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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良种推广计划
    第186章 良种推广计划
    四月清晨的风,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凉意,吹拂过晋南大地。
    阎长官在林家宅院休养了几日。
    伤势在百草先生妙手和林家悉心照料下,已大为好转,虽还不能剧烈活动,但在院中踱步已无大碍。
    推开后院的门扉。
    那扑面而来的、带着泥土腥气和新鲜麦秆清香的暖风,以及远处传来的鼎沸人声,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被苏婉贞搀扶着,缓步登上宅院侧后一座不高的土坡。
    这里视野开阔,能将大半个林家村以及那铺展到天际的金色麦田尽收眼底,眼前,是一幅生机勃勃、热火朝天的画卷。
    三千亩麦田,在四月的阳光下流淌着纯粹的金色,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汇成一片壮阔的海洋。
    晨风过处,麦浪起伏,发出沙沙的低语,那是土地最慷慨的馈赠。
    视线拉近。
    那“海洋”之中,无数身影正如同勤劳的工蚁般劳作着。
    男人们赤裸着古铜色的臂膀,挥舞着镰刀,每一次弯腰、挥臂、割断麦秆的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韵律,金色的麦浪在他们身后整齐地倒伏。
    妇人们紧随其后,麻利地将麦子捆扎成束。
    半大的孩子在收割过的田垄间穿梭,小脑袋一低一抬,专注地寻找着每一穗遗落的麦粒。
    吆喝声、谈笑声、镰刀割麦的“嚓嚓”声,交织成一首交响曲,充满了原始生命力和丰收喜悦。
    阎长官的目光,很快被田埂上一支特别的队伍吸引。
    那是保安团的士兵,他们褪去了草绿色的军装,穿着与村民无异的灰布短褂。
    正两人一组,用结实的木杠抬着捆扎得如同小山般的麦捆,沿着田埂健步如飞地向村中运送,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肌肉在紧绷的布料下贲张,脚步却沉稳有力。
    另一队士兵则直接下到麦田深处。
    在劳力明显不足的田块里,挥动着镰刀加入收割。
    他们的动作或许不如老农那般圆熟流畅。
    但胜在年轻力壮,纪律性强,效率极高。
    “那是栓柱家的地。”
    苏婉贞在一旁轻声解释。
    “他爹前阵子闪了腰,正愁呢。”
    “石头兄弟带人过去,顶了大用场!”
    语气中带着对自家保安团的赞许。
    阎长官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助收,更是一种高效的军民协同。
    士兵们分工明确,行动迅速,体力惊人。
    而且对田亩分布、谁家需要帮助似乎了然于胸。
    这种组织度和执行力,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支保安团,在战场上是悍勇的战士,在田间,亦是可靠的臂膀。
    这林家村,民心可用,民力可倚。
    他的目光顺着运送麦捆的队伍移动。
    投向村中央那片巨大的打谷场,那里更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麦捆堆起了一座座金灿灿的小山。
    场地的核心,是几台发出“嗡嗡”轰鸣的机器。
    “那是…脱粒机?”
    阎长官眯起眼睛,有些不确定。
    他见过畜力拉动的石碾脱粒,也见过纯粹的人力摔打。
    但眼前这种靠人力脚踏驱动,却能如此高效地将麦粒与麦秸分离的机器,却是第一次见。
    “是,长官。”
    林永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坡上。
    “是脚踏式脱粒机。”
    “工业区里几个老师傅,参照省城那边传过来的洋图纸,又结合本地材料,自己捣鼓出来的。”
    “比石碾快。”
    “比人力摔打省力干净得多。”
    阎长官凝神细看。
    只见精壮的汉子们轮流上阵。
    双脚奋力蹬踏着轮盘,带动内部滚轮飞旋,麦捆被迅速塞入机器入口,伴随着更响亮的“哗哗”声。
    金黄的麦粒如同金色的瀑布,从下方出口汹涌倾泻,落入下方铺垫的苇席上。
    另一边。
    被打碎的麦草则被强劲的气流吹出,由专人用木叉快速堆向后方,形成高高的草垛。
    效率!
