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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106章
    锻牙犬描述的家乡在第九区的边缘, 一片荒凉的戈壁上。
    那个地方荒凉到基本没什么植被,一般来说很少有生物会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生存,人类对那里的勘探也很少。
    因为一些历史的原因, 人类的居住区与居住区之间发展的并不平衡, 其中以管灵琳所在的第二区人口最多、最繁荣, 靠近海洋的第一区时常有面对海啸的风险,第十区遍布火山、异兽种类繁多,而第九区缺少水源, 又因为开采矿物导致地表进一步荒漠化, 常有第九区的人在网上开玩笑说自己每天晚上回到家, 衣服帽子连着一起能抖下两斤黄土一斤沙子来。
    但也就是如此贫瘠的土地上, 同样诞生了上一任龙天王——乔春。
    乔春其人,在管灵琳看来简直就是龙傲天男主模板,他出生在第九区的边远地区, 大概距今有四百年左右, 四百年的时间足够人类完成好几次科技革命了, 这位正是在新旧交替时出生, 一路打拼成为了足以被人铭记很长时间的天王级人物。
    不过关于他的争议也很多, 毕竟四百年前的人们没有现在这么包容, 联盟也才刚刚成立, 各种福利制度都没这么完善,四百年前有名气的御兽师大多出身良好, 毕竟培养异兽伙伴需要很大一笔金钱,这笔钱放在现在也是天文数字。
    所以当时乔春凭借自己出色的口才和初露锋芒的实力从维奥科技拿到了一大笔“投资”。
    不过维奥科技当时的股东们并没有从他身上把这笔投资赚回来, 因为这个人就是个开拓区爱好者,当上龙天王之后就直接选择浪迹在开拓去里,十年八年见不着人影, 每隔几年社会上就会流传他的死讯,再在下一个他回来的日子里不攻自破。
    别说是普罗大众,就连他的同事们,其他同时代的天王们对他的了解也不多。
    乔春活了三百多岁,勉强超过水蓝星平均寿命,这个数字其实是已经是目前的管灵琳想都不敢想的长寿了,不过现代网友们的讨论还是觉得他死得有点早,大概是天天在开拓区里透支身体,否则一定能活得更长。
    他直到晚年时才在居住区定居,那时候乔春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自己的居住地,不过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第九区,这个荒芜之地。
    据他晚年的看护者说,这位垂垂老矣的龙天王常常头痛欲裂,并且声称自己看到了什么神的幻影。
    可能是在开拓区留下的创伤后遗症。
    当然维奥科技遗憾的是自己没能通过他将投资完全赚回来,不过倒也不亏就是了,起码能够证明他们眼光非常好。
    管灵琳:……啊,果然世界上没有谁能让维奥科技一直念念不忘,除非公司没有从这个人身上捞到好处。
    她很快为前往第九区边缘的短途旅程做好了准备,没有兴师动众,同行的只有她最可靠的伙伴们还有工具人老父亲,毕竟她是未成年人,没法单独通过出境申请,管辛夷还有工作要忙,不过靠谱的妈妈直接为他们准备了必要的物资,并规划了一条相对安全、能避开主要人类活动区域的路径。
    锻牙犬似乎对再次进入交通工具感到不安,这种全封闭的车辆可能会激发它的幽闭恐惧症之类的,好在有庄朝这个按摩大师在,旁边话音管灵琳和夯地龙的耐心的陪伴,它最终还是沉默地蜷缩在了角落,目光始终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变得荒凉原始的景色。
    人类居住区的繁华景象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广袤无垠的开拓区,这里的天空似乎更加高远,空气中也弥漫着狂野而纯粹的自然能量气息,地貌开始变得复杂,嶙峋的山石、深不见底的峡谷、茂密的原始丛林开始出现。
    经过一段时间的行驶,车辆已经无法再继续前进,他们也抵达了第九区人类活动范围的边缘,再往前,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异兽领地,人类的法律和秩序在此地的影响力变得稀薄,更多的是遵循只属于异兽之间的自然法则。
    庄朝对边境检查的人员出示了相关文件,不过是以野外考察和研究异兽生态为名,步入了那片苍茫的天地。
