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059 像你父亲
站在门前踌躇片刻,乔挽月脚下动了一步,准备去敲门,刚抬手,木门便从里边打开,一位年长的老伯探头出来,上下打量她一眼,皱了皱眉。
沙哑的嗓音问:“姑娘找谁?”
乔挽月伸长脖子往里看,家里仆人她不记得,祖母的脸多少还记得些,要是见到了,她能认出来。眼前的老伯,是家里的仆从吧。
“我找…”乔挽月哑了,后边的话不知该怎么说,站在门外支支吾吾的,半天没说清楚。
老伯眼神不好,于是开门离近了看,随后眼睛一亮,惊喜的说:“你是,是大姑娘吧。”
认出她了,乔挽月松口气,她不知怎么开口呢。
“是,我回来看望祖父祖母。”
老伯立马把门打开,进去通传,“老爷夫人,大姑娘回来了,回来了。”
乔挽月进去,扫了一圈,两边是厨房和柴房,再进一道门,才是主家住的屋子,地方不大,也旧了,但收拾的干净,看着舒适。乔挽月瞧着,眼前的景象和记忆里重叠,越来越清晰,其实她也没忘记嘛。
老伯进去后不久,老太太就弓着背出来,满目沧桑,皱纹满面,眼神却还是透着精明,老了很多。
视线相对,乔挽月低头作揖,平静道:“祖母。”
徐老太由老妈妈扶着过来,审视的眼神看她,从头看到尾,乔挽月任由她打量,没动一下。须臾,徐老太点点头,叹息道:“长大了,像你父亲。”
她吞咽下,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说她像父亲,他们都说她像母亲。乔挽月自己照过镜子,确实像王氏,至于像不像父亲,她不知道,因为她忘记了。
跟着进去,张老伯随即端来茶水,她在一旁坐下,到现在也不见祖父,是怎么回事?
徐老太让她喝茶,说:“你祖父病了,走前想见你一面,我也正有此意,便寄去一封信,后来又托叶公子捎口信,这么久没回信,还以为你们记恨当年的事,不来了。”
是说当年和娘吵架,生气把他们赶走的事吧。
“母亲不方便前来。”
“嗯,她嫁人了,你们到盛京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不来也好,过她的日子吧。叶公子真是不错,跟咱家情分淡了,却还肯帮忙,回头备份礼送去。”
“他是个热心肠。”
徐老太注视她,对她的举止很满意,看来王氏教的很好。
“既然回来了,就多住些日子,正好呀,把事情安排好,你也知道知道。”
乔挽月抿唇,她是要多住的,而且是半年之久,会不会嫌她烦。她没吭声,听徐老太把话说完。
“我跟你祖父没什么能给你的,唯有这座宅子,还有些金银首饰,另外还有良田二十亩,全都给你。”
乔挽月大惊,忙摆手,“不不,我回来不是为了家产,我就是来看望你们。”
回来不到半个时辰,就对她说家产的事,乔挽月受不住啊。
老太太了然的点点头,让她别急,先听她把话说完,“家里那些黑心的亲戚,自从你父亲去世后,就盯着徐家一点家产,仗着我们没子女,孙女不在,巴不得我们早点死,他们想的美,一个子也别想从我这拿去,所以都给你。”
“原本我们想,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宅子田地卖了,把银子捐给可怜的百姓,反正不便宜他们。”
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着和蔼几分,乔挽月听完她的话震惊片刻,想不到祖父家的亲戚居然如此黑心肠,也想不到老太太居然如此通透,连身后事都想好了。
祖母的想法很好,钱财本就是身外之外,人走后给贫困的百姓,总比给坏人好。
“可是祖母,我不能要。”
徐老太脸色微变,问她:“是嫌少?比起你继父和夫家是差的远了,我也晓得。”
乔挽月忙否认,解释说:“不是,是我自己,没在你们跟前尽过孝,怎能要你们的家产。”
这话不假,老太太赞同的点点头,明白她的心思,刚才是自己误会了她。同时也欢喜,她是个实诚的孩子。
“随你,我跟你祖父没几年了,走后的这些东西你看着处理。”
乔挽月张张唇,没忍心拒绝,最终点了点头。
老太太见她答应了,眉眼温和些,看她只带了两个丫鬟,于是问:“你母亲知道你回来吗?”
“知道,她同意的。”她把该说的话在心里都说清楚了,不出意外的话,娘会给她写信的,这会说不准信在路上了。
“那便好,夫家呢?能让你住几天?”
