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同一时间,黄泉11层。
“啪!”
林肆与第2位偶遇的玩家击掌后,双方错身而过,他心头疑窦丛生。
这片树林非常大,10个人漫无目的地乱走,相遇的概率绝对不高,可他却在短时间内连遇2人……
夜风贴地卷过,枝叶簌簌乱响,昏黄的灯笼飘摇闪烁,渺小得如同深海中的蜉蝣。林肆行进得十分艰难,每一步都深深陷在腐烂的枯叶中,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即便体力超群,也不禁微微气喘。
“呜呜呜……”
密林深处传来阵阵呜咽,不知是风声还是动物的吼叫。林肆举高灯笼循声张望,还没来得及细看,周围忽然毫无征兆地卷起狂风,枯叶打着旋儿飞上树梢,脆弱的纸灯笼上下翻飞,终于“刺啦”一下被刮坏,白烛闪了闪,熄灭了。
四周立刻沉入更深重的黑暗。
林肆没有火柴,无法点燃蜡烛,他犹豫片刻后扔开灯笼,正要继续向前走,却发现前方多出了3条路!
树林不知何时变得稀疏,阴暗的夜光幽幽洒落。脚下不再软烂泥泞,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土路,呈十字在面前延伸,通往3个不同方向。
林肆惊疑地转过身,只见后方依旧是幢幢树影,望不到出口。他警惕地扭回头,赫然发现前面3条路上迎面走来了3道影子。
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十字路口,4位玩家狭路相逢。
即便林肆反应迟钝,此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谨慎地后退半步,隔着沉甸甸的鬼面具,仔细打量另外3个人。
离他最近的左侧身影高挑细瘦,黑袍下仿佛支着一根木棍。他同样没提灯笼,身披夜色缓缓而来,轻盈得好似在往前飘,完全没有脚步声。
林肆紧盯着他的下半身,可惜黑袍长及地面,只能看到下摆有节奏地拂动,根本无法确定其中有没有双腿。他遗憾地转开视线,将目光定在正对面,唯一提着灯笼的人影上。
“沙沙——”“沙沙——”
这个人或许是崴了脚,走路一瘸一拐的,行动间拖出长长的摩擦音。他提着灯笼的手很稳,烛光自下而上照亮鬼面具,暗红色花纹随着火苗的跳跃,宛如活物一般扭曲蜿蜒。
林肆被火苗晃得眼花,低下头想要揉眼睛,指节却“梆”地敲在面具上。他用力眨了几下眼,定睛再看,对面人的面具却恢复了正常,刚刚那一刹好似错觉。
他警觉地又退半步,拉开距离后去端详最右的黑袍人。对方的身高与他相仿,斗篷之下空荡荡的,袖口处隐隐露出一截指尖。
林肆抽抽鼻子,双眼一亮,他大步上前拦住右侧的黑袍人,热切地冲她伸出了手。
“……”
黑袍人沉默地望着他,面具后的双眼流露出淡淡的疑惑。见她许久没有动作,林肆拎起她的手臂强行击掌,而后猛地扯住她,拔腿就跑!
“靠,这算什么……违规啊!”
最左的黑袍人瞪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吐槽。话音刚落,意识到自己可能会通过声音暴露身份,进而违规,他又胆怯地闭上嘴,转眸望向身边人。
那两个家伙跑走了,按照规则,他不得不与这个跛子击掌。
不过……村子里有人跛脚吗?
一边朝对方伸出手,他一边盘点着此次参与捉鬼游戏的兄弟——眼前人到底是谁呢?
下午有群外乡人闯进村,非要来玩捉鬼游戏。他们正要像往常一样提要求,村长却一口答应下来,于是他和阿旺、蔡叔、大牛几人不得不来填补空缺。
可参加游戏的这些人中,有谁是跛脚吗?
“啪。”
掌心忽地触到一片冰冷的肌肤,他条件反射地缩回手,冷意顺着背脊微妙地上窜。
在清脆的巴掌声中,对方维持着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宛如黑夜中最深浓的剪影。
前来凑数的村民吞吞口水,莫名生出一股惊惧。他本能地退开几步想要逃离,可身边的剪影却猛然拉长,化作绳索将他牢牢捆住,兜帽凑巧搭在他的肩膀上。
“你……呃……”
村民惊恐地睁大眼,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单音。他看到一颗头颅伸出兜帽,惨白的脸上只有一张血红的嘴,冲着他怪异地咧开,越张越大,撑破了嘴角,鲜血淋漓……
“啊啊啊啊——”
……
黄泉10层,安息关怀所内。
安置好死去的老人后,洛晚和黛莎走进了另一间病房。
除了407室外,410室还住着一名小男孩。他正独自坐在窗台上,安静地盯着夜空发呆。
“你好啊,小朋友。”洛晚来到窗边扬起笑容,黛莎则趁机悄悄搜索:“今天感觉怎么样?”
男孩听到她的声音毫无反应,依旧直直地望着夜空。洛晚在一旁耐心等待,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才没有表情地扭过脸,撑起窗台似乎想要跳下去。
但在他目光掠过自己那瞬,洛晚清晰地看到他瞳孔微缩,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怎么了?”她迅速扭过头,可身后依旧空无一人:“你看到了什么?”