    “有小盘在,所以才能通过得这么轻松。”庄朝笑眯眯的,“估计他们以为是你要带着自己的夯地龙回家看看。”
    第九区外的地龙群生活在一个比较艰苦的环境中,说实话,假如不是它们能吃土,很可能连生活中最基本的食物来源都保证不了。
    实话实说,野生的异兽群体的平均寿命是低于拥有御兽师伙伴的异兽群体的,但异兽们作为智慧生物,也往往会有一些自己的考量。
    脚下的土地变得坚硬,呈现出一种特有的红褐色,带有螺旋纹路的奇特巨大岩石随处可见,这是夯地龙一族喜爱的地貌特征,也是它们得名“盘泥宝”时期的天然庇护所和磨砺爪牙的地方。
    锻牙犬的情绪明显发生了变化,它不再瑟缩,而是挺直了身躯,鼻翼剧烈翕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它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充满了警惕,却也有一丝回归故土的激动。它低吼一声,不再需要指引,主动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夯地龙也莫名变得兴奋起来,它发出“赫赫”的叫声,用粗壮的尾巴拍打着地面,感受着大地下传来的同族之间特有的能量波动,巨大的尾锤敲击一时间让身边的两个人摇摇晃晃,它时而跑到锻牙犬前面,时而又回头看看管灵琳,似乎在催促她快点,又似乎在确认她是否跟上。
    管灵琳和她的龙伙伴们紧随其后,冥神龙隐藏在她的影子里;飓风龙则收敛了周身的气流,避免惊扰可能存在的原生异兽;胭脂龙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而汞形龙则变成一滩银亮的液体,在岩石缝隙间快速流动。
    尝一口这个红红的……有矿物质,能吃!
    这个黄黄的……唧唧,不好吃欸!
    它甚至还在兴致勃勃地向管灵琳给出试吃意见,还问她要不要也尝一口。
    管灵琳:“谢谢宝宝,但我现在不太饿呢。”
    汞形龙:“唧唧!”它带着一团红红黄黄递给庄朝,它打猎回来啦,先让喜欢的小伙伴和她的爸爸吃!
    管灵琳:“快吃吧爸爸,不要伤了孩子的心啊。”
    庄朝:“……那就伤害我的胃吗?”
    两次都收到拒绝的汞形龙百折不挠,像团大果冻一样给其他小伙伴们推荐必吃美食去了。
    管灵琳甚至觉得它在这生活说不定也挺好的,还能和地龙群合作,比如小银把矿石里地龙们不吃的金属吃了,剩下的就是完美的一餐。
    干净又卫生。
    他们一路走来根本没看见什么异兽活动的痕迹,就算有异兽路过,也会在看见领头的夯地龙时快速跑开——
    被尾锤打飞的体验,这辈子并不想要多次体验呢。
    管灵琳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在这里,人类御兽师不再是通行证,异兽之间的交流方式更加直接和原始,异兽正在用它们自己的方式在这片土地上行走。
    又深入了一段距离,他们来到一片遍布螺旋岩柱的巨大山谷,锻牙犬停了下来,它的身体微微颤抖,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悲怆的嚎叫,这叫声在山谷中回荡,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痛苦,有思念,有宣告,也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哀伤。
    夯地龙也仰头学着它的样子,发出更加浑厚、充满生命力的吼声与之呼应。
    片刻之后,山谷深处,岩石阴影之中,一双双黄褐色的眼睛亮了起来,紧接着,一个个敦实的身影缓缓走出,是地龙群!
    它们大多是盘泥宝,也有少数进化成功的夯地龙,它们警惕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目光尤其集中在形态怪异、气息复杂的锻牙犬和明显被人类饲养得极好的夯地龙身上,同时也对管灵琳和她的龙系伙伴们保持着极高的戒备与好奇。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野生地龙群摆出了防御姿态,发出低沉的声音。
    不过无痛精通外语的管灵琳还是听见了它们说【好闻……】【上去碰碰锤子!】【好想仍起来试试!】之类的内容。
    她默默把自己脖子上的飓风龙扒拉下来,希望自己待会不会被打飞,就算是上天也有个降落伞。
    飓风龙:?
