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论丝毫不影响我们的飞行速度，转眼alpha安全间近在眼前。
    它远看像一栋敦实的小方舱，不起眼地嵌在建筑边角。外墙是哑光冷调灰银的复合板材，没有窗户，从气息可以感受到做了很多层魔法锚固，既可加固法则，又能抵御元素冲击。
    走进安全间，一眼能浏览到大概五个房间，每个房间配有厚重的密闭式防爆门，门框装配双层密封胶条。每个防爆门上都有个小型状态指示灯，有一扇门的指示灯居然是橙黄色——这证明有alpha刚进去使用，还没有彻底躁动。
    白云把手里的alpha狮鹫兽人交给我，伸开双臂紧紧抱了下我又松开，提醒我注意安全后，最先走入一个空闲房间。等沉重的关门声回归寂静，她那间的指示灯很快也从绿色切换成橙黄色。
    我在白云隔壁随便选了一间绿色未使用的，进去环顾一圈，感觉说实在，紧急情况下一个房间容纳两到三个alpha都没问题。
    打开通风和温控系统后，我从内嵌医疗柜中取出喷雾型抑制剂，给昏迷的狮鹫兽人口鼻和脖颈狠狠来上几层，然后把他塞进安全间。检查墙内嵌入的密闭通讯器还在正常工作后，我退出房间把门锁上。
    这里的法则暂且还算稳定，可惜通讯器仅限体育公园内部联络，没办法直接与外界联系。
    做完一切拍拍手打算去找巴雅托丝，一扭头，撞进莫里恩浓绿发沉的视线——他居然还没进去？
    “怎么啦？快进房间吧莫里恩。”
    我拿出对待天使崽子们的态度，嘴上柔和地劝着，攥住他的小臂试图把他拉进最近的一个空房间。
    自莫里恩给我施完治愈魔法，他在omega信息素中神志清醒的代价变成了丧失判断力。一个alpha抢什么发情期omega不说，话变少还总盯着我，叫我很难不怀疑异相是不是影响了他的脑子。
    “尤莉，我有些不放心……”莫里恩反手拽住我，把我半侧身子拍在墙面，他的一侧肩头也抵着墙，和我呈一个面对面的姿势，他垂头哑声坦言，“我还是拿上一份抑制剂，跟你们一起行动吧。”
    “我们有什么要行动的？”
    其实我心里也拿不准要不要自由探索。但我想要这场异相快点结束。
    这想法并不指望莫里恩，光是安全间的这段路，都能让他变得略微躁动声音沙哑，清醒的他如果知道自己在濒临失控还到处乱跑，恐怕要羞愧得三天不跟我说话。
    跟我们行动时万一再碰到其他发情的omega……
    我对莫里恩笑笑，坚定地摇头。
    “别担心了，我们不会冒险，更不会有事。”
    莫里恩拉住我的手腕……靠外的那只手穿到我背后，轻轻梳理我的翅膀。正巧是被我咬过的那只手，牙印居然还没消。
    “刚才你还受了伤，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待在异相这种环境。”
    我听罢有点感动，但这并不妨碍我连哄带推试图把他送进房间。
    “已经被你治疗好了不是吗？还有巴雅托丝呢，她看起来蛮靠谱。放心，没有你们这群添乱的alpha，我们两个安全得很！”
    莫里恩用手指紧紧扒住门框：
    “巴雅托丝更是不怕涉险，她的性子……万一让你们碰见其他alpha呢……异相呢？”
    “你跟她可真熟，都能背后说闲话了？只要不是四翼以上的天使我都有办法！而且分开时，我们面对异相的风险和一起行动时是一样的。”
    我一根根抠他的手指，终于让他松开手——
    莫里恩倏然出手，捏住我的肩将我调了个方向。
    “你能保证不受伤？我还是不放心……”
    被他调整成了背对他的站位，还被按在原地不能转身。
    没办法，我索性用力踩住地面，一只脚后踏一步，身体重心后移，连胳膊带肩膀奋力抵住莫里恩的胸口，一步步把他往房间内顶。
    “尤莉——”莫里恩没防备地后退几步，仿佛有些意外地责呼一声我的名字。
    下一秒他将双臂伸到前面，从背后锁住我。
    他的手掌紧扣住我的腰胯，手臂似乎要压进我的小腹，另一只手自腋下穿过我的胸，覆盖在我的下颌，我感受到他的一根手指曲起将我的下颌往上顶住，剩余几根手指掐握住我的脖颈，力道刚好让我不觉得窒息，但也没法动弹。
    鸟被捏住脖子，用绳子拴住腰腹，被贴绑在一堵墙上，除了标本一样动弹不得，还能怎样挣扎呢？
    他的胸膛贴住我的翅膀根，那里很敏感，能感受到他的跳得快穿破胸膛的心脏，所以我的后背更痒了，还被他传染得有些燥热。
    真是块牛皮糖，我烦得牙根痒痒。
    “放手！你先放手我再考虑要不要带你一起行动。”
    手上聚起一团光魔法，如果他还不松手，我不介意复刻一遍alpha狮鹫兽人的捕获过程。
    一条藤蔓不知道从哪冒出，缠住手心，打断我的魔法。
    藤蔓的主人莫里恩显然不相信我的话，他用枪抵住我的后腰，沉默地威胁。
    魔法干不过元素过度亲和，体能也拼不过四翼天使！等等，我游戏玩多了，他哪来的枪？正和莫里恩僵持着，一股草木清香逐渐充斥我的鼻腔，有点熟悉，明明已经离开植物园了。
