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在洛红花与苏筱茉前往地下探索时,另一头的礼堂中,苏雨岚、“罗岳”和夏尔避开人群悄悄退了出去。
他们躲入花园,神色凝重地面面相觑。
“这里……是阳世?”套用罗岳躯壳的路之远不确定地问:“刚刚那位新娘是苏筱茉吧?”
“是她。”夏尔沉着脸环顾四周:“这里是罗贝尔公爵名下的一处庄园,位于漂亮国的皮弗利山庄,我以前来过。”
“公爵……是西索·罗贝尔?”
“没错。他进入黄泉后,这里一直由管家打理,本不该举办这种宴会……准确地说是婚礼。”
路之远不以为意:“说不准是亲戚借用的。”
“不可能,公爵是罗贝尔家族最后的血脉,其他‘亲戚’全是养子,更何况这座庄园很特别……”
夏尔顿住话头,心事重重地皱起眉:“算了,没必要提这些——我的委托是举办婚礼,你们呢?”
苏雨岚依偎在“罗岳”身边:“我的也是。”
“我也一样。”路之远沉思着望向礼堂:“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既然这里正在举行婚礼,只要顺其自然就行了吧。”
“如果你们想在阳世正常生活,最好查清真相。”
路之远闻言扬起眉:“你打算留下来?”
“难道你还想回去?”夏尔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愿意回归正常生活?”
——他当然愿意!
可在半山疗养院里被罗岳用异能带走的那刻,他就不再是完整的“人”了。作为违规进入黄泉的惩罚,他的魂魄被扯碎一半,后续又帮罗岳挡了几次伤害,若非鬼王大人相救,他早已经魂飞魄散!
现在的他比起人来更似是鬼,恐怕难以在阳世容身。
路之远心中暗恨,表情却非常自然,他遗憾地耸耸肩:“我是想留在阳世,可若是我们都不回去,公爵和香取小姐怎么办?况且……你知道的,近几个月规则松动,阳世发生了一些变化,不能妥善解决的话,我们未必能安度余生。”
“你的觉悟还挺高。”夏尔意外地感叹,接着将目光转向苏雨岚:“你留下来。”
“凭什么?”苏雨岚条件反射地反驳:“你是我的什么人?你凭什么来管我?”
“你不聪明,身手一般,又没有强大的异能,继续留在黄泉只会成为拖累。”
“那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无父无母没人教,天生就比别人笨。”
“你……”夏尔克制地闭上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上一次委托结束后,他们回到船上做了亲子鉴定,如他所料,苏雨岚确实是他的女儿。
然而二人早已交恶,短时间内很难修复关系。
“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我全是为你好……”
“用不着你假惺惺地为我好!”苏雨岚厌恶地扭开脸:“这些年我一个人过得不错,没兴趣给自己找个活爹。”
“你……”
“好了,来日方长,没必要为这种事吵架。”路之远压下不耐,低声劝解:“既然这里原本就在举行婚礼,那么一动不如一静,我们随便帮着做些事,确保新郎新娘顺利完婚就可以了。”
“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夏尔眯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周围:“没错,正是这里……这座庄园是公爵的私产,深处矗立着一座城堡。这是西索·罗贝尔的家。”
“——这里?”路之远诧异地环顾四周:“他在进入黄泉前,一直都住在这儿?”
夏尔摇摇头:“这里20年前发生过一场火灾,西索·罗贝尔的父母以及当时的所有仆人全部遇难,他是唯一的幸存者。经过调查,那场灾祸纯属意外,那一年公爵11岁。”
“你对此倒是很了解。”
“我是侦探,喜欢研究各种复杂的案件。我不认为那场火灾是意外,私下偷偷调查过,还想来这里实地寻找线索,但被公爵拒绝了。”
夏尔摸着下巴,眉头紧锁:“大概是怕触景伤情,又不想破坏曾经美好的回忆,西索·罗贝尔在搬离后,并没将这里修缮翻新;直到他进入黄泉时,这座庄园都荒废着……总之它的存在十分特殊,但凡了解一些内情,就不会在这里举行婚礼。”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这么做?”
“肯定是故意的。”夏尔的脑中思绪翻涌:“我们偶然回到阳世,恰巧碰见公爵早已烧毁的家中在举行婚礼,而且新娘还是苏筱茉……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可设计这些有什么意义?谁有能力把黄泉和委托都算计在内?”
