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钻研
天色将黑, 红儿提着个灯笼往上屋去。
赵恒策脱了外衣,这会子上身着松花色绫衫,下身靛青色裤子, 趿拉着鞋正在洁牙。
“世子妃,您找我。”红儿打帘子进门, 见世子妃还在洗漱, 也不出声了。
赵恒策漱了漱口,一旁的小丫鬟绿娥端着一放着帕子的托盘递给他。
赵恒策拿起那个素色帕子擦了擦脸。
“今日叫你过来是想问问你的事。”赵恒策往窗前小榻哪里走, 随后, 伸手让红儿坐下。
红儿搬过绣墩坐在一旁, “不知世子妃所问何事。”
“今日……与世子聊起来,他说跟着他的望山有意求娶你,看你这边是个什么想法。”赵恒策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话若是个媳妇婆子来说还能妥当些,可偏巧他是这院子的主子。
少不得要他来问这些了。
红儿耳廓脸颊通红,微撇着头不语。
赵恒策了然了, “可曾说什么时日办事。”
红儿微微摇头, 看了眼他, 又垂眸,“家中妈妈与爹还在商量,想是就这一两月。”她手中绞着手帕, 有种女儿家的娇嗔, 看着似是非常满意这门亲事。
赵恒策笑道:“待你们说好后,给我也说说,届时我与你添些妆, 也算是全了咱们主仆一场。”
红儿起身对着赵恒策福身微拜,“多谢世子妃, 红儿感激不尽。”
赵恒策:“去吧。”红儿出去后赵恒策索性躺在榻上。
她这一成亲,内门里是不能留了。
出了门的媳妇都不大好能再回来谋份差事。
如今府中各处都不缺人手,若是红儿这一去,他还得想法子给红儿安排个好去处才是。
略想了想就觉头疼。
以往在赵家,这些下人们的事那用得上他操心。
就连他母亲都不大操心的,春杏姐姐与管家一道都能利索办了这些事。
可这里是郡王府,他也不好去管,府中人手任免都要经周长史手中,到时先看,若是周长史有给安排,那他便不必再管,若是安排不了他再想想法子。
赵恒策在榻上没躺多久就吹了蜡烛上床去了。
他与刘瑱回府中时,还拐着弯问刘瑱可要在内院留宿。
可他却拒了,赵恒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他还拉不下脸再去问第二次。
刘瑱这会正瘫坐在前院书房,抱着本图绘细细翻看。
若是略去他那能夹死苍蝇的眉间,还当真以为他看的有滋有味呢。
他看不下去这等书绘,可又不得不钻研钻研,若是下次再不中用,他都怕被打击的立不起来了,这可万万不行。
书房里烛火通明的。
木儿在外面敲门,“爷,厨下送来的莲子百合汤这会子温凉了,可要现在用。”
刘瑱合上画册,放到书桌上,抽出本书压在上面,“进来。”
木儿端着一碗莲子汤进来了。
世子爷已连着好几日都要在晚间用上一碗莲子百合汤。
刘瑱端过木儿托盘中的小碗,一口就干了下去。
莲子百合汤能清心降火,他每晚喝上一碗也能略微安神养性。
*
码头热热闹闹的,眼瞧着开春了,从各地来的瓜果一船船的往京中运。
金花正反手叉着腰与一上了年纪的妇人在河边码头上谈事。
“您老人家倒也不必如此不放心,我即是敢夸下海口,那自是能做成这一单。”还是有淑女的端庄,可瞧着无端就是多了丝江湖气,说话不拘一格的。
秦铮今日一人来查件事,远远的就看见金花与人商谈,叉腰那架势,颇有些泼辣的样子。
轻笑一声,往大船那边去了,他这会可没工夫逮着人闲聊。
听闻今日从江南送来一批贡果,他先行来探明一番。
金花好容易与那上了年纪的妇人谈妥,引着人就要往土街去签契。
在这仲春之际,她愣是热的要冒汗,可脸上笑意却不曾减一丝一毫,打着团扇与那老妇人闲聊。
书文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明明他与金花一道与夫子进学的,可金花却比他领悟的要快。