男孩惊恐地连连摇头,不断将身体往后缩。他直勾勾地盯着虚空,洛晚极力释放感知,然而依旧什么也没察觉。
——他们究竟看到了什么?
她的背后到底有什么!
“看着我的眼睛——”洛晚一把按住男孩,将他固定在窗台上:“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男孩挣扎了几下,惧怕地转开视线;他的唇瓣不断颤抖,许久后低声吐出3个字:
“锁魂使。”
……
黄泉11层的闭塞村落中,捉鬼游戏仍在进行。
“啊啊啊啊——”
凄惨的尖叫响彻树林,带起层层叠叠的回音。林肆的脚步停顿一瞬,下意识将黑袍人扯得更紧。
后者忍了一路终于按捺不住,她一把挣开钳制,双眼亮得好像在喷火,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
“我知道你是谁。”生怕她直接开枪干掉自己,林肆赶紧开口。他环顾四周,将对方拉到一棵大树后,“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你,我找你有重要的事。”
他说着摘下面具,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你在躲我。”
黑袍人狠狠盯着他,双方对峙了一会儿,数秒后她也扯开面具:“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林肆老实道:“这里只有你比我矮。”
“……上一个嘲讽我的人,已经在过周年忌日了。”莫梨克制地攥紧拳,努力压抑着蓬勃的怒气:“找我做什么?”
林肆沉默地望着她,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截麻绳。莫梨疑惑地拧紧眉,还没摸清他的想法,忽地感到双手一紧,居然被大喇喇地绑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她惊愕地睁大眼,一时忘了挣扎:“你认为这条绳子能困住我?”
“困得住。这是我特地换取的道具,只要简单打一个结,就能钳制你的所有行动。”
莫梨闻言锁紧眉,扭动双手挣了挣——果然,她感觉像被扣在无形的罩子里,肢体被迫蜷曲,难以发力。
该死的,大意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应该没有过节吧?”
“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的,可你本来就在躲我,万一被你逃掉……”
“少废话!”
“我希望你能归还[瘟疫]。”林肆认真地望着她,“我没有不信任你的意思,可它实在太特殊,能够瞬间毁掉一座城,它原本不该被带走……既然是我把它带入了黄泉,就有义务保管好。”
“是洛晚指使你的?”莫梨冷哼一声:“她的手未免伸得太长。”
“不,和洛晚无关。当时情况紧急,我不得不将[瘟疫]送给你,可现在……”林肆窘迫地垂下头,感觉出尔反尔的自己非常无耻:“如果你不愿白白归还,我会额外送你500年寿命。”
“500年?你才有几个500年?你认为我缺你这500年?”
莫梨奋力挣扎着,哪知绳子却越绑越紧。她恼恨地咬紧牙,看着林肆低眉顺眼的模样,心头的无名火更盛:“你是洛晚的狗吗,她说什么你都听?如果她让你去死,你是不是也要去?”
“是的,我应该会去。洛晚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我相信她不会平白让我送死。”
“……”莫梨难得哽了哽,恨不得用眼神敲开他的脑袋:“所以你赌上性命,冒险选择黄泉11层,就是为了这个?”
“这只是一方面原因,还有……”林肆停顿片刻,下意识握紧双手:“我想结束这一切。”
因为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他一直心安理得地躲在其他人背后,希望精英们去冲锋陷阵,为大家争取到一线生机。
然而精英也是人,他们同样会死、会受伤、会难过、会绝望。
他们其实不必回应任何期待,更没义务承担这种艰巨的责任——
想到洛城和陆哲的死,想到洛晚强撑出的笑颜,想到她日渐憔悴的脸,林肆的心中无限懊悔,而这些懊悔又迅速化为了源源不绝的勇气与力量。
他执拗地盯着莫梨,“我想保护其他人,我必须对[瘟疫]负责,拜托你把它还给我。”
莫梨凝望着他坚定的眉眼,想到他曾经的青涩稚嫩,一瞬间百感交集。她强迫自己压下复杂的情感,眼神逐渐转冷:“要是我拒绝……”
“违规者,出局。”
冰冷的声音突然插入,二人猛地闭上嘴,绷紧神经环顾四周。
星光、夜光齐齐消失,周围不知何时彻底沉入了黑暗。林肆和莫梨后背相抵,他们企图寻找退路,视野内却毫无光亮。
“蠢货,赶紧把我解开!”莫梨的心脏怦怦狂跳,额角渗出了一层冷汗,她清晰地感知到危险正在降临:“马上发动能够驱鬼的……”
脚下的泥土骤然翻滚,隆隆的闷响盖住了她的声音。地面如旋涡般飞速下陷,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双双被卷入泥土中——
百米之外的树林里。
“刺啦!”
烛火被夜风压得歪倒,纸质灯笼破了一个大洞。陈雪茹一手护着蜡烛,另一手小心地抱着坛子,作为抽中了骨头的“鬼”,她必须去偶遇其他人,直至游戏结束。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坛底凭空多出2个布袋,里面装着2朵新鲜的白菊花……
……
同一时间,安息关怀所内。
洛晚和黛莎结束查房,满头雾水地回了宿舍。
“‘锁魂使’是什么?”黛莎狐疑地望向她身后:“你背后究竟藏着什么,难道只有普通人才看得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