“很多人——”夏尔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对他们来说,生死规则也不过是可利用的棋子而已。”
路之远继承了罗岳的记忆,知道他指的是那些大财阀。他谨慎地问:“你想做什么?”
“我要查清他们在这里举办婚礼的目的,我怀疑有人信奉长生教。贪婪是有限度的,一旦规则崩塌,阳世失控,我们的努力就全成了笑话。”
没料到夏尔如此敏锐,路之远胸口一跳,不自觉地皱起眉:“你只有一个人,要怎么和他们对抗?你可别为了所谓的‘大义’去干傻事!”
“‘大义’?抵制长生教是我们所有人的共识,你不会改变主意了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不,是怕我们遇到危险。”
眼见他心虚地避开视线,夏尔眯起眼,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我想先去问问苏筱茉,为什么她会变成新娘?再从其他来宾口中套些消息,查查举办者的来历。”
“都听你的,我没意见。”路之远侧身做出“请”的姿势:“走吧,先去找苏筱茉——”
……
黛莎和韦格没有找到陈雪茹,反而被一群人塞入面包车,强行带进了一座庄园。
他们满头雾水地走下车,粗暴地被推入房间,一眼就望见了正坐在窗边看书的男人。
对方懒散地靠在椅子上,面容英俊,气质忧郁。他双腿交叠,眉头微皱,纤长的手指骨骼分明,宛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爸爸?”
韦格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猛地扑到椅子前,“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久不见,你还是如此粗鲁。”男人慢条斯理地放下书,抬眼示意保镖拉开他:“这里又不是黄泉,我为什么不能出现?”
“不,我的意思是……”
“这一切是你设计的?”黛莎冷静地问出了弟弟的心里话:“你又想做什么?”
“身为一位思念孩子的可怜父亲,我只是想见见你们。”男人无辜地摊摊手:“你对我的恶意总是这么大。”
“你是怎么做到的?”黛莎冷漠地盯着他:“不,凭你的能力……你又攀上了哪位大人物?”
“我和朋友们志趣相投,目标一致,与利益无关。”男人优雅地站起身,缓步来到黛莎面前,忽然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倒是你,进入黄泉后,心好像更野了。”
“喂,姐姐!”韦格瞳孔微缩,想要冲上去拉开父亲,却被保镖死死按住:“你干什么?快放开她!”
男人笑眯眯地凑近黛莎,后者如同死鱼般张着嘴,双颊因为窒息涨得通红:“我知道你一直瞧不起我,觉得我这个父亲拖累了你们。当初你带着韦格进入黄泉,就是想要彻底摆脱我。”
他狠狠将黛莎甩到地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我对你的想法没兴趣,但你必须兑现约定好的条件。”
“……什么条件?”韦格奋力挣扎着:“你们什么时候谈过条件?”
“噢,可怜的孩子……你真是一如既往地愚蠢。”男人怜悯地偏过头,侧脸完美得宛如艺术品:“你们倒霉的大哥莱尔迪去世后,是你姐姐说能掌控罗素家族在黄泉中余下的势力,我才放你们离开的。”
韦格呆呆地望着他:“罗素家族……有什么势力?”
“你太小瞧我们驱魔家族了。单是凭借异能[聆听],就能吸引足够多的盟友,可惜已经很久没人返祖了。”
——[聆听]?
韦格目光微动,张了张嘴,犹豫之后没有出声。
男人对自己的蠢儿子毫无兴趣,他盯着黛莎,笑容微敛:“然而你却骗了我。”
黛莎伏在地上捂着脖子,闻言警惕地扬起头:“我没撒谎,我只是需要时间……”
“我不会再信你了。”
男人冲保镖扬扬下巴,示意他们拉起黛莎:“自从进入黄泉后,你和韦格就像蒸发了一样,实在是伤我的心。”
保镖打开门,推搡着黛莎姐弟往外走。
“你连承诺的阳寿都没给,与其让你们回到黄泉,不如把你们留在阳世……虽然同样没有大用,可至少你们长得很漂亮。”
黛莎惊怒地回过头:“你想做什么?”
“别怕,只是让你们发挥价值而已——带他们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作为礼物起码要干净华丽。”
“什么礼物?你放开我们!”韦格疯狂地扭动身子:“你想把我们送给谁?”
