚有实验计划，不准备按时睡觉，隐晦警告“某些人”别把他和八岁小迪克划等号。
    我看一眼就能把他的表情翻译出来：
    ——你们非要欢庆节日，ok，把礼物放在圣诞树底下。
    ——不要！妄想！擅自！闯进！我的蝙蝠洞！
    是了，最躁动的“某些人”正是某些父爱迸发的蝙蝠侠aka布鲁斯·韦恩。
    大哥没有类似的烦恼。
    因为他冷酷：“没有。不要。少来烦我。”
    部分布鲁斯的躁动平息了一瞬。
    随后愈加翻腾。
    估计是不习惯没有爆炸暗杀反派闹腾的平安夜，他们将带着最严肃的表情，挑战地狱级难度的目标。
    我默默观望。
    我的秘密行动组成员隐晦投来确认的视线。
    我回以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眼神。
    深夜。
    悄然无声的单人宿舍或地底蝙蝠洞，承载万千压力的秒针匀速滑向凌晨零点，恰与“某些人”加速的心率交错。
    视线凝固，呼吸放缓。
    就在万般期待中——
    叮铃铃……叮铃铃……
    不知来处的铃铛声清脆，曲调悠扬。
    这道独特的旋律穿过了风雪与迷雾，将没能设防的人带入梦幻世界，轻巧地忘却所有烦恼。
    “……！”
    房间里的托马斯猛然睁开眼。
    他意外地发现，伴随提醒般的叮咚声到来，自己的灵基出现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午夜钟声已过。
    迦勒底好似轻轻沉入了一个云朵做的梦，一夜无声。
    圣诞当日的清晨，令睡梦者嘴角犹带笑意的宁静维持至今，猝不及防被惊愕多过愤然的怒吼打破：
    “what the fu——别被我逮到这玩意儿是谁塞进来的！”
    “布鲁斯·韦恩！告诉我这他妈是什么？？？”
    一道矫捷看不清真容的黑影瞬时从bat的蝙蝠洞内冲出，bat杀气腾腾但略显狼狈的身影延迟0.1秒才闪现到门口，他抓向黑影的手快如闪电，然而，还是慢了！
    砰咚！啪啪啪哒哒哒哒！
    黑影向前一跃，灵活地躲开暴躁蝙蝠侠的致命捕捉，那啪嗒啪嗒的古怪声响显然是黑影向前冲刺的脚步声……假如急速拍打地面的鸭掌也算脚的话。
    bat不敢置信昨夜的自己会睡着，还睡得昏天黑地整晚没醒。
    他的警惕心呢？他的兄弟眼呢？他留在蝙蝠洞的自动防卫无人机呢？竟然让身份昭然若揭的嫌疑人大大咧咧进了蝙蝠洞，丢下“礼物”再飘然而去，自己全程浑然不知！
    不过，害他大早上血压飙升的罪魁祸首并不是哪个布什么恩，而是那份“礼物”！
    五分钟前，bat睁开眼，一只鸭子在他的蝙蝠洞里悠然踱步。
    对，一只身穿蝙蝠装的鸭子。
    虽然那套样式眼熟的战衣根据穿着者的身材修改了版型，精简掉大部分盔甲覆盖面，全身上下比重最大的部分是披风——但这身长接近一米、体重带战衣约十公斤的玩意儿毫无疑问只是一只鸭子！
    bat瞪向鸭子，刚醒还不清醒的大脑险些宕机。
    鸭子回头，凝视bat。
    bat和鸭子同时晃出虚影。
    “嘎！”鸭子起飞，完全张开的翅膀颇具遮天蔽日之势，近乎是瞬移到了出口。
    bat的第一次抓捕行动喜提惨败，不是鸭子飞得快，而是他陷入了很不应该的呆滞。
    挂在鸭子披风边角、乍眼看像是挂件的小狗玩偶突然活了。
    不过巴掌大的红色异种幼年比格犬风驰电掣一顿爆冲，将蝙蝠鸭像风筝一样放飞在了她……错了，它的头顶，直到毫无阻碍地冲出洞口，蝙蝠鸭的双掌才得以落地，背起小比格二度逃离。
    被这充斥既视感的一幕惊呆的bat这才慢了那0.1秒：“？？？？”
    鸭子抓不到……那就暂时放着！
    bat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某个布什么恩算账。
    结果，他错怪了，布鲁斯·韦恩是无辜的。
    昨夜无故昏睡、醒来陷入混乱的倒霉鬼竟然不止他一个人。
    只不过，也有没那么混乱，只是单纯陷入了迷惑的幸运儿存在。
    托尼·斯塔克双眼犀利，久久凝视手里这件没有资格出现在他衣柜里的文化衫。
    文化衫朴素得不带任何图案，勉强凑出几个错色纹路充当装饰，正面只有一句话：【嗯对对对！】
    托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