    我的余光瞟到白云房间上不知何时切换的红灯，那是她信息素失控，进入躁动标志。
    坚硬又有些湿润的触觉从颈侧同步传来，我汗毛竖立，不由地掐住腰间莫里恩的手，给他手上再留五个深深的指甲印。
    卧槽！！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从来没这么深刻地意识到莫里恩的性别！
    第二反应，我恍惚了瞬，不禁想：好在已经把皎月和他分开。
    他温热的气息吐露在我颈侧，紧接着又像是带着恨恨的情绪用力咬住我脖子，可惜那里并没有什么可标记的腺体。
    “莫里恩，松开嘴！”
    一旦意识到，后腰某东西的存在感强得不得了。我挣扎了下，把身子往前探，肚子反被压得有点疼，总算体会到希斯切尔面对力量压制时的那种无奈了。
    暗暗咬牙记下他现下的所作所为。等着吧，事后我绝对会报复回去！
    “除非你带我和你们一起行动……”他叼着我的脖子肉含糊地说。
    “额……莫里恩，你现在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吗？”
    硬的不行来软的。我深吸一口气，把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尽量忽略被他困住的不适感，带着一丝安抚地试图唤醒他：“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失控？你不喜欢因为信息素失控，对吗？”
    莫里恩手里的力道紧了紧，安静须臾，手和藤蔓猛地松开我。
    “抱、抱歉尤莉，我好像没意识到……”他后挪数寸，绯色爬满脸庞。
    他结结巴巴地表示他先去找抑制剂，用过抑制剂他就能完全清醒。
    我注视着莫里恩。
    在他转身瞬间，我带着无法言说的恶意，顺势用力往远踹了他一脚，趁他踉跄几步往房间里跌去时，把门使劲一拉，刷刷按好密码将门落锁。
    “你放心，我和巴雅托丝当然以各自的安全为先！”我隔着门对莫里恩喊了一句。
    看着房门上亮起的红灯，我转身，背靠着门揉揉发烫的脸颊，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耳畔突然传来迟疑的女声。
    我一扭头，正巧捕捉到巴雅托丝瞳孔闪过的震惊。
    巴雅托丝的眼神往我背后飘忽了下，很快收敛起表情，抢先一步开口解释：“皎月已经送去omega安全间了，我在汇合点没等到你，就先找过来了。”
    “你什么时候到的？”我问。
    “……你把莫里恩踹进房间的时候。”
    我们四目相对，几息沉默，我率先对她尴尬一笑。
    到场后怎么不吱个声呢？
    “该我们两个稍微去转转了，”我把手背放在身后，左手紧勾住右手手指，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巴雅托丝旁边，“你刚才听到了吧，安全为先。”
    “嗯。”
    她转身，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隔着两人宽的距离，和我并排往建筑外走。
    哒，哒。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声响格外清晰，衬得周遭愈发安静，我决定再说点什么。
    破冰要从轻松一些、彼此熟悉的话题开始。看巴雅托丝的态度，我们这群人里面，她最熟悉的应该就是莫里恩了。
    于是我干咳一声，问：“从你们聊天中，感觉莫里恩跟你似乎挺熟？”
    “接触过几次。”巴雅托丝语调平平。
    “……那你们还挺合得来？”
    “普通同学而已。“巴雅托丝看我一眼，嘴唇蠕动两下，最终以一种微妙的语气开口，“你和莫里恩总这样打……吵闹？”
    我条件反射：“误会！只是今天的情况有点着急，莫里恩又不配合。”
    “这样啊，不过还是能看出来你们关系很好。”
    “哈哈，毕竟是一起长大，很多年的朋友了。”话一出口，一股肉麻感顺着皮肤爬上来，我不由地甩了下手。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两个越走越近。所以当巴雅托丝的视线停留在我手上时，我第一时间有所觉察，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手心有处快要消散的淡粉色勒痕。
    等我回过神，她早已移开目光，
    “虽然我转校过来没多久，但从周围人的谈话大概能猜出来，天使学校的学生基本都是一起长大的吧？”
    “……倒也没错。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巴雅托丝：“没什么。你们几个在探查异相的时候，分工非常默契。”
    这还是我跟巴雅托丝的第一次独处。简单的几句聊天后，强烈的违和感从四面八方骤然袭来——我们踏出了楼道的最后一步。