    阎长官心中再次为这个词震动。
    这种机器,大大提高了脱粒的效率,节省了宝贵的人力和时间!
    工业区…
    这个依托林家村建立起来的小小工业点,展现出的实用技术和改造能力,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从能打能唬的“假马克沁”、“没良心炮”。
    到眼前这实实在在提高生产力的脱粒机…
    林永年掌管的这个工业区,其潜力和价值,远不止于生产砖瓦水泥!
    打谷场上。
    妇女和老人正拿着木耙,快速地将堆积的麦粒摊开、翻晒。
    金色的颗粒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浓烈的新麦香气混合着尘土的气息,随风飘来,沁人心脾。
    孩子们在草垛间追逐嬉戏,无忧无虑的笑声在忙碌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清脆。
    看着眼前这洋溢着汗水、喜悦和富足气息的丰收图景,阎长官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宽慰的笑容。
    经历了前几日的血雨腥风、生死搏杀,眼前这平和而充满生命力的景象,如同最好的疗伤药,抚慰着他紧绷的神经。
    这就是他治下的土地,是他想要守护的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
    他的目光扫过田间地头那些身着灰布短褂、埋头苦干的保安团士兵。
    又望向村外峡谷方向隐约可见的寨墙哨卡,加强巡逻,增派岗哨。
    甚至可能安排部分士兵便衣混在村民中…
    这些措施必然已经在执行。
    昨夜缴获的两挺刘易斯机枪,此刻想必正架设在制高点,枪口警惕地指向可能来犯的方向。
    “永年。”
    阎长官收回目光,声音低沉。
    “这脱粒机…是好东西。”
    “工业区,还能做出更多…有用的东西吗?”
    他刻意加重了“有用”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打谷场上的机器。
    林永年心领神会,恭敬道:
    “长官放心。”
    “只要材料、图纸和样品到位。”
    “工匠们的手艺和心思,是活的。”
    他没有明说。
    但话里的潜台词清晰无比——工业区有这个潜力,去生产更多“战场急需”的物品。
    阎长官点点头。
    不再多言,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金色的海洋和忙碌的人群。
    午后。
    林永年拿着几张墨迹未干的报表,步履轻快地走进了阎长官暂居的书房。
    “长官,这是初步核验的收成总览。”
    林永年将报表双手奉上,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
    阎长官接过报表,目光沉稳地扫过。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地块、亩数、实收麦捆、估算产量…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报表最下方那个用朱笔圈出的数字上。
    经过初步核算的平均亩产。
    二百六十五斤!
    “多少?!”
    阎长官以为自己眼花了。
    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林永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拔高。
    “二百六十五斤?!”
    “永年,你确定没算错?!”
    这声质问,并非怀疑林永年的能力。
    而是这个数字实在太过惊人!
    阎长官主政山西多年,对农事并非外行。
    晋南之地,风调雨顺之年,上好的水浇地,亩产小麦能有一百七八十斤已属不易。
    今年大旱,长治周边赤地千里,许多地方颗粒无收,饿殍遍野!
    林家村虽有“神佑”般的新水源支撑,免于旱魃之祸。
    但亩产竟能达到二百六十五斤?!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迹!
    这比前几日他看到那热火朝天的丰收景象时预估的,还要高出太多!
    “千真万确,长官!”
    林永年斩钉截铁地回答,脸上因激动而泛红。
    “所有麦捆都已脱粒入仓。”
    “称重核算了不止一遍!”
    “扣除水分和少量杂质,净重平均每亩二百六十五斤,只多不少!”
    “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阎长官捏着报表的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都起了褶皱。
    他眼中精光连闪,震惊之后是巨大的狂喜,随即又转化为深沉的思索。
    粮食!
    在这个乱世,粮食就是命脉!
    是军队的根基,是民心的基石!
    林家村这三千亩地,意味着近八十万斤的粮食!
    这不仅解决了林家村自身和工业区的口粮问题,更是一笔巨大的战略储备!
    他霍然起身,在书房内踱了两步。
    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永年:
    “永年!”
    “如此丰产,是天佑我晋南,更是你林家村之功!”
