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天边阴云翻滚,深灰色云朵层层叠叠。小小的游轮航行在汹涌的浪涛间,夹在低垂的天幕下,仿佛随时都能被压扁。
走廊上光线阴暗,电力系统似乎出了问题。周围静悄悄的,洛晚故意咳嗽几声,引来一位巡逻的保安。
“不好意思,船上忽然停电了,工程师正在排查原因,现在不方便四处乱走,请您先回房间等消息。”
“可我想吃东西!”她扬高声音,装出刻薄的模样:“你们这艘破船到底怎么回事?命案完了又停电,不会想搞死我们吧!”
“非常抱歉,我们会抓紧抢修的。”保安威胁地钳住她的胳膊,“请问您住在哪一间?稍后我把食物送过去。”
“放手,少碰我!”
洛晚气冲冲地甩开他,翻个白眼转身往回走。她对这艘游轮完全不了解,很难悄无声息地找到线索,因此刻意打草惊蛇,打算看看对方的后招。
她是见过堕神像的“目标”,幕后人绝对会有动作。
洛晚回到1033室,“哐当”把保安关到门外。她怕房间里有摄像头,因此维持着气愤的表情,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
“——诶?不是吧!”
手机没有信号,她装模作样地四处走动,心里却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艘船就像一个巨大的密室,他们已经入局,接下来只能见招拆招。
不过,这种信号屏蔽手段是仅仅针对于她,还是所有人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
“我的手机突然没信号了!”
对面的1034室,江楼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无法连接网络,也不能打电话……你们的呢?”
“和你一样。”苏雨岚挑起眉,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如果这种情节出现在电影里,那么很快就要死人了。”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夏尔厌恶地瞥她一眼:“这意味着我们与洛晚失去了联系。”
“她应该在房间里,我刚刚听到了开门声。”罗岳一直警惕地贴在门边,“除了她以外,还有另一道脚步声,或许是保安。”
“我们就这么等下去?”江楼烦躁地站起来:“不行,不能把希望全压在洛晚身上,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看向罗岳:“我认为计划可以提前实施。”
罗岳闻言扬起眉,转而问一旁的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苏雨岚笑眯眯地托着腮:“我听你的。”
夏尔又瞥了她一眼:“将生死交托他人实在愚蠢。”
“你是在嫉妒吗?”苏雨岚轻蔑地扭过头:“无依无靠的老头子,你的眼睛红的都要滴血了,啧啧,真可怜。”
“我……”
“拜托各位,不要吵架。”江楼无奈地按住眉心,“我同意提前动手。晏离,你呢?”
被点到名的晏离独自坐在窗边,正在专注地折叠千纸鹤。桌子上叠好的纸鹤已经堆成了小山,但他仍然没有停手的意思。
听到江楼的问话,他眉眼不动,恍若未闻,数秒后才轻声道:“提前动手。”
“很好,我方有了2票。”
“我也同意提前。”夏尔深思熟虑后,谨慎道:“就算不动手,也要尽快开始准备。船上的状况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我担心会发生意外。”
“意外常在。”罗岳耸耸肩:“好吧,那就分头行动。夏尔,你刚才引起了保安的注意,由你负责去引开他们,可以吧?”
“没问题,我会借着侦探的身份四处调查,前提是不被他们幽禁。”
“江楼,你和我去找驾驶舱,最好能破解那个见鬼的控制系统。只要把终点设置成当前坐标,航行终止,委托就能结束。”
“好的。”江路点点头,这是他们一早就计划好的。他迟疑片刻,颇为郑重地转向苏雨岚:“苏小姐,我无意增添你的负担,可洛晚就在对面,她是灵媒……”
“我懂我懂,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她的。”苏雨岚豪爽地摆摆手:“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联系不到她,只能凭感觉揣测,万一出了意外可不能怪我。”
“当然不怪你,谢谢。”
“既然大家都没异议,后续就按计划行事。”罗岳收起枪,“咔哒”一声扭开门:“夏尔——”
后者会意,当先走出房间。他故意弄出了一些响动,果然引来一群保安,几人吵吵嚷嚷地离开了。
“我们再等几分钟。”江楼竖起耳朵,默默计算着时间:“要不要让场面再乱点儿?可以去怂恿部分游客,彻底让保安忙起来。”
罗岳想了想,微微摇头:“人多不好控制,最好速战速决。”
5分钟后,夏尔和保安们早已消失,幽暗的长廊上一片死寂。江楼当先迈出去,罗岳则回眸看向苏雨岚,眼底藏着一点关切和忧虑。
“放心吧。”苏雨岚扬起脸冲他眨眨眼:“怎么,舍不得了?”
