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无休无止的在黎蜀耳边吵,什么都讲,什么都说,却对曾经的任务只字不提。
黎蜀想起自己对楚河铭最后说了一句quot;忘了我吧quot;,明明堂而皇之的把这话抛给对方,最后忘不掉的却是自己了。
quot;弟弟,哥曾做了个很长的梦。quot;
于是黎蜀又一次静静看着弟弟小程扒着饭,在饭桌上提起。
小程很听话的抬眼,像以往数次那样,也就这样放下筷子,静静听着。
黎蜀却又说不出口了。
quot;哥。quot;
quot;你瘦了好多。quot;
黎蜀怔怔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看着餐桌旁很近的一面落地镜。
里面的人眼圈似乎永远红着,宽大的卫衣罩在身上,空荡荡的,衣袖处露出一节细瘦的腕骨。
quot;哥,其实你这样不高兴对不对。quot;
小程盛了满满的一碗冒尖的米饭,推到黎蜀面前。
黎蜀没动,有些错愕的看向弟弟。发觉了他同样泛红的眼圈。
quot;是我困住你了吗?quot;
黎蜀嘴唇动了动。
quot;你说什么呢。quot;
quot;哥,我从来没有怪过妈妈。quot;
quot;我听你讲好多遍妈妈的故事,她是个勇敢的人,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quot;
quot;哥说了,要陪你一辈子。quot;
黎蜀攥紧了指节道,他心脏一抽一抽的痛,于是去擦小程眼角的泪水。
quot;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觉得我像个负担。quot;
quot;比起困住你,我更想要你开心。quot;
第111章 还是叫我小黎吧
黎蜀吃了一整碗的眼泪拌饭。
他尝不出来味道,就这样机械的嚼着,把头埋到碗里,倔犟的不想让弟弟看到眼泪。
黎蜀轻轻合上门,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埋头扑到床上。
【对不起。】
quot;为什么要道歉。quot;
小爱哭唧唧的从神识里钻出来,放声大哭。
【你以前好爱吃饭,你知道自己之前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都不会不吃饭吗?你知道自己以前吃饭多香吗?你…】
小爱抽噎两下。
【还没放下以前吗。】
黎蜀愣愣的没有开口。
以前…?
记忆翻滚着,又勾勒出那人的模样。
永远不会缺席在他梦里的模样。
可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那人的名字了,于是开口时很不顺口,唇齿间磕绊着,带着一股子陌生。
于是黎蜀便艰涩的替换成了quot;他quot;了。
quot;我想看看他。quot;
黎蜀嗫嚅着开口。
小爱没说话。
镜像展开了。
眼前陡然一变,巨大的镜像宛若大荧幕,就这般没有预兆的展现在黎蜀面前。
——
众人仿佛被同时抹去了记忆,再清醒时已然是魔殿中,法阵内,白羽躺在中央,死不瞑目。
灵珠散去了魔力,碎了一地。
众人面面相觑。
白羽怎么死的?
是被法阵弄死的。
所有修士的脑海中同时印着同一个想法。
楚河铭还拽着那片衣角,他的师兄居然没有走,还在原地。
他的眸子不可抑制的带上狂喜,楚河铭仿佛一下子被人抚平了扎刺的毛,小心翼翼的重新拽住了那袖子,确确实实握在了手里。
quot;师…quot;
他的师兄回了头。
楚河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quot;师,弟?quot;
那双先是迷茫的眼睛,在看到楚河铭,很快被吸住了。
混浊,猥琐,带着痴迷,以及狠毒。
顾蜀清的背佝偻下去,盯着自己被楚河铭捉住的手臂,激动的把自己另一只手也要摸上那日思夜想的手。
楚河铭一剑捅穿了顾蜀清的心脏。
楚河铭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兄。
至此,这件事沸沸扬扬,在修仙界漫天飞扬,在人界口口相传。
那个青云派的,无归座下首席弟子,那个灵根优异的,受万千少女心悦的,本来应前途一片大好的天之骄子,就这般陨落了。
他自此便下了山,从此不知所踪。
——
镜像结束,小爱没有合上,于是那上面便静静展露着楚河铭的脸。
小爱看着黎蜀,黎蜀看着镜像,轻触了触,摸到一片冰冷,和满脸的泪一样凉。
【宿主…我之所以不想让你看,就是因为…】
quot;他不是主角吗。quot;
黎蜀又问。
quot;他不是主角吗。quot;
怎么混成这个样子。
【剧情本来到白羽死掉就结束了,后面再怎么样也只是自由发展了。】
小爱看着黎蜀苍白的肌肤,苍白的唇,苍白的面容,觉得说出来的话也是苍白的了。
这时候还需要说什么呢?
