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洛晚冲出洗手间,循着尖叫跑向露天中庭,很快在楼梯口找到了瘫坐在地的小田杏子。
后者面容苍白,神情惊惧;她的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浅色唇瓣上渗出一圈触目惊心的血痕。
“你怎么了?”洛晚发散感知,用力将她架到一旁的长椅上:“受伤了吗?”
小田杏子呆呆地盯着虚空,浑身不停颤抖,“我、我……”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好半天后双眼才慢慢聚焦,“我看到一个红衣人,他、他从我身边飘上楼……消失了。”
“红衣人?”洛晚立即想到了背后的幽灵,她追问道:“他什么模样、是男是女?他没伤害你么?”
“没……”小田杏子不断深呼吸,激烈的情绪总算渐渐稳定。她垂下头伸出手,只见白皙的双掌不知在哪儿蹭到一层浮灰:“丈夫死前将异能和道具全部赠予了我,我刚刚烧了[冥币]贿赂……大概是这样才没被攻击。”
“你是说,你发动了道具?”
“是的。”
“喔……”洛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又打量小田杏子几眼,“你确定红衣人上楼了?”
“嗯……反正他在楼梯上不见了。”
“我上去看看。”她说着站起身,却被小田杏子拉住了:“请等等……我、我要回宿舍,拜托请陪我一起走,我不敢再独自行动了!”
……
小田杏子的身份是职工,住在304室,室友是苏雨岚。洛晚送她回去时,苏雨岚不在,她猜对方正和罗岳在一起。
“你一个人可以吗?”她不放心地追问,“要不要我多陪你一会儿?”
“这怎么好意思,我已经给你增添很多麻烦了。”小田杏子疲倦地靠到床头,抱歉地冲她笑了笑:“回到黄泉后我一定重金酬谢,但现在我有点累……”
洛晚立即会意:“那你好好休息,我再去找找看。”
“请务必要小心。”
目送她关门离开后,小田杏子卸下所有表情,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她踮起脚尖挪到门边,贴在门板上侧耳细听,确认洛晚真的离开了,这才放心地坐回床边。
——很好。
脑中忽然冒出这样一道意念,仿佛有谁正在颅内与她对话。被窥探的感觉强烈得不容忽视,小田杏子却并不慌张,反而虔诚地跪到床上,狂热地在脑内喋喋不休:
“真神,天哪,真的是您吗?我竟然有幸直面您……您是我世界中唯一的光,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我愿意为您付出生命!
“我刚刚引开洛晚帮到您了吗?放心吧,她没对我产生怀疑,她相信了我的话,去找那个不存在的红衣人了!不过究竟发生了什么?您突然出现在我的意念中……”
体内忽地涌出一股磅礴的力量,脏腑如灼烧般剧烈抽痛,小田杏子的脸色蓦然一白,她捂住肚子深深吸气,下一刻便感到自己多出2个异能:
[业火:能够烧毁世间万物,包括所有道具。]
[虚妄之瞳:能够制造幻象,化为囚笼。]
剧痛自肺腑迅速上移,最终凝聚在右眼内,小田杏子痛苦地捂住眼睛,她的眼球似乎正被灼烧,甚至隐约飘出了皮肉被烤焦的腥气。
不知过去多久,疼痛终于褪去,她满身冷汗地倒在床上,很久后才虚弱地撑起身体。
被窥探的感觉早已消失,真神如突然出现一般无声地离去,但小田杏子依然虔诚地跪拜叩首,她知道这2个异能是神明赐予的奖励。
祂无所不能,无所不在。
人类无法与祂对抗,注定只能被征服。
——协助其他人完成委托,然后杀掉他们。
反复念诵着真神最后下达的命令,小田杏子认真思考接下来的行动,同时升起一股隐秘的疑惑——
为什么要协助那群家伙完成委托?
……
罗岳一大早就去找妻子,却在306室扑了个空。
他清楚地记得妻子昨天和一个不见踪影的聋哑儿坐在306室与他们说话,可他推开虚掩的门走进房间时,里面却静悄悄的,只有靠门的床边隆起一小团被子。
——是那个名叫“小佑”的么?
他不会从昨天起就一直这样没动过吧?
窗帘依旧紧闭,室内一片昏黑,微妙的惊悚袭上心头,罗岳不自觉地绷紧身体。
他依次打开所有柜子,接着又一一拉开抽屉。病人的物品极少,大部分储物空间闲置着,而通过有限的几件衣物,明显能看出主人是个儿童。
这里并没成年女人的用品。
——难道阿燕不住在这儿?