    它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有它在,这群脏兮兮的土龙能把她怎么样啊?
    锻牙犬没有退缩,它艰难地走向龙群,低下头发出顺从而又悲伤的呜咽声,仿佛在诉说着诉说着失去与归来。
    作为一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锻牙犬,它遇到自己的御兽师伙伴后,就与她一起踏入了新奇的人类世界,可就在那一天,在它和伙伴重新回到这里的日子,它没有想到会有别人追踪着她们来到这里,还利用她们放松了周边异兽的警惕。
    那些人的目的是珍贵的龙异兽,大的不太好带走,所以在杀死它的御兽师之后,他们选择偷走了一枚龙蛋。
    这枚龙蛋很奇怪,按理说它应该被藏在怪石堆积的洞穴中,由雄龙日夜看守,但这枚龙蛋并不是这样,因为它是一枚没有母亲的蛋,族群中的雌龙们并不知道它的来历。
    眼看龙蛋就要被带走,不甘心的锻牙犬选择跟上去,毕竟伙伴为了保护它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管灵琳:“欸?就算是没有雌龙认领,但是小盘毕竟是夯地龙啊……”
    眼前的龙群还不至于严苛到这种地步吧?
    【它并不属于这个族群,更何况,当它还只是一枚龙蛋的时候,我就能感知到它的缺陷。】
    地龙群四散分开,一座山一样的龙缓缓走了过来——
    它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活体山脉,仅仅是脊背的高度就超过七米,若算上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长度,管灵琳觉得其庞然身躯足以轻松碾平一小片树林,它的体重根本无需形容,那一定是个光是存在就足以改变地形的、令人绝望的质量;它的全身覆盖着非自然形成的巨构岩甲,像是地壳运动中被强行挤压熔铸再经由无数岁月打磨而成的岩层,甲壳呈现出深邃的赭褐色,其间镶嵌着类似暗金色的矿物脉络,正如地下奔流的熔岩悄然凝固,每一块甲片的厚度都堪比堡垒的城墙,边缘嶙峋陡峭,布满了无数巨大的爪痕赫撕裂伤;头颅更像是一颗岩核,结构粗犷而强悍,口鼻部短而宽厚,足以轻易撞碎山壁,黄褐色的双眼像是上好的琥珀,目光沉静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般的沉重威严。
    然而,它身上最令人恐惧也最令人敬畏的,是它的尾部。那已经彻底脱离了“尾巴”的概念,化为了一柄由大地意志亲自锻造的巨锤,尾椎骨被无法想象的厚重岩甲完全包裹融合,最终形成一个无比硕大、棱角狰狞到极致的巨型战锤,锤头的体积几乎相当于一辆小轿车,其表面布满了尖锐的到像是山峰断裂后形成的恐怖撞角和不规则的巨大钝棱,锤体本身呈现出一种暗沉如心脏岩的暗红色,无意识的轻微摆动就能在空气中带起沉闷的呜咽声,让人毫不怀疑它能一击粉碎山岳,改变地貌。
    是战锤龙,号称大地王者之一的战锤龙。
    它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将“不可撼动”与“绝对力量”具现化成了活生生的模样,它就像是这片土地的基石,是地龙族群赖以生存的最终壁垒,是活着的天灾,也是沉默的守护神。
    “赫!”战锤龙绝不是一个宽和的长辈,它在没有半分迟疑地说出当年为何对龙蛋放任不管后,眼神也如同凌厉的山石一样扫过他们这些外来者,庄朝识趣地退后几步。
    他可不是龙,也不是女儿那样被龙眷顾的人,这个时候该自己默默走开了!
    战锤龙对他的识趣很满意。
    它巨大的、如同岩盘般的头颅缓缓低下,琥珀色的巨瞳凝视着进化失败的锻牙犬,动作缓慢到近乎凝滞,可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布满岁月刻痕的鼻尖极其轻微地、仿佛怕碰碎什么似的,触碰了一下锻牙犬扭曲的背脊。
    作者有话说:
    战锤龙是龙区老祖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