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深深很期待,在游戏里,七夕有个大活动,可以和组成情侣的另一半拿到限定婚约装,这套装备不只好看,更有加乘攻击力的奇效。
为了这一天,她甚至偷偷在记事本上仔细记下了活动开放的时间,就等着七夕当晚和秦殊宇一起刷积分、换上那套浪漫的婚纱风格战袍,然后截图、拍照纪念放档案夹里收藏,当作少女的小秘密。
只是谁都没想到,意外会先发生,让她的美装游戏梦碎。
七夕活动开放的前一天下午,寧深深像往常一样熟练地输入帐密,顺利登入了游戏。
然而,当画面载入完成、人物出现在主城地图的那一刻,寧深深整个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萤幕中央,那个曾经威风凛凛、全身插满神装的女巫角色,此时此刻竟然只穿着一身最底层、光秃秃的初始里衣。
寧深深盯着萤幕上那个孤单站在繁华主城中央的小女巫,手脚一片冰凉。
她颤抖着手打开背包与装备栏。
秦殊宇陪她熬夜刷来的顶级武器、带她打副本拿到的稀有材料,还有她半年来一件件收集、装饰在衣橱里的所有好看神衣……全都不见了。
寧深深坐在电脑前,愣愣地看着萤幕,整个人维持着同姿势僵着久久没有动弹。
不知过多久,她眼睛一点一滴地变红,泪水在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憋着不让它掉下来。
『不会的……一定是系统延迟,或者是我不小心放错地方了……』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手忙脚乱地握紧滑鼠,不死心地疯狂翻找着装备栏、背包、个人仓库、甚至是公会仓库。她一遍遍地刷新、把所有页面翻了个遍,期待着下一秒那些熟悉的绚烂装备会重新跳出来。
可是没有。
背包和仓库都是空的,连最不起眼的小材料也被清光了。
一次次的空欢喜,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侥倖。
那一刻,一年来点滴建立起来的世界轰然倒塌。
她没有把自己的帐密跟任何人说、或点入任何可疑的网站。每天她只是忠诚的上线玩游戏、开啟通讯软体掛着,就这么简单的操作而已,但事情就是这么突然地发生了。
虽然近有耳闻很多玩家被盗帐号,但......为什么偏偏是她?她不懂,为什么盗号的人会知道她的帐密?她明明就有使用密码锁......
没了,全都没了。
她无声地落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擦乾眼泪后,她在论坛上疯狂搜寻解决方式,终于知道可以透过联络游戏公司客服申请『帐号歷程復原』。
寧深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将状况写成邮件传给游戏公司。
客服的效率很高,没多久就回覆了她,只是……那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邮件上写着:『因玩家未满十八岁,须由法定代理人签署同意书并检附身分证件,方可办理帐号復原手续。』
法定代理人。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彻底堵死了她所有的希望。
她的法定代理人是她的父母,可他们现在正为了离婚官司吵得不可开交,家里的气氛冷得像冰库。这个家里,她早已成了那个被遗忘、不被关心的小透明。
到底还有谁能帮她?毕竟只是游戏——她看着电脑不发一语,心像沉浸在谷底般的绝望。
看来只能退游了。
但公会必须要先转让给秦殊宇……希望他能代替自己,好好的在这游戏里玩得开心。
她忍住泪,颤抖地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秦殊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不知道号码的主人此刻正在做什么。寧深深鼻尖发酸,心里那股委屈几乎快要压制不住,正打算狼狈地掛掉电话时,通话突然接通了。
『寧深深?深深?』
就在寧深深沉默时,秦殊宇倏然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听到那熟悉嗓音,寧深深压抑的委屈瞬间衝破了防线,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连呼吸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呃——你怎么了?』
听筒那头的秦殊宇显然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原本冷静的声音瞬间变了调,甚至传来了椅子拉开、仓促站起的身影与杂乱的脚步声。
『我、我不能玩游戏了。』
『小宇……』寧深深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微弱的哭腔,『窝……窝的一壶全督迷哩……』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说得含糊。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模糊了张脸庞。
『窝香把格会传轨尼……窝葛稜……以、以后督不玩哩……』
秦殊宇努力听,但寧深深的鼻音太重,说话断断续续地,也听不出几个字。
他本来想安慰,结果对面的人儿越哭越兇。
『...... 』
这题怎么解?
秦殊宇这辈子算过最难的数学题、闯关过最复杂的游戏关卡,却从来没有一套公式教他,当喜欢的女孩在电话那头哭到讲话像在说外星语时,到底该怎么办?