    室外日头倾斜，正值下午。
    一片凉意的阴影当头笼罩住我们。我们环顾四周，找了一片树荫，驻足在树下交谈。
    说实话，我对她的印象好坏参半：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她对我们所有人尖锐又疏离，第二次分组后直到现在，她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浑身充满尖刺。眼下提到异相——我嘴上对巴雅托丝说起在安全间路上得到的讨论结果，一边分散注意力观察她的神情。
    她面容沉静，目视前方，时不时偏头与我短暂对视，确认听清我的话，听得十分认真——她的态度平和严肃，半分也看不出爱涉险的模样。莫里恩为什么要说她行事冒险？
    “或许是顺序。”巴雅托丝沉默地听着，忽然道。
    “嗯？”
    阳光穿过层迭的叶片，斑驳的光影撒落在她半边脸庞。
    她约莫有些不自在，侧过头不与我对视，嘴上补充一句解释：“事情的先后顺序一旦被打乱，整个过程就很容易出现问题，不是吗？”
    我再次把自己经历的异常回顾一遍，扶人、推门、按钮开门、藤蔓晃动、断裂的树干、伤口……还有失联的终端，我的眼睛渐渐停止眨动。
    “好厉害……全都可以解释？”我喃喃道，脑中却有一阵警觉的铃声骤然拉响。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一直待在原地观察了。”
    “为什么？”我立刻看向她，“既然异相影响的法则与顺序有关，我们不行动就不会发生危险，为什么不能停下来等待救援？”
    巴雅托丝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望向温室植物园的方向。
    “这些异常可能有个来源。”她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很清晰地传入我的耳内，“大部分异相是自然形成的，没有明确的核心；但少部分——像现在这样，异相爆发一样扩散，又一直在重复某种规律……它极有可能拥有核心。”
    空气安静下来。
    “核心？”
    巴雅托丝似乎也不确定，只能谨慎地补充：“以前我听说过，有些异相会存在一个维持异常规则的核心，单靠共鸣魔法不能校准，只有破坏它，异相才会停止。”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说的话。
    莫里恩说的没错，她确实是有些不管不顾的性子：她毫不犹豫地抛出重磅炸弹，不管我会不会因此对她起疑戒备。
    我此前从没听说过异相会有核心，如果巴雅托丝没有骗我，那她是怎么知道的？什么人告诉她的？这场恰好她清楚的异相，她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她本身就与这场异相有关系？
    还有，我突然想起在植物园的第一次正式见面——虽然她竭力否认，但“跟踪”莫里恩这件事，真的只是误会吗？
    “当然，也不是所有异相都有。”她想起来似的很快补了一句，“所以我也只是猜。”
    我思绪一晃，又记起她两手拖拽着同学，从教学楼里冲出来时的模样。
    巴雅托丝今天依旧是盘发，和她外袍同样颜色的红色格纹发圈，将银白色的发漂亮地牢牢固定。她还是有几缕散发从鬓角散落，但比教学楼那天齐整多了。
    沉默片刻，我做出决定。
    “但值得找。从哪里入手找呢？”
    我觉得自己好像收到任务的游戏玩家，开始跃跃欲试。
    巴雅托丝对我笑了一下，昂首扫过远处建筑，伸出手掌聚起一团暗元素：“你之前不是说过，使用暗元素的时候，感觉这里的暗元素波动和外面的不一样？”
    那时的话……我心底倏然泛起一丝怔忪。
    巴雅托丝继续道：“如果异相真的改变了这里的顺序规律，那么它总得借助某种东西维持。既然暗元素的波动不正常……就顺着它找源头。”
    她手心漆黑的一团元素时不时地跳动一下。巫妖和恶魔一样天生亲和暗元素，对相应波动的感知比其他种族敏锐得多。
    “好，就这样！我们现在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知道是先前跟莫里恩发生了什么，还是因为和我只有两个人，巴雅托丝没有再像一开始那样急着离开，也没有说什么“不要拖累我”。
    我们把风险统统抛之脑后，受暗元素混沌的天性驱使，二人迅速达成一致，我甚至觉得，说不定我们接下来也会蛮合拍。
    抬起手，我聚起暗元素，和她一起仔细感受那股引发暗元素共振的波动，分辨它来自哪个方向。
    就在这时，终端的滴——滴——长音划破空气。
    巴雅托丝眼神瞬间锐利，她指向我的手腕，声调挑高：“你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