“一位喜欢收藏双胞胎的大人物。”男人平静地望着他们:“既然没有其他价值,你们也就只剩色相了。”
“你想把我们当做玩物送人?”韦格愤怒至极,刚想发动异能,却听父亲冷漠道:“这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其中不乏灵媒与异能者。就算你发动异能从我眼前溜走,也逃不出这座庄园。”
“……该死!”
“我们觉醒了[聆听]。”黛莎突然开口:“你不是一直希望有人返祖吗?我们恰巧刚刚觉醒异能[聆听]。”
“姐姐!”韦格不赞同地看着她,接着又警觉地瞪向男人:“你想用[聆听]干什么?”
男人狐疑地扬起眉,没有理会他的质问,他环抱双臂靠在门边,“这么巧?那你发动能力听一听,我现在在想什么。”
黛莎闻言垂下眼,韦格福至心灵,立刻发动[聆听],繁杂的声音悉数涌入耳内。
片刻后,他笃定道:“你怀疑我们在骗你,打算让我们吃些苦头,接着送给一位受邀来参加婚礼的老男人。”
“还有呢?”男人无趣地挑高眉:“你说的这些完全可以从我刚刚透露的信息中推断。”
韦格抿住唇瓣,继续道:“今天来到这里的人,全部是长生教的信徒。你们信奉魔鬼,打算举行2场婚礼召唤鬼王……”
“够了!”
男人面色微变,目光骤亮:“真没想到,难得的返祖会出现在家族里的蠢货身上……这大概就是命运。”
“所以赶紧放开我们,我们是有价值的!”
“的确——先把他们关起来,记得要避开人,婚礼结束后再悄悄带出去。”
“你要把我们留在阳世?”黛莎霍然抬起脸:“委托6小时后就结束了!”
“难得你们有这种异能,自然该留下好好帮我——行了,别废话,带他们下去,不要被发现。”
“喂,等等,我们必须回去,我可以为你赚取寿命——”
姐弟二人被推入杂物间,听着外面上锁的“咔哒”声,韦格忍不住低骂起来:
“父亲安心当个酒鬼不好吗?上帝啊……我曾经希望他像个男人一样去承担责任,可这愿望实现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留在阳世没有自由,可回到黄泉要面对危险。”黛莎严肃地按住他的肩:“回到阳世的机会也许只有这一次,韦格,你要留下来吗?”
韦格迟疑地看着她:“……那你呢?”
“就像你说的,我们都长大了,该有自己的人生。我有我的选择,我希望你也能做出自己的选择。”
……
目送着儿女被带走,男人挥开保镖关上房门,笑眯眯地走到窗台前。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建筑和树木,仿佛看到了隐于庄园深处的破败城堡。
男人哼笑一声,不屑地嘀咕:“平白享受了数百年荣耀,也该轮到我们罗素家了。”
他兴奋地搓搓手指,沉思一会儿后决定马上就走。有[聆听]在手,他可以干很多事,何必非要冒险召唤什么鬼王?
聪明人就该躲在幕后,毕竟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他打定了主意,哼着小调收拾东西,顺便将房间中值钱的摆件也塞进了箱子。
快手快脚地将室内搜刮一空后,男人想起盥洗室中的黄金水龙头,兴冲冲地进去准备拧下来。
他笑着冲镜子“嗨”了一声,而后用力拧下水龙头,可不知怎么回事,水管中忽地喷出一道水柱,瞬间把他淋成了落汤鸡。
“噢,该死的……”
男人手忙脚乱地堵住水管,重新将龙头拧了回去。他骂骂咧咧地抹了把脸,无意间瞟见镜子里的人正在冲他笑。
“笑什么笑,妈的,连影子也嘲笑……”
粗俗的抱怨蓦地顿住,他惊恐地睁大眼,直直地盯着镜子中咧嘴微笑的“自己”。
他明明没有笑,可镜子里的倒影……为什么在笑?
“桀桀桀桀……”
刺耳的怪笑响在耳畔,镜子里的脸孔忽然凑近,猛地从镜中伸出了头!
男人吓得想要尖叫,可身子却被一道浑浊的灰影裹住,眨眼就被扯入了镜子内!
“啪嗒”。
空无一人的盥洗室里,松动的龙头掉在水池中,砸出一圈空寂的回音。
作者有话说:
关于西索家城堡的故事,详见365-368章。
结尾这几个副本会解释整个世界的真相,顺便回应前文遗留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