问到重点了。
乔挽月往外头瞅了眼,看见张老伯在帮红梅她们抬行李,她紧张的吞咽下,说:“可能要久一点,大概半年吧。”
她的眼睛漂亮,干净又明亮,让人不自觉的盯着看,此时说话闪烁着,教人一眼看出问题,更别说是精明的老太太。
老太太猜到什么,没问,“不妨事,住久一点也好。”
乔挽月闻言,悄悄松口气,还好祖母没问,不然她想不到好的借口。
和老太太说了一会话,喉咙干了,她把桌上的茶一口喝完,喉咙舒服多了。外边红梅几人把箱子和包袱都搬了进来,放在门外,因为不知住哪,所以先没动。
老太太瞅了眼,对张老伯说:“就住东暖阁,先前你爹住的那间。”
“嗯,好。”
老太太累了,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没精神,“你一路辛苦,先去休息,你祖父也没醒,醒了再去看。”
“好。”
“人老了,没精力。”
老太太进屋休息,剩张老伯带他们过去。
宅子不大,东暖阁几步路就到了,房间会每日打扫,所以很干净,但里边属于父亲的东西一件不少,就连书桌上的书也泛黄陈旧。乔挽月想,这是祖父祖母对父亲的思念吧。
红梅和竹青把她的东西搬进来,细心的放好,乔挽月在房里转了圈,说:“别把东西弄乱了。”
“知道了,娘子。”
来阳县的路上,乔挽月就让他们改称呼了,夫人和姑娘都不合适,叫她乔娘子最适合。
乔挽月在屋里转了转,兴许是许久没人住,有点味道,不过不打紧,等会点香就好了。
一炷香功夫,红梅和竹青就把房间收拾妥当,然后就出去和张老伯闲聊,问问他这儿的一些情况。
乔挽月自个在屋子里,没过一会眼皮就撑不住了,倒在陌生又熟悉的床上,睡得很香。
赶路真的累,一觉让她睡到傍晚。醒来正好赶上晚饭,徐老太在等她,因为人口少,所以吃饭不分桌,都是在一起吃的。
晚饭不知谁准备的,一大半都是她爱吃的。
“坐下吃饭,这些都是李妈妈和红梅准备的。”
哦,难怪了,也只有红梅竹青知道她的喜好。
“好。”
老太太吃不了多少,她虽然吃的多点,但满桌的菜也吃不完,等两人放下碗筷,还剩好多。
老太太随即吩咐:“看看外边人来了没有,把饭菜给他们。”
“好。”
张老伯打开门,就见几个乞丐在外头等,瞧见开门,立马探头进来,点头感谢。
所以吃不完的饭菜给乞丐,乔挽月惊讶,但也觉得做法很好,不会浪费,问题是,红梅她们晚上吃什么。
红梅感受她的视线,回了句:“我们的饭菜在厨房,放好了。”
她嗯了声,放心了。
晚饭后,乔挽月去看了祖父,他已经不认识人了,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祖母说他时好时坏,说不准哪天就没了。
之所以撑到现在,可能是有未了的心愿,不然早走了。
未了的心愿,是想见到她吗?
乔挽月不知道,看完祖父就出来,明天再过来。
回阳县的第一晚,周围安静,她的心也静,乔挽月睡得无比踏实和安稳。
-
收到王氏的信是十天后,王氏在信里说了许多,包括秦晏上门对他们坦白林爱珍的事,还有杨氏。
杨氏送官了,秦晏的意思,在她离开盛京的那天,所以那天秦晏一大早出门,就是去处理这些事了。
乔挽月合上信,只有一瞬的波动,很快恢复平静,在阳县的日子安稳平淡,她喜欢的不得了,所以关于秦晏的事,她不多想,免得添烦恼。
信看完就收起来,然后坐在书桌前想,该怎么回信呢?
想了半天,乔挽月决定实话实说,她想,娘应该也想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就这样写了。
信寄出去不久,徐家就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徐家的亲戚,是祖父的妹妹,她该叫姑婆,另一位是姑婆的儿子,父亲的表哥,她唤表伯父。
乔挽月以为他们是来看望祖父的,后边听着那声,似乎不是。祖母不想他们来徐家。
冷冰冰的下逐客令:“你哥哥要静养,不便见客,回去吧。对,东西拿上,我们两个老东西用不到。”
“嫂子,我们都老了,你再不让我见见,万一哪天见不到了。我跟兄长自小感情好,他会见我的。”
徐老太冷哼声:“不是说了不方便,要是耳朵不好使,就去看大夫。”
姑婆急了,表情也变了,说:“你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人早就没了,瞒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