『寧深深,好好听我说。』秦殊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快速把钥匙跟好几包面纸塞进口袋,一边大步往门外走,『你知道学校旁边那里的小公园吗,只有鞦韆在的那个,你去那里等我一下,我去找你。』
秦殊宇这时还不知道寧深深家住在哪里,现在后者哭到说不出完整的话,也没办法打听啊。
幸好寧深深家离学校也不远。
她曾说过家里离学校很近,不到五分鐘的路程,秦殊宇记了下来。
『你来的路上小心点,注意一下路况。』秦殊宇有些担忧。『你别掛断电话,持续跟我保持联络,等我到达。』
他不知道这时候把寧深深叫出来是不是正确的决定?幸好现在午后阳光够大,不是晚上都好说。
就这样,他俩保持通话,虽然一路上寧深深抽抽咽咽、还是安全到达了,她坐在鞦韆上用手不断地把眼泪擦掉,却怎么也擦不完。
不到三分鐘,秦殊宇出现在她面前。
掛掉电话,他几乎是拿出了百米衝刺的速度往小公园跑。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小公园时,一眼就看到那个缩在鞦韆上、哭得像隻被拋弃的小猫一样的寧深深。
她双眼通红、手里死死握着手机,眼角还掛着泪珠,看起来可怜又狼狈。
秦殊宇蹲在寧深深身前,抬头望着她:『所以发生什么事了?你一字一句好好说,我在这听。』说完,拿出卫生纸交到寧深深的手里,两人的手指摩娑而过,让他顿了下。
指尖传来的热度让秦殊宇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很快压下悸动,眼神专注地落在她那张哭得花花的小脸上。
寧深深接过卫生纸,狠狠擤了一下鼻涕,用了好几包卫生纸后,她断断续续地把帐号被盗、衣橱神装全被清空、以及客服回信要求法定代理人签名才能回溯帐号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想到家里那冷如冰库的气氛,她的眼眶又是一红,委屈地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蝇:
『我爸妈……现在为了离婚开始打官司,他们不可能帮我签名……小宇,我只能退游了,公会我会转给你……』
公园里的微风吹过,带起树叶沙沙的声响。
秦殊宇静静地听着,原本冷静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他这才明白,让她如此崩溃的,从来都不只是那几套虚拟装备,而是现实生活中无处可逃的孤单,以及连最后一点避风港都被夺走的绝望。
『你不用把公会转给我。』秦殊宇忽然说。
『啊?』
寧深深愣住了,迷茫地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秦殊宇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因为我也会一起退。』
『什么?!』寧深深惊得险些从鞦韆上摔下,连哭都忘了,『不行!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帐号有多难得?满级神装、全服第一的通关成就,还有那么多因你而来的会员……你花了多少心血在上面,怎能说退就退?』他可是大家眼中的神级副会长,是整座伺服器的传奇啊!
面对她的焦急与不解,秦殊宇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他那双清澈而专注的眼睛里,映满了她震惊的小脸。
『当初会玩这个游戏,只是因为你想找人陪你玩、想拿活动装备。』
『你不在了,我想不到第二个理由让我玩这游戏,因为那些攻略都是为你而做的。』秦殊宇有些不自在的把话说出口,他的耳根微红、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假装看向脚边的草地 。『况且,这游戏后期转代理后就出现很大的帐号安全问题。』
『那么多玩家被盗,资料一定是从内部流出来的,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换我被盗了。』
寧深深听到秦殊宇后一句的分析,整个人如同五雷轰顶,倒是忽略了前两句他说的、像告白的话语。
『游戏公司怎么可以这样!』
『为了把装备换现钱,有什么不可以?这内部营运一定出了问题才会转代理。』秦殊宇冷笑。
『这样让我之后玩游戏都有阴影了。』寧深深鬱闷。『要是以后我有一家游戏公司,我绝对不会这么对玩家,眼里只剩钱。』想着想着,她又委屈上,眼底又擒满泪水。
『别哭了,既然游戏对你这么重要,那以后我们就以这目标前进吧!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游戏公司,让它化身幻想乌托邦。』他忍着想伸手帮她拭泪的衝动,认真说道。
『噗——真的假的?』
寧深深破涕为笑:『那我要当美术设计,给自己设计很多漂亮装备和道具自肥。』
不得不说,她真的有被秦殊宇安慰到,好像从少年嘴中说出的话都能实现一样,她就是这么相信他。
『真的,我们可以约好一起为这件事努力。』秦殊宇唇角微勾,伸出手到她面前。
『那我们以后的游戏公司,一定要做最完美、最安全的游戏,气死那些只会吸血的黑心厂商!』
她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乾最后一点泪痕,随后与他击掌,像是为彼此加油打气。
秦殊宇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收紧了她的手。
『嗯,一言为定。』
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