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想看我的纹身吗?”
记忆里的五个小硬茬茬跟着时云舒回了办公室,又开始依言讲起了打架斗殴的起因经过。
“他先开始的。不知道为什么。”其中一个剃着毛寸的姑娘指了指余挽辰。她后脑上有块梅花状的胎记,余挽辰依稀记得那姑娘好像叫什么梅,他们后来都叫她阿梅。
“非常突然。”另一个斑秃小子附和道——他们后来叫他斑点,“跟犯了疯病似的——”
时云舒顿时厉声斥道:“不许人身攻击。”
然后他指了指另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卷毛小子:“你接着说。”
“我不知道。”那身形高大的卷毛仔讷讷道,“就这么打起来了呗。”
“我们本来只是在聊天。”'最后那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姑娘缓缓开口,“他突然就过来,给斑点揍了一拳,那我们肯定不能干站着看斑点挨打啊。”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时云舒皱眉看向余挽辰,“你最好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余挽辰闻言阴森森地瞪了身旁几人一眼:“他们说潘城人都有‘阿宅病’。”
“就因为这个?”斑秃小子顿时开始大呼小叫起来,“我看你是真有病——那本来就是,潘城人一个个要不是缩在家里怎么会死——”
“你闭嘴。”时云舒制止了那斑秃小子继续说下去,“你们五个,都给我去拿纸写检讨。八百字以上,不许相互串通,我会把你们的检讨放进系统里对比重复率,高于20%要重写。”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一摞a4纸和笔筒里的一把笔,看起来一副准备充足的样子。
事实上,最开始时云舒就是靠着逼这帮崽子写检查才把人都给镇住了的。这事说来也是离奇。
毕竟临近毕业只剩一年,新来一个这么年轻的教官来管他们,还是个病号——时云舒刚来的时候,前任教官还特意叮嘱了他们不许欺负时云舒,说他重伤初愈,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就要他们这帮崽子好看什么的。在这种情况下,最开始没几个人把他当回事,都当他是来这里准备过渡到退休阶段的躺平人士,是个好捏软柿子。
后来开学没多久就有人犯事去招惹低年级学生,时云舒便让那人写检查。那人不写,时云舒就跟他耗着,足足耗了三天。期间听说是时云舒一直在跟他聊,除了睡觉之外连吃饭喝水上厕所都一直跟他寸步不离地聊,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许他做,就一直从家庭生活文化背景聊到人生理想抱负志向,聊到最后把人说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含泪写了八百多字检查。
余挽辰那时候听闻这事脑子里就开始自动播放《大话西游》里唐僧的絮叨和牛妖精的崩溃。
这属于魔法攻击。
顺便一提那个当初一把鼻涕一把泪含泪写了八百字的就是那个卷毛小子,他有个外号叫卷卷。
没有人想被聊上三天三夜,于是他们就都站在窗户边开始写,一边写一边数,多写了半个字都嫌亏。
时云舒顺便还提醒了他们一句,说等写完了记得去趟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还给他们一人签了个条子——寝室有门禁时间,没有教官签字的晚归许可这帮人肯定是要挨宿管骂的。
当时已经很晚了,等他们五个人里的四个憋出来八百字已经又两小时过去,时云舒坐在一旁困得快翻白眼,他大病初愈本就该多休息,偏他还不得不对着这帮难搞的半大崽子强撑威严,于是身心便一齐愈发难过,心说老师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甚至于开始掰着指头数起日子,算自己还有多久才能从这鬼地方解脱。
这检查写到最后,就剩了余挽辰还在窗边站着。
余挽辰其实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多在这里呆一阵子。自从他进了这学校,就很少再见时云舒了。现在虽说时云舒来当了教官,可他见着这人时这人又总是板着个脸,一副装模作样的教官相,他看着就十分不爽又无可奈何。
他当然看得出时云舒已经累了,但就是十分任性的不愿离开,就这么一直磨蹭到了只剩自己和对方还在屋子里。直到时云舒终于撑不住靠上椅背闭上了眼,他这才悄悄把自己的检查放到了那人桌上,又盯着人家看了几分钟,然后轻手轻脚地转身,准备离开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幽幽传来了时云舒的声音,听起来那人简直不能再清醒了:“字不错,比你磨洋工的本事好。”