罗岳狐疑地皱起眉,再次望向床上隆起的一小团。他不愿与病人们打交道,然而现实却不容他退缩。
他抿紧唇瓣,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缩在被子里的男孩。
男孩的身形非常瘦小,只占了床边的一小块。罗岳一眨不眨地盯着被子,却没看到他的呼吸起伏。
仿佛被子下的不是人,又仿佛……他没有气息。
罗岳紧张地咽咽口水,屏住呼吸弯下腰,他的指尖刚刚触及被单,身后忽地凭空响起一道女声:
“你在干什么?”
罗岳动作一僵,猛然回头,只见徐燕背着光立在门口,“你想对小佑做什么?”
“……我在找你。”他暗暗地松口气:“你去哪儿了?”
徐燕盯着他,不答反问:“找我干什么?”
“了解情况。”罗岳顺势走出去:“找个地方聊聊吧。”
“跟我来。”
徐燕在前方带路,她越过304室,径直推开了302室的门:“进来。”
“这里是……”
“我的房间。”
“你住在这里?”罗岳愕然:“可昨天……我还以为你住在306。”
“我一直都住在这里。”徐燕请他坐下,又给他倒了一杯花茶。洁白的茉莉清淡优雅,在水汽的蒸腾中,香味渐渐转浓,馥郁得有些刺鼻:“关怀所中每周分发一次物资,这些花茶是我特地申请的。”
她微笑着坐到丈夫身边,亲密地挨着他的胳膊:“我记得你最爱花茶,所以每周都会准备,好在你来看我时沏给你喝。”
尽管曾经是熟悉的爱侣,可在长久的分别后,罗岳早已不习惯她的触碰。他尴尬地挪开手臂,自以为隐秘地扭开身体:“对于安息关怀所,你都知道什么?”
徐燕侧眸凝望着他,唇瓣的笑意温柔如常:“你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生死攸关,现在不是谈论其他的时候。”罗岳转开脸,难得感到一丝心虚:“我知道你的日子不好过,但只要坚持活下去,一切就有希望。”
“你口中的‘活下去’,是指除了喘气外,哪里也去不了么?”
“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可到底要多久呢?”
罗岳眉头微皱,心中十分不耐,他压下焦躁随口敷衍:“一年吧,一年后我就接你出去。”
“真的?”
“嗯,我保证。”
徐燕弯着眼睛笑起来,长发挡住了她的侧脸,露出的半边脸颊精致妩媚,“我相信你,阿岳,你是我在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拜托千万不要骗我。”
“当然不会了,你放心——现在可以说了吗?对于安息关怀所,你都知道什么?”
“抱歉,我可能帮不上忙,因为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会吧?”罗岳不满地拧紧眉:“再好好想想,你们每天都做什么?这里一共有多少职工?门后的规则是怎么回事?你见过所长吗?”
“病人们很自由,只要健康允许,做什么都不被禁止;不过这里没什么娱乐,你也看到了,我们顶多下楼散散步。至于职工……他们很少出现,只会在每晚巡视一圈,确保没有病人逃跑。”
“规则呢?门后的规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徐燕遗憾地耸耸肩:“比起我这个随时会死的普通人,当初将我送进来的你应该知道得更多吧?”
——“当初”?
刻意深埋的记忆再度浮现,罗岳抬手按住眉心,片刻后不死心地向她确认:“所长呢,你也没见过?”
“没有,我从没听说有所长存在。他也住在这里么?”
“……可能吧。”
见她确实不知情,罗岳失望地站起身:“我再去找找其他线索,你好好休息。”
“逃不出去就要留下来?”徐燕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那我先替你选好床位,就在我旁边……”
“我不会失败。”
罗岳在门口停顿下来。他背对着徐燕,态度坚决得堪称冷酷:“我绝对会离开这里,除非是死——”
“咔嚓!”
房门被他反手关闭,门锁自动扣紧。徐燕站在房间里,长发被门板划过时带起的劲风吹乱,如同瓷杯中浮沉的茉莉,失去沸水的托举后,又徐徐地沉回杯底。
——“我绝对会离开这里,除非是死。”
唇角的笑容再次垮掉,她面无表情地盯着门板,仿佛在盯着爱人冷漠的脸。
“阿岳……”
你强行把我送入这里,让我的世界中只有你,又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抽身离去?
即便只是一个濒死的普通人,她也要紧紧握住自己的太阳。
是时候做点什么了,她不能被抛弃第二次……绝对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