罗岳喉结微动,然而却说不出甜言蜜语,江楼不耐地低声催促,“快一点,不是要速战速决吗?”
“……嗯。”
时间紧迫,他深深地望了苏雨岚一眼,沉默地关好门,最终什么也没说。
“嘁,我就知道!”
苏雨岚撇着嘴锁紧门,她无聊地转来转去,最后托着下巴坐到晏离对面。
晏离专心致志地折叠纸鹤,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似对外界毫不关心。苏雨岚盯着他的手,半晌后忽而叹息道:“听说你老婆移情别恋了。”
折纸的动作倏然一顿,晏离冷淡地抬起头,墨色眼珠中倒映着她满含恶意的脸。
“这样看着我干嘛,是被我戳到痛处了么?呀,真对不起!”她笑眯眯地弯起眼睛,脸上没有丝毫歉意:“你觉得我该安慰你吗?唔……确实很可怜呢,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晏离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双眸宛如冰冷剔透的琉璃。他看到对方倾过身,讨厌的脸孔一点点凑近:“掠夺是人类的天性,懦弱的人是不配被爱的。你对这种结局应该早有预料吧?”
——不。
不是这样。
晏离唇瓣微动,心中思绪激荡。他确信爱与懦弱无关,况且他也并不懦弱,他想说洛红花没有移情别恋,一切的一切只是生存所迫,他想说……
算了。
晏离闭上眼,努力把憎恶埋于心底。洛红花在黄泉的朋友不多,苏雨岚勉强算是一个,他不该讨厌妻子的友人。
……至少不该表露出来。
“嗤,又是这样。”苏雨岚无趣地直起身,抬手把纸鹤扫到地上:“你不生气吗,连发脾气也不会?……哦,忘了,你是不会表达的废物。”
她抬脚重重地踩上纸鹤,将它们碾压得破碎变形:“你还是在这继续折纸吧。”
……
对面的1033室。
洛晚坐在窗边,望着船下翻腾的海面,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个椭圆的金属坠。
黄铜色外壳典雅复古,上面雕着精细的蔷薇花,翻开盖子后是她唯一的全家福——是洛瑶生日那天,她被硬拖着拍的。
尽管从未言说,尽管表现得毫不在意,但她一直把它戴在身上,从未摘离。
“啪嗒!”
海浪翻涌,游轮随之剧烈地倾斜,吊坠狠狠磕到桌角,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洛晚猛地颤抖一下,恍恍惚惚地垂下头,翻开了黄铜金属盖。
一张面目全非的全家福出现在眼前。
仿佛在照应不幸的现实,洛城、冯婉莲、洛飞、洛瑶的面孔全被盖子上的花纹硌烂,一片模糊。洛晚盯着照片中笑容刺目的自己,“啪”地一下合起吊坠,呼吸有些急促。
胸口沉沉的,闷痛自心脏传遍全身,吊坠的棱角深深硌入掌心,她眼眶发酸,但却没有一滴泪。
——都怪她。
如果他们没有偶遇,如果他们没有交集,如果……如果在半山疗养院时,她小心一点,不被诅咒……
洛晚闭上眼,强行压下飘飞的思绪。她将挂坠戴回脖颈,空寂的心头立刻充盈了许多。
仿佛这样依然与家人在一起。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打破沉寂,她警觉地站起身,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是有人在摁门铃。
“谁?”
门外无人回应,洛晚贴在门上听了听,半晌后小心地打开门。
阴暗的走廊上空无一人,门前多出了一辆餐车,
“——有人么?这是给我的吗?”
她轻声呼喊着,长廊上隐隐荡起回音。
洛晚等待片刻,而后将餐车拉入房间。她一点胃口也没有,但想到不久前对保安撒的谎,只能一口口吞掉食物。
幕后人连送餐都不露面,显然非常谨慎。而他若想不露面地影响她,只能靠……食物。
洛晚吞掉嘴里的面包,面无异色,味同嚼蜡。
她抑制住呕吐的冲动,下意识握紧胸前的吊坠。
——食物有问题又能怎么样?
她的家人因她而死,她必须要带着大家的期望活下去,让这艘船到达终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已经无所顾忌了。
吃掉大半食物后,她靠在沙发上,不知是身心太疲惫还是吃食中真的掺了药,很快就迷迷糊糊地陷入梦乡。
“咔哒”。
在她睡熟后,房门被打开,但外面却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