余挽辰惊得一哆嗦,他慢慢转过了身来,看见时云舒伸了个懒腰,然后起身走到了一旁的沙发边,示意他也一起坐下:“聊聊?看你好像有话想说。”
余挽辰犹豫了一下,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想说的,但还是走过去坐到了那人身旁。
“怎么了?一脸的苦大仇深。”时云舒看着他那样子就忍不住开始笑,他从沙发旁边拎了个药箱出来,“得了,把伤的地方伸过来我看看。我这里东西挺全的,不比医务室差……”
余挽辰缓缓把手伸过去,那动作比小偷伸手准备偷东西时还谨慎。时云舒捏着他那只手看了看,一边打开药箱拿棉签碘酒纱布一边骂他何必这么跟自己过不去,不过是几句话罢了,怎么就非得挑这个事。
“不是几句话的事。”余挽辰下意识地反驳道,紧接着他“嘶”了一声,被棉签戳得有点疼。
“那也不值得你把自己和别人搞成这副样子。”时云舒轻声说着,半截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眶都困得发红。
余挽辰见状有些于心不忍,他想把手抽回来,却一时间没能抽动。
“疼?活该。”时云舒大概是误以为对方疼得受不了,于是就吹了吹,那股子凉意搞得余挽辰更想把手缩回去了,“我看你下次还挑不挑事。”
“你去休息吧。”余挽辰讷讷道,他又抽了抽手,但时云舒捏得真的很紧——也可能是他潜意识里其实还是不想离开,“很晚了。”
时云舒顿时毫不留情地骂道:“知道晚你还磨蹭那么久?小小年纪就这么虚伪。”
余挽辰一时语塞,最后只低头说了句:“对不起。”
那声音听着低软又可怜,活像是被人遗弃在雨中的湿毛小狗发出的呜咽。
时云舒好像被对方软下的态度给噎了一下,半晌他缓缓叹了口气:“算了,原谅你。我也知道你气不过,但是你就当是配合我工作了行不行?说实在的我根本不在乎你们因为什么打什么架写不写检查,但我也得交差。大家工作都不容易,咱相互理解一下。”
“不是气不过。”余挽辰反驳道,他的视线落在了时云舒身旁的空气里,“我就是……想你了,好久没见,想多留几分钟。”
时云舒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沉默了很久,直到给对方把两只手都处理好了,又去看对方身上的伤。
“别弄了。”余挽辰向后避开了,“我自己会……那个,你去睡吧。真的,不用管我。”
“那你自己弄,我看着你。”时云舒把药箱推过去,然后自己往沙发边一倚,“弄好了再走。”
余挽辰被对方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始给自己处理脸上的伤口。他处理得马马虎虎,不过本身也没有很严重,时云舒也就没说什么。直到他脱掉上衣之后,对方看着他身上的那些擦伤和肿胀痕迹,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就只是因为几句话,你就打架把自己打成这样?”
余挽辰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种不自然的偏执:“那不是几句话的问题。”
时云舒沉默两秒:“你是叛逆期吗?”
“跟那没关系。”余挽辰冷冷道,“我只是不爽有人拿潘城的事开玩笑。”
“好吧。”时云舒叹口气,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好吧。我理解。”
而后时云舒话锋一转,他大概想打起精神避免睡过去,于是就开始积极努力闲聊:“诶,说起来,我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看什么都不顺眼。离家出走、纹身、养宠物……我都做过。”
余挽辰不解:“养宠物?这也算叛逆?”
时云舒肯定地点点头:“在我家算。”
“你家教真严。”余挽辰说着,他下意识地顺着这个话题讲了下去,“我家……我家其实也不让养,我爹扬言有宠物就没我,不过其实我也没有特别想养……我就没再提这事。后来我偶尔会在稍远一点的巷子里喂流浪猫狗,巷子里有我和朋友们一起搭的隐蔽小窝……”
说到这里他声音渐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的喉咙给缓缓扼住了,使得他逐渐难以发出声来。
时云舒这时候伸出手去摸了摸余挽辰的头:“别想了。过去了。”
余挽辰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想将话题转移到八竿子打不着潘城的地方去,时云舒冷不丁问道:“想看我的纹身吗?”
余挽辰不解地扭头看去:“你真有纹身?你们那允许招收有纹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