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无数次死里逃生
“时云舒!”街道对面,灰色头发的青年人朝着时云舒遥遥招手。他一路小跑过来,同柴布打了个招呼。
“你好。”柴布点点头,它言行举止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看不出半点它觉得余挽辰难相处的意思,“又见面了。”
它规律眨动的四只眼睛里盛着不甚明显的好奇和探寻,那目光指向时云舒手指上的戒指,又转向余挽辰的手。它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它粗略知道蓝星人类关于戒指的一些风俗。
然而紧接着它却看到余挽辰凑过去亲了亲时云舒的嘴角,那动作显得非常亲密又自然。柴布当即意识到了什么,它自然也是粗略知道蓝星人类“亲吻”的含义的——于是它礼貌地向旁蠕动了一下,轻轻一欠身,表示自己要先离开了,就不再多做打扰。
“祝你们幸福。”柴布最后说道,而后它便摆动着自己讨喜的大尾巴转身离开了。
“来得刚好。你一直在附近等吗?”时云舒最后看了眼柴布的背影,他知道石头号短时间内绝不可能摆脱得了这个塔匝星人——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不打算耽误人家工作,只是看来石头号今后的行动必须要小心再小心。
麻乌星的委托是个擦边球,空间站所在的这片星域类似“公海”,至少他们现在在这个空间站内与委托人见面并谈论在麻乌上被禁止谈论的事情,理论上并不会触犯到任何地方的法律。
“在斜对面的酒吧。”余挽辰指了指街对面一家小酒馆的二楼位置,“能看到你们。”
时云舒顺着看向对方手指的位置,他想了想,还是把“你是跟踪狂吗”这句话给咽了下去,转而拉过对方的手臂,向柴布的反方向走去:“咳……陪我走走吧,小余。”
路上他大概给对方讲了讲刚刚柴布所说的一些东西,但没提自己可能在过去或未来会被卷入进时空乱流里的事。余挽辰听着,面色略显凝重,显然也意识到了时云舒所持有的天贽的具体能力一旦被人发觉,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时云舒最后说道:“我想柴布应该并不完全相信奇兔鲁的说辞,毕竟即便是只从时空乱流频发的时间上来看……我使用天贽的行为其实根本没有掀起什么大的波澜,我没有那样程度的力量,这世上没有哪个人会有这样大的力量。这事大概率还是和奇兔鲁从视界之外的什么地方引来足以撑爆宇宙的数量的天空城有关,加上之后那些天空城又重新被温红豆一次性沉了下去……这样的工程量,不可能对时空稳定没有丝毫影响。奇兔鲁这是想拉我下水背锅。”
“柴布既然会和你说这些——我想它应该至少短时间内,不打算做些什么。就只是跟着我们的行程,遥远地监视而已。”余挽辰轻声说道,“毕竟就算是它对你持有的天贽有所怀疑,但它没证据。即便用异物质测量仪测出你身上有问题,你也大可以咬死说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你与天贽的结合本就是个意外,一问三不知也正常,它们一般应该不会太过为难你。”
“现在咱们几个人的身份已经核实完毕,银行那边也完成了认证。虽然这样更难从别人眼皮子底下消失,但在这个时代生活的确会方便许多……这也是一种‘表明态度’,表示我们无意成个‘黑户’在宇宙里当法外狂徒烧杀抢掠。吴二三对这种事有经验,时间卡得刚刚好,我们没成黑户。”时云舒喃喃着,思索起他们几个旧人类的后路,“但不可能不被怀疑,陆鸿影意外与天贽结合漂流四百余年暂且不论,余下的咱们三个……那维生舱按理说根本撑不到这个时候,所以很大可能我们都是意外通过虫洞穿越到了几百年后,我们还都去过黄金城。温红豆沉没天空城的能力已经十分诡异,而灰门与黑骨余同属四级天贽,四级天贽在许多地方属于军事武器,在很多星球上都是被禁止买卖和使用的,更别说与人体结合。只能说你身为旧人类,钻了个大空子。好比象牙禁止买卖,但猛犸象牙的买卖在一定条件下合法。至于我……现在想来,恐怕我沾染的根本不是什么天贽的碎片,而是管理员之类东西的皮屑。”
“说起温红豆……”余挽辰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还记得在卡米克时,那栋造梦大楼……在那么多次的回溯中,它天空城化的时间问题吗?”
时云舒当然记得:“记得。怎么了?”
