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鲨鱼牙
余挽辰就在旁看着时云舒继续给阿白弥下套,他颇有些漫不经心的,因为他感觉这一切都跟他关系不大。
某个瞬间雨停了,雨滴都停在半空中将落不落的,就好像时间凝滞。
满天暴雨落地的声响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一时间万籁俱寂,直让人心里也跟着一哆嗦。
余挽辰转过头去看着这一幕,他心说这还真是熟悉的画面,他曾在某栋破楼里面反反复复看过五十多次。
而此时阿白弥还在继续辩解着:“星星当然是存在的,我一直都知道……”
但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便逐渐沉默了下去。
余挽辰这时拿出终端给时云舒发了条消息:“你没必要打碎他的信仰。”
这样太坏了。太邪恶、太残忍。时云舒不该这么做,他没必要去逼问阿白弥到这种地步。阿白弥以及许多和他同样相信星星的人都一样,无论在怎样的境地里,他们都怀着会有星星降临的希望。而这种希望,在许多绝境中都会使人迸发出惊人的勇气和毅力,也很可能因此使人从绝境中存活下来。
而时云舒这般逼问,很难不使人动摇。
时云舒直接开口道:“我只是想问清楚,我没有别的意思。”
胡说八道。
他分明就是想看看这浅薄的信念究竟能支撑阿白弥到何种境地。
余挽辰缓缓叹了口气,他看向半空中凝滞的雨丝:“时先生,说起来……你有相信的‘星星’吗?”
时云舒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显得有些许干涩:“我不是会在绝境中祈祷的那种人,我不相信奇迹、神明……或是其他任何虚幻的概念、念想之类的东西。”
余挽辰望着对方的眼睛,他在那其中看到了某种深刻的茫然,就好像这个话题已然触及到了时云舒的知识盲区。
天空昏暗,漫天凝滞的雨滴在一瞬间颓然恢复下落。时云舒在这嘈杂雨声中向余挽辰发问道:“余先生,你呢,你信神吗?”
余挽辰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曾经在某些时候,盼望过某种救赎,尽管我知道不会有那种东西,但我会有那种盼望。那种盼望……毫无目的,但能变成某种支撑,就像‘星星’一样。”
“那是你的‘希望’吗?”
“我不知道。”余挽辰缓缓露出个略显苦涩的笑容,他不常露出笑容,这会儿好不容易笑了,却只让人觉得苦,“因为实际上那是个选择题。在盼望之余,我也会想……如果不能获救,那么不如干脆结束这一切——”
一声枪响。
一时间余挽辰和时云舒的手都摸上了武器,而一旁的阿白弥则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然后阿白弥越过他那边的墙壁稍一探头,便看到有一队几人穿着相似的服装,从后面那条小巷子里迅速跑过了,并且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多的枪声,以及各种不同语言的咒骂。
“他们不该在雨中行动。”阿白弥收回了视线,他重新坐了回来,“雨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时云舒问道。
“流星之城的幽灵。”阿白弥说着,他看着面前的雨幕,“他们会在下雨的时候冒出来,只有淋雨的人才会看见。雨是媒介,会让它们能够触碰到你、攻击你。最好别碰它们,它们的脾气都很暴躁。”
那些仓皇逃窜的人在横向穿过那条小巷之后又纵向穿了出来,他们站在距离时云舒等人不远处的街道上,一共有五个人,此时都正在雨中茫然四顾着,还不时放着冷枪。
余挽辰看着不远处的那群人,他轻声说道:“也许我们该考虑换个地方呆着。”
“别动。”阿白弥制止了余挽辰,“雨还在下,不要淋雨。”
“那是雇佣兵团鲨鱼牙的制服。”时云舒匆匆捞起了阿白弥的一条手臂站起身来,他看着对方茫然的眼睛,“相信我,跟他们撞上不会有好下场,他们一个个根本……”
下一瞬间有枪口朝向了他们三人所在的方向,一颗子弹擦着时云舒的脸侧射进了他身后不远处的墙壁,一时间他们都不再动弹,只是遥遥看向了远处的那五人。
那五人路线诡异地端着枪向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并明确表示他们最好不要有任何小动作,不然下一秒被射穿的就是他们的脑子。
“你们是哪的人?”为首的那个雇佣兵遥遥说道,他的话音听着怪里怪气,并非是什比克或卡米克的语言,也并不属于人类圈。
时云舒回答道:“蓝星人和什比克人。”
对方抬了下枪口:“我是问你们为谁工作!”
