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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47章
    家里, 保姆已经做好了饭,她拎着厨余垃圾下班的时候,许东勋刚好推门进来。
    一进门, 他就闻到了空气里的味道。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又继续走向餐厅。
    那会儿廖冰心和许清嶙也是刚刚才到家不久,才到餐桌前坐下。
    看见许东勋来了, 廖冰心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老许, 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家里今天有什么不同?”
    许东勋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平静:“能有什么不同?就是你回来了呗。”
    廖冰心早就忍不住了, 根本没耐心等他继续猜下去。
    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迫不及待地说:“哎呀!你没有发现今天家里的味道很特别吗?儿子长大了!送了我一瓶香水呢!”
    她说着,把香水从身后的柜子上拿了过来,像展示一件稀世珍宝一样举到许东勋面前:“你闻闻, 香奈儿的!”
    许东勋的目光落在那个双c的标志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开口明显停滞了三秒:“嗯,很适合你。”
    许清嶙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糖醋排骨,用纸巾擦了擦手指,抬起头,看向许东勋:“爸,好闻吗?”
    许东勋的眼睛闪了一下:“好, 好。”
    许东勋连连点头,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不想让这个话题停留太久, 很快又说:“今天都做了什么,看看这一大桌子菜,好丰盛啊,我饿死了。”
    廖冰心笑着说:“你快去洗手。”
    “好。”许东勋笑了笑,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
    许清嶙的目光幽深,跟着许东勋的背影,一路走到洗手间的门口,才收回来。
    他拿起那块啃了一半的糖醋排骨,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嚼得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元旦假期一晃而过。
    开学这天早晨,天还没大亮,雷昊元裹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在小区门口等许清嶙。
    看到许清嶙远远地走过来,他立刻跨了一步,坐到车座上,许清嶙出了小区大门,坐到他的电动车后座。
    刚开始骑车,许清嶙就问:“凌秋波那事儿,你解决得怎么样了?”
    雷昊元听到这个问题,顿了顿,舔了一下被冷风吹得干裂的嘴唇:“放心吧,已经解决了。”
    许清嶙问:“真的?”
    雷昊元心里直打鼓,尽量平稳地说:“当然啊,我怎么敢骗你。”他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许清嶙从后面捶了他一下:“好好骑车,没说不信你。”
    “哦,好。”雷昊元忙回。
    其实许清嶙根本没心情再去想什么凌秋波,什么凌春波的。
    他的脑子正被另外一件事情所占据,整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
    到学校之后,雷昊元推着车子去了车棚,许清嶙一个人慢慢走回教室。
    他的眉头紧皱,烦心事太多了,像一团乱麻,到处都是死结,找不到线头,两天前的那个下午,和陈咿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说笑的样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推开教室的门。
    教室里人不多,只有稀稀拉拉几个早到的,赵致政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做题,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是许清嶙,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许清嶙的位子前面:“你可算来了,这道题我纠结半天了,你赶紧给我讲讲!”
    许清嶙没有什么表情。
    他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桌子上,动作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疲惫。
    赵致政的眼睛尖呀。
    他一眼就看到许清嶙书包上多了个东西,又换了个挂件。
    许清嶙喜欢在书包上挂不同的挂件,这是全班同学都知道的小癖好,有的时候大家还会问他要链接。
    但今天的这个有点特殊——那是一个透明的卡套,亮晶晶的,卡套里面装着一张拍立得照片。
    赵致政推了推眼镜,又揉了揉眼睛,凑近了看,脸几乎要贴到许清嶙的书包上了:“这上边的女孩是谁啊?”
    许清嶙挑了挑眉头:“你猜。”
    赵致政瞪大了眼睛,把那张拍立得拿起来看了又看,不可置信地问:“我去,我简直都不敢猜!这什么情况?”
    教室里的几个人听到这动静,都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探着脑袋往那个卡套上看,每个人看完之后都和赵致政的反应大差不差:
    “这不会是你同桌吧?”
    “这明显就是陈咿啊,你看这笑起来的样子。”
    “你为什么要挂她的拍立得啊?”
    最终汇聚成七嘴八舌地调侃:“哦~~~”
    “你们在这儿围着干什么呢?”
    这个时候,陈咿推门进来了。
    大家纷纷朝她看过去,每个人表情都不一样,但都很意味深长、不可描述。
    同学a第一个开口,语气故作正经,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没什么,就是在行一些祝福礼。”
    同学b没忍住笑了出来,推了同学a一把,然后转头朝陈咿招手:“你快来欣赏欣赏一哥书包上挂着啥?”
    同学c本来只是凑个热闹,但目光无意间扫过陈咿的书包,忽然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我去!我去!你们看看一姐书包上挂着什么?!”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咿的书包上。
    她的书包上挂着一个圆滚滚的穿着白裙子的小娃娃,小娃娃正用手指戳着自己的酒窝,脸上点着几颗小雀斑,眼睛里有金色的星星。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啊啊啊啊啊啊!!!”