“我之前和苏梦凉聊天。她说她们之前因为时空乱流落到了过去的祖梧星,祖梧星当时有部分地区因为一块天空城碎片坠落遭到思乡病感染,而思乡病又进一步引来了更多天空城向祖梧星下坠。她们到那里的时候情况其实已经被控制住了,坠落的天空城杀死思乡病患,思乡病患消失于是没有更多的天空城继续下坠,祖梧星的土地也并未天空城化——但当苏她们落地,天空城化就开始了。”
卡米克星和祖梧星,一次有时云舒、余挽辰、温红豆和苏梦凉,另一次有温红豆、苏梦凉和陆鸿影。
两次都有温红豆和苏梦凉。
但是祖梧星的那次,过去的小小苏梦凉也在那颗星球上,并且已经存在了有些时间,而未来的苏梦凉身上只携带有泡泡,泡泡远不至于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此说来,如果这两次天空城化事件当中有谁存在着极为巨大的“价值”,甚至于已经足以成为使一栋楼或是星球迅速天空城化的“稻草”,那么这个人,只可能是温红豆。
陆鸿影曾说从前有人称温红豆为“天空城的孩子”,加之温红豆身上可能存在的于天空城而言的巨大“价值”,以及她能够沉没天空城的能力……或许那个“天空城的孩子”的说法,并非戏言。
“但她平日里经常驾驶飞行器外出,还常从天空城上带回很多天贽。飞行器远比造梦大楼或祖梧星要小得多,即便是当初这两个地方已有天空城下坠,也不至于……”时云舒思索着,“真的是因为她吗,还是说只是巧合?”
余挽辰给出了一个似乎合理的猜想:“或许当她落地,她的‘价值’与那片土地上已有的天空城残骸的‘价值’,并非是做加法,而是乘法,甚至她可能成为其指数,并最终将那片土地承载的‘总价值’导向一个无比庞大亦或是微不足道的结果。平日里她飞行器上即便有天贽也不会太多,而当她回到石头号上……”
“‘锚点’能够容纳‘价值’。”时云舒还记得吴二三曾在普罗的日落之海中对他们讲述的那个故事,“有锚点在的一定区域内,一定程度上就不会有天空城化的危险。这就是为什么石头号不会天空城化。吴二三走到哪里都会抱着她亲爱的石头……她拿它当朋友不假,抱着石头是认为它顺手好用同样不假……”
说到这里,他俩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某种后知后觉的寒意默契地爬上两根脊柱——石头号上的人们这是无意中死里逃生了多少次。
老天。感谢小石头。
半晌,余挽辰看向对方:“你觉得……吴二三知情吗?”
“过去她大概也不知情。但现在她不可能不知情。”时云舒缓缓呼出口泛冷的空气,“温红豆也一样。或许温红豆直到踏上祖梧星,才意识到这一点。”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温红豆无所谓苏梦凉对自己的态度——尤其在她从对方手里抢夺走泡泡之后。祖梧星正是因她到来而毁灭,而她在那时唯一能做的,就是按照自己所知的既定事实,救下过去的苏梦凉。
想到这里时云舒觉得也许自己该找个机会跟温红豆聊聊——那人平时不爱聊天,也不太喜欢说话,近来更是愈发沉默。尽管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纵容陆鸿影、帮着给吴二三收拾烂摊子、给小七帮工、无视苏梦凉对她的情绪——无论是仰慕还是埋怨、并且依然会一如从前地做好一切自己分内之事,但显然她最近有些难掩的心事重重——温红豆的维生舱同时云舒跟余挽辰同型号,她同他俩一样存在逆行性失忆。或许近来她想起了一些东西,一些不太美妙的东西。
说起来,温红豆还是带时云舒进蜃楼调查队的人——她是他的教官,大他七岁。在她三十岁那年,连同她在内一整支前往宇宙远方执行任务的队伍全部失踪,并最终被标记为因公殉职。
温红豆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参与人数众多,队内都是一等一的调查老手和好手,而她是那次行动的领队。那一次参与行动的人员全部失踪,蜃楼调查队遭受重大打击,黄金城也不知所踪。在这种情况下时云舒临时受命,又把蜃楼调查队的旗半死不活扛了两年,再后来蜃楼调查队混改,才更名为天空城调查处。
时云舒这边在想着什么时候找温红豆聊聊,那边余挽辰走走停停,不时驻足看向街边摊贩售卖的各种物件,那样子显得非常放松又悠闲——就好像他们只是在非常普通地约会。
“你看那个。”余挽辰忽然扯了扯时云舒的衣袖,他指着某个摊位上售卖的飘在小小展示柜里的玫瑰花,那些玫瑰被制作成了永生花,扎成整齐的一束,其间插了一些其他的小小的白色花朵,周围还有一些展示灯带,“看来类似技术制作的工艺品在这里蛮常见的,也许这是这地方的一个卖点……确实很有意思,很漂亮。”
就在余挽辰这样说着的同时,不远处一个路过的毛毛星人在说着什么——说什么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赋予植物的繁殖器官如此众多又浪漫的内涵。
然后那人又补了一句,说是自己姑且选择尊重。
这边他们在摊位边继续逛着,时云舒忽然看到有个摊子在卖饰品,于是就凑过去看了看,还问了问摊主有没有和自己手上同款的。
那位摊主是个年轻的奇奇星人,经商的奇奇星人相对而言并不很多,也是有趣。
那位奇奇星人很快就找到了非常完美的戒指——和时云舒手上的是同款,但又不完全一样,可以看得出这两个戒指成对,又不至于一模一样,失去特色。
他对此感到十分满意,就把它买了下来。等再一转眼,就见余挽辰拿着个项圈,在他脖子边上笔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