【你确实放不下他,现在更放不下他了。】
小爱难得露出个苦笑。
ai很少能体会这些复杂的感情,可他看着黎蜀哭,他就好痛,觉得自己要生锈了。
【你说吧,我听着。】
quot;我想回去看看他。quot;
小爱似乎早有预料了。
它决定先讲好听的话。
【我将会复制你的一切记忆,安插一个虚拟人替你在现代生活,那个虚拟人将会继承你的记忆,相当于克隆,和自己没有区别。】
小爱适时的补充。
【你的弟弟会被照顾的很好很好。】
【但你在那个世界,因为没有你的任何身份,所以你将会失去在那个世界的所有记忆。】
quot;连楚河铭都会忘了吗?quot;
【没错。】
quot;那我回去做什么?quot;
quot;我谁都不记得了,我回去做什么?quot;
这同样是小爱曾考虑过的问题。
这样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可再看黎蜀现在的状态,再加上小程的那番话,小爱一时竟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了。
他和小程一样的愿景。
【我会安排你们再次重逢。】
小爱坚定的捧起了黎蜀的脸。
【你相信我吗?】
他顿了顿,又开口。
【不,是你相信他吗?】
黎蜀看着镜像中那个暴戾孤独的少年,还是穿着那一身玄黑色衣襟,戴着斗笠,独自喝着酒,在落雪的街头,在华灯初上的小巷摇晃,又看他几番回转在泸州街头,游荡到襄城客栈,再惊觉回头。
原来都是和他去过的地方。
黎蜀颇有些后悔,没能多带着楚河铭去更多的地方,以至于寥寥无几的零星去处,居然让他这般反复兜了个遍。
他又看到镜像中,楚河铭喝的烂醉,就这般醉倒在夜晚的街头。
他生的好看,引得姑娘频频侧目,有隔壁酒肆的姑娘看不过去,要拉他进屋。
他垂着眼,定定的看着那姑娘,茫然的眼神中突然带上点笑意。
楚河铭醉醺醺的拉住了那姑娘的手。
姑娘羞红了脸,要扶他起身,却拽不动。
quot;公子,为何不起身?quot;
只见楚河铭带着期冀的瞧了瞧四周。
黑夜的风有点冷,席卷着点点的雪花,又是一年冬了。
楚河铭嘴角带的笑很快消了下去。
quot;不生气吗。quot;
他自顾自垂下了手,又垂下了头。
quot;他确实是不管我了。quot;
quot;公…quot;
quot;滚。quot;
于是这莫名其妙的醉鬼就被生气的姑娘扔在了夜晚的雪地,独自念叨着quot;好冷。quot;
黎蜀憋了很久很久的郁气似乎终于有了发泄口。
为什么要喝醉?为什么不找家酒肆住进去?为什么拒绝人家?为什么扔自己在雪地里?为什么要这般作践自己?
为什么要让他心疼。
楚河铭真的很会。
黎蜀愤恨着,终于心安理得的哭出来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全部擦在了小爱身上,小爱只是抱他抱的很紧。
——
楚河铭觉得自己疯了,毕竟所有人也都说他疯了。
大抵应该是疯了的。
他脱离了门派,自愿提出下山。
想着自己就一辈子也不回去了。
毕竟门派上下,每一处地方,挥之不去的那人的笑影,成了楚河铭的梦魇。
于是楚河铭就觉得其实这样也好。
想走便走吧。
他恶狠狠的想,那也把那人忘了不就好了。
喝了酒后,他常常会失了神志,在清醒过后,发觉又来到了他曾来过的地方。
一遍遍的踏足,一遍遍的沉沦。
怎么就不知悔改?
他问自己。
他猩红着眸子,见到什么魔什么妖都杀。
最好都去死才好。
包括…自己。
洛州的山上有一处清泉,在当地极其著名,据说喝一口能延寿百年。
人杰地灵的地方,飞禽走兽也格外的多,也因此吓退了不少百姓,也被传的越来越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