    每个人都兴奋得像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这个小娃娃怎么那么眼熟呢?!”
    “就是啊!我不知道我刚刚在哪里看过!”
    “我也不知道!”
    “俺也一样~”
    “……”
    陈咿被搞得云里雾里:“你们都在这儿说什么呢?”她声音里带着笑,还有一点被这阵仗吓到的迷茫。
    她凑上前去,想看看他们到底在看什么,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许清嶙书包上挂着的拍立得。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画面——她站在密密匝匝的花枝前面,周围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她穿着白裙子站在樱花树下,笑着用一根手指戳自己酒窝。
    她不可置信地愣了愣,然后抬起头,看向许清嶙:“这是……”
    许清嶙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但很快就移到周围其他人身上:“你们别多想啊,上次考试人家不是考过我了吗?我就想说,每天看着这张照片,就能提醒自己一定要超过她,我这是为了激励自己学习进步。”
    众人:“切……”
    谁信啊?
    大家又纷纷调侃了好久,直到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才都意犹未尽地各回各位了。
    赵致政叹了口气,说:“算了,等晨读课下课你再给我讲这道题吧。”
    所有人都回去晨读了。
    陈咿和许清嶙也坐了下来。
    “我这张拍立得都掉了一年了,怎么会在你这儿?”陈咿的目光落在许清嶙书包上的卡套上。
    许清嶙把书包挂在桌边挂钩上,挂件随着书包的晃动轻轻晃了两下,拍立得在卡套里微微转了半个圈,正巧呵呵陈咿面对面。
    “就这么巧,被我捡走了。”他偏过头来看她,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你难道没发现,‘小衬衣’就是复刻了你这张拍立得?”
    陈咿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书包上挂着的小娃娃—,这才恍然大悟:“我之前当然是没发现了,我现在才知道!”
    她满脸都写着“我怎么这么笨”的懊恼。
    有点可爱。
    许清嶙终于笑了。
    那是这几天以来,他露出的第一个没有任何伪装和勉强的笑容。
    “那很惊喜吧?”许清嶙问。
    “惊喜~~~”陈咿拖长了尾音。
    许清嶙抬了抬下巴,睨着她问:“所以,这个拍立得不用我还了吧?”
    陈咿怔了怔,无奈地把手一挥:“算啦算啦,送你了。”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去拨弄书包上小衬衣的裙摆,拨了两下,忽然又抬起头来:“对了,我送你的礼物,你看了吗?喜欢吗?”
    许清嶙愣了愣,表情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纠结了几秒,才决定如实回答:“还没。”
    陈咿突然就有了点小脾气:“为什么呀?我以为你会很期待,到家就会打开呢。”
    那些让他忧心忡忡的回忆,又涌进了许清嶙的脑海里,让他有一种被淹没,喘不上气的感觉。
    他低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陈咿有点意外,下意识变得揪心,她并不是想让他道歉。
    许清嶙看着她:“不是忘记了,而是因为一些事情,我没有心情拆。”
    他不想抱着一种非常低落的心情去拆她的礼物。
    她送他的东西,应该是被期待的,应该是在拆开之前就忍不住弯起嘴角的。而不是在那些让人透不过气的情绪包围中,被机械地拆开。
    陈咿看着他,终于问出来:“你怎么了?”
    许清嶙摇了摇头。
    陈咿想了想,以为是因为凌秋波和雷昊元的事情,也就没再深问。
    许清嶙看着她的侧脸,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安静下来。
    这一整天,许清嶙都属于在神游的状态。
    尽管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一直没着没落的,就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的不适,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廖冰心大概一周之后又要海外出差,而那个时候,他正在进行紧张的期末考备考。
    所以,那个时候,如果他想确定一些事情,应该是一个好时机。
    他压住心里的燥意,耐心地等到了廖冰心出差的第二天。
    早晨吃完早饭,他给姚玫瑰发了消息,说身体不舒服,请一天假,随后还是如常背着书包出了门。
    他租了一套外卖小哥的衣服和送餐电动车,乔装打扮之后,等在小区门口。
    他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想等的那辆车从地下车库的出口缓缓驶出来,拐了个弯,汇入了主路的车流。
    许清嶙跟了上去。
    那辆车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常,还是照常去了公司,然后就一直没出来。
    许清嶙松了半口气。
    也许经过那瓶香水的提醒之后,有些关系应该断了。
    直到中午十二点,他已经决定要离开的时候,有一辆熟悉的车,从他面前经过。
    那是一辆银灰色的suv,也是自己家的车,当初是为了代步买的,很少开。
    许清嶙浑身一震。
    他反应飞快,跟了上去,一路上把电加到了底,几次差点跟丢,最终眼睁睁看到那辆车,开进了市妇幼保健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