时云舒再次回道:“为自己。”
那五人短暂地停下相互商量了些什么,然后继续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他们行走的路线看起来着实奇怪,就好像是周围有许多人挤着,而他们不得不绕行一样。
时云舒这时候轻轻朝着余挽辰使了个眼色,叫他一会儿看顾好阿白弥,他们要准备跑路了。
余挽辰轻轻一点头,而后时云舒向前一步走进了雨幕,顺带挡住了余挽辰的一部分身影。
漫天大雨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时云舒在这一刻看到了那些雇佣兵绕行的东西。
那是……某种半透明的、带着含糊人形立在街上的某种东西,就好像是小孩子用半透明的泥土随意捏造的一样,显得十分滑稽、荒谬又怪诞。
有子弹落到了时云舒的脚下,某个雇佣兵警告道:“不许动!”
“我们没有任何敌意。”时云舒张开双手晃了晃,他向着对面的方向稍稍挪了一步,同时看到了自己斜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半透明的人,“没有武器,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们是来找失踪的同伴的,不会挡了你们的路。”
这些半透明的人,大概就是阿白弥口中的幽灵。透过它们半透明的身体看去,会发现看到的东西变得有些扭曲,就像是透过玻璃杯看东西一样。
阿白弥说过,雨是媒介,能让它们触碰到你、攻击你。
时云舒看向阿白弥,阿白弥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
下一秒时云舒猛然用力拉过了自己斜前方的那个幽灵用来扰乱那群雇佣兵的视线,随后他便扑进了一旁的巷子里,与此同时余挽辰也捞过了阿白弥躲进了巷子。
那幽灵的手感和拉扯时的重量就像是活物一样,只是显得格外冰凉。时云舒没来得及细想太多,他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就迅速地跟着前方带路的阿白弥开始逃窜。
阿白弥在转过前面一道弯的同时说道:“不要回头!它在你后面!跟着我快些跑,有机会甩掉!”
时云舒这会儿还是十分听劝的,他只顾着闷头狂奔,听不到背后有任何东西追来的动静,只能听到瓢泼大雨和动地而来的雷声。
阿白弥带着他们在巷子间跑了很久,他们拐过了很多弯又绕过了很多路,但没有一条他们跑过的路有被他们从反方向重走过一遍,这大概就是阿白弥曾说的“不能走回头路”的真实含义。
某一刻他们大概是被那些雇佣兵看到了,于是那些雇佣兵追了过来,但很快他们的声音就消失了。直到这时阿白弥才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去,他们的身后此时只剩直愣愣站着的一些幽灵,不见人影。
阿白弥让那些雇佣兵走了回头路,那些雇佣兵不久前就是从这里往他们先前修整的地方走的,而刚刚阿白弥绕路良久,带着那些雇佣兵反过来又走了一遍那条路。
“他们去了哪里?”时云舒问道。
“一个你不会想去的地方。”阿白弥是这么说的,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绕过了路边的幽灵,淋着雨继续往某个方向走去,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走了,旅客们。前方我们即将到达一处被损毁的房屋,在那里曾有我带的游客捡到了一盒永远不会被用完的火柴……”
他语气散漫,就好像是个不敬业的导游。
时云舒哭笑不得地看着前方那人,他心说这阿白弥也是不简单,看样子他很会利用规则来对付想要伤害自己的人。
然后时云舒跟了上去,紧接着他却突然听身后的余挽辰问道:“你怎么会认识鲨鱼牙的制服?”
时云舒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以前跟他们相处过一阵子,不过他们不记得。”
余挽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也就是说时云舒在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未来中,与鲨鱼牙打过交道。
那显而易见不会是什么好的经历,余挽辰对此深有体会。那帮雇佣兵吃人不吐骨头,真真儿是一帮给了钱什么都能做得出的人。
时云舒还在继续说着:“就在你被老申家抓走的大概两个月之后,船上的物资被我用得七七八八,我想着找个地方补充物资,结果被他们认出是悬赏上的人,他们就把我劫持上了鲨鱼号——就是他们的飞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