    “这粮食…你作何打算?”
    “是存是售?如何分配?”
    这才是核心问题!
    如此巨量的粮食,如何处理,牵动着无数目光和利益。
    林永年显然早有腹稿。
    他挺直腰板,眼神明亮,声音沉稳有力:“回长官!”
    “粮食关乎根本,永年不敢擅专,正要请示长官!”
    “属下斗胆,想以此为契机,做一件大事!”
    “哦?大事?”
    阎长官浓眉一挑,来了兴趣。
    “说来听听!”
    “长官容禀!”
    林永年语气带着一种开拓者的热忱。
    “这高产之根本,在于良种!”
    “我林家村历经数代选育,方才得此良种!”
    他顿了顿。
    抛出了酝酿已久的计划:
    “属下欲以‘领航者公司’之名,下设领航农牧!”
    “第一步,就借此次晋城府为赈济灾民、恢复生产而组织的‘以工代赈’工程——开荒、兴修水利(尤其是水库)——作为契机!”
    林永年继续道:
    “我们领航农牧将提供林家村精选的良种。”
    “优先供应给参与这些‘以工代赈’工程的农户!”
    “让他们在新开垦的、或有水库保障灌溉的土地上,种下我们的高产麦种!”
    “同时,公司会派出有经验的农人,指导他们新式耕作之法。”
    “如何利用好新水源。”
    “如何施肥保墒!”
    他的声音愈发激昂:
    “此乃一举三得!”
    “其一,帮助灾民恢复生产,活命有望!”
    “其二,以工代赈的工程,开垦的是荒地,修建的是水利,本身就是在为未来的稳产高产打基础!”
    “配上良种,事半功倍!”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让晋城百姓亲眼看到、亲身体验到我们林家村良种的威力!”
    “只要今秋收成显著高于周边,这良种的口碑和需求,将不胫而走!”
    “待晋城一地试点成功,打出名声,积累了经验。”
    林永年的目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领航农牧’便可逐步将良种和新法耕作推广至全晋城府!”
    “最终或许能惠及整个晋南!”
    他最后郑重道:
    “余粮之利,将优先投入良种繁育、农技推广及‘领航农牧’的运转。”
    “所得,非为林家一己之私。”
    “实为在长官治下,扎稳粮根,厚植民本,以图长远!”
    书房内一片寂静。
    阎长官定定地看着林永年,眼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对这份计划的激赏,有对林家村隐藏能量的再次震惊,更有一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振奋!
    这林永年,目光何其长远!
    他不仅仅是在卖粮,更是在布局一盘大棋!
    利用天灾后的重建契机,借助官府的赈灾工程。
    巧妙地将他林家村的良种作为核心资源渗透进去。
    既解了官府赈灾的燃眉之急,赢得了民心(尤其是灾民),又为自己未来的农牧公司铺平了道路。
    占据了未来晋南粮食生产的源头高地!
    更关键的是,这计划与苏伯钧在晋城的职责完美契合。
    这已不仅仅是商业行为。
    而是将农业、赈灾、水利、商业乃至未来地方粮食安全战略都巧妙编织在一起的宏大布局!
    其心志,其手腕,绝非寻常商人可比!
    “好一个领航农牧!”
    “好一个‘一举三得’!”
    阎长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此事,本座准了!”
    “你放手去做!”
    “晋城府那边,本座会让人给苏县佐去信,全力配合你的‘良种推广’!”
    “所需粮种,从余粮中优先拨付!”
    “记住,此事关乎民生根本,务必办好!”
    “要让参与以工代赈的灾民,今秋都能吃上饱饭!”
    “谢长官信任!”
    林永年躬身行礼。
    心中大石落地,更涌起一股开创事业的豪情。
    阎长官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报表上。
    指尖划过那惊人的数字,心中波澜起伏。
    林家村,这个小小的村庄,带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多了。
    从固若金汤的防御。
    到潜力无限的军工小作坊。
    再到这石破天惊的粮食高产。
    和眼前这份宏大而务实的“种子计划”…
    这背后,真的只是林永年一人的手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