且铺子里好几个大单都是金花谈的。
他也有心想出力拉几单,可出去碰壁了几次,就灰溜溜不再干了。
金花方才谈成的这单是在码头挨个问过去的。
期间可没少吃人白眼。
书文慢慢的这才真心佩服她,可总是想着他如此长久的在一姑娘手下干活,说出去不成样子。
昨日他回府中,还被他爹娘说了。
原本他在金花手中干,还觉得没什么,可架不住爹娘整日在他耳边说。
凭什么都是世子妃手下得用的人,他就要做这些杂事。
可今日看到金花如此,他又生不起那个心,想着还是老实跟在金花手下干就好了。
虽说他认可金花,可心里总归是有些不大舒服的,只面上不显罢了。
赵恒策在府中一脸几日都不曾见到金花了。
每次他去找,都得知她去了铺子,晚上回来时也晚了,那会子正巧是刘瑱回来陪他用完饭之际,也不好再叫金花跑一趟。
今日赵恒策只一人出门,角门那早已备好了马车,车夫早已候着了。
直奔城东外的土街去了。
到了押货行,赵恒策就见来往的人非常之多,进出搬货的伙计认出他了,纷纷打招呼,“东家。”
赵恒策也都一一回应过去。
待他进了铺子门后,就看到书文在桌旁研磨,金花与一头发略微花白的妇人正在笑谈。
金花眼神看见了她家三爷,起身,“三爷,您今日怎的来了。”
书文也拱手作揖,“三爷。”
赵恒策:“我无事来转转,你们继续,不必管我。”
妇人冲着赵恒策点点头,金花随后又坐下。
赵恒策去后院与伙计们一起去搬货物。
放在库房的货物这会正要往外运,大家都忙的热火朝天。
这会郭铁和洪四还都不在,其余伙计都与他不熟,还有些敬畏他的身份,不敢多说什么。
幸而有个腿脚麻利的小子不怕他。
赵恒策与他一起搬着箱子,顺道闲聊,“最近怎的这么多货物都堆放在咱们这了。”
那小子咧嘴笑的灿烂,“是金花姐姐谈的生意,那人是江南来的行商,在京城未设铺子,每次都是现来现卖,货先堆咱们这,他卖出去多少就从咱们这运出去多少,可给他省了不少事。”
“几次下来后那人就与咱们签了长契,如今算是个大雇主。”
赵恒策:“那甚是不错。”
金花那边签完了契,来院子找人。
刚进院子就见她家三爷挽着袖子和一堆伙计一处做事,笑道:“三爷快过来,别忙活了。”
赵恒策这才放下袖子,往金花那去。
他很喜做这等粗活,不必费神费心,做完心里也畅快。
金花看得出他心情甚好。
也知晓他约莫是与世子和好了。
“三爷,您今日来,就为了同伙计搬箱子?”金花笑着瞥他。
赵恒策抿嘴一笑,不甚好意思,“今日闲来无事,索性就过来帮帮忙,还有就是找你,你近几日怎的就忙的早出晚归。”
金花带着他往前铺走,“近几日码头活多,都是些散碎活,少不得要早跑。”
赵恒策:“也是,大船都进码头进的早。”
金花本是寡言的人,如今倒是话多了些,人也更为飒爽了,与赵恒策说了近些日发生的事。
略微聊了聊,赵恒策这才手搭在唇边,往她那边略靠了靠,悄声道:“之前你不是让我帮你择一良婿,眼下倒是有个人,想来问问你的意愿。”
书文端了两杯茶水过来。
赵恒策:“书文也不必忙了,坐吧。”
书文:“三爷,我不坐了,金花姑娘让我理那些契据,我还未曾理完。”
赵恒策随他去了。
金花手上捧着茶杯摩挲,脸上都没女儿家的害羞,若有所思道:“是谁。”
“秦铮。”
金花:“……”真是出人意料。
秦铮的心思不难猜,对她还算好。
可她没敢存那分心,没成想她家三爷倒是牵上线了。
金花如今手里银钱慢慢多了,年上给了家中了一些,她爹娘在村里也盖起了土墙瓦房,算是有几分体面。
当初她爹娘将她卖人做奴,不恨是假的,可到底还想着那份恩情,才给了家中银钱,只是这多年不在一起过活,她与家中兄弟姐妹,妯娌之间都不甚熟稔。
家中如此光景,别看金花在外厉害,可心底到底藏了份卑怯。
之前与秦铮在一处时,她不是猜不到秦铮的意思,可始终不曾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