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林肆?你在哪里,林肆?”
洛晚摸索着走出房间,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她试探着打开壁灯,但头顶的灯泡毫无反应。
周围静悄悄的,淅沥的雨声若有似无。她犹豫地站在门口,偶尔有闪电劈开云层,短暂地点燃黑夜。
在闪烁的光亮间,她看见一道人影模模糊糊地伫立在长廊尽头。
“……林肆?”
洛晚谨慎地打开手电,明亮的白光穿透黑暗,然而前方空无一人。
“轰隆隆——”
窗外雷声阵阵,不远处的海面波涛翻滚。老旧的木窗被吹开,阴冷的海风夹杂雨丝,顺着背脊盘旋而上。
洛晚抱紧双臂,若有所思地盯着木窗。她走上长廊四处查看,灰扑扑的地毯上毫无人迹。
林肆没有来到这里。
虽然穿过了同一扇门,但空间节点却把他们送到了不同空间,
如果推断无误,这里应该是真正的不归岛。之前他们所在的城堡荒芜却崭新,家具电器完好光洁,更像是一个虚幻的投影。
由于某些未知原因,不归岛上时空混乱,在多重空间的折叠作用下,岛上的城堡在不同空间内形成了多个虚幻的投影。投影是静止的,长久地维持着某一时间点的状态,因此尽管无人居住,室内却整洁如新。
而这里是真实的本体,所以建筑会破败、家具会腐烂,处处残留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噼啪!”
惊雷炸响,打断了洛晚的思绪。木窗“啪嗒”“啪嗒”地拍击窗棂,简陋的木框摇摇欲坠。
在死寂荒凉的城堡中,这种声音聒噪得令人不安,洛晚下意识皱起眉,心脏忐忑地微微缩紧。她走回房间想关上窗,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窗台时,忽地想起了先前在画室中看到的画作——
她四肢扭曲地摔死在不归岛的海岸上。
之前的城堡内没有窗,她不可能从高处跌落,因此没把这幅画放在心上,可现在……
洛晚踮起脚朝下望,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居然觉得下方的礁石与画中的极像。浓重的不祥萦绕在心头,她后退几步不再理会木窗,转身快步朝外走。
“啪嗒”“哐当”“哐当”“啪嗒”……
外面风雨骤急,窗户的撞击声愈发大。洛晚刻意忽略身后的噪音,闷不吭声地往前走。
长廊很短,两侧各有一个房间,虽然暂时未感应到鬼魂,她却不敢过分相信自己的能力。长廊尽头向下延伸着一条楼梯,洛晚举起手电朝下照,犹豫片刻后又回到紧闭的房门前。
她的委托仍在继续,在没有去往其他空间时,她必须要寻找线索,加深对这里的了解。
“轰隆隆——”
雷声滚滚,闪电将四周照得忽明忽暗。洛晚捏紧手电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敲敲门:
“当”“当”“当”。
意料之中地没有回应。
“噼啪!”
在骤然劈落的炸雷中,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室内被闪电照亮一瞬,她蓦地对上无数双怨毒的眼睛。
洛晚的瞳孔猛地缩紧,心跳几乎停滞。她僵硬地站在门口,几秒后才看清房间内密密麻麻、高高低低地堆满了画架。
画架的位置明显精心调整过,所有画作全部朝向大门。每张画上照例画着一具尸体,他们满怀怨恨地盯着来人,写实的脸孔栩栩如生。
洛晚徐徐吐出一口气,压下恐惧走入室内。尽管确定这层没有人,但穿行在死亡画作中,她依然有种正在被注视的强烈感觉。
房间不大,约有20平,在挨挨挤挤的画架后,靠窗摆着一张带有抽屉的木桌。桌上凌乱地摊放着数张画纸,上面横着意义不明的线条,旁边的颜料早已干涸,调色盘上凝固着一层晦气的暗红色。
雨水顺着窗缝漏入,将桌面打湿了一大片。洛晚打开抽屉,发现里面端正地放着一沓白纸。
她取出白纸,只见纸面微微泛黄,上面空无一字。她耐心地一张一张翻过去,意外在白纸间找到一封潦草的英文手写信。
信件的抬头是“hi wanluo”……这是给她的?!
“轰隆隆——”
窗外,沉闷的雷声一阵阵滚来,雪亮的闪电不时划落。信纸被电光晃得刺眼,洛晚皱起眉,靠在桌边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
“你好,洛晚。我是不归岛上唯一的住户,也是这幢城堡的主人,谢菲尔顿·罗贝尔。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已经倒霉地站在了不归岛上。切记不要翻看画作,尤其不要试图寻找自己的画作,请务必尽快离开。
如果你倒霉地翻看了画作……没关系,还有第二重保险,我在清醒时特地将所有带着诅咒的画作涂花,你应该看不到内容。
如果你好奇心过盛,倒霉地用特殊方式看清涂花的画作,并且恰巧从中找到了自己……我实在不愿设想这种万分之一的可能。不过假如真的那样,你似乎只能等死了。若是身上凑巧有[时空胶囊],可以尝试改变过去,但我对此不抱希望。
请相信我,我不是坏人,更没在胡言乱语。我是罗贝尔家族的后裔,由于返祖,获得了奇异的[预知]能力。我能随机看到一些人的死亡。我曾试图改变,然而无济于事。我预见到了一场可怕的灾难,正是因此才搬到不归岛上。
这座岛位置特殊,位于阳世与黄泉的交界,重叠着无数平行时空。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此刻正在阳世,身处真实的不归岛上。条件允许的话,你可以动用阳世的人脉,凭借船或直升机逃离。
在得到[预知]能力后,我一度认定自己是救世主,察觉到这座岛与众不同,于是带着家人来此定居。彼时的我踌躇满志,完全没想到黄泉的恐怖,时至今日,我不但没找到封印黄泉的办法,还害死了凯瑟琳和琼恩,我真该死!
我是罪人,我该下地狱……或许我早已身在地狱。”
信纸上氤氲着几团墨渍,仿佛能从中窥见谢菲尔顿的痛苦与绝望。洛晚无声地叹口气,翻到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我不得不认清现实,[预知]能力只能预知,实际上对未来束手无策。更糟糕的是,近些年规则在缓慢崩坏,而不归岛离黄泉太近,岛屿的一半已经陷入黄泉。规则的力量在这幢城堡中薄弱得几乎不存在,我最近更加频繁地看到它们,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鬼魂……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在黑暗深处,有一只掌控黄泉的眼睛。
祂一直在寻找,寻找拥有规则力量的关键人物。
我是在凯瑟琳和琼恩被杀,接连看到鬼魂后才明白的。世界上存在某些可以封印黄泉的人,但祂只能掌控黄泉,无法插手阳世,不确定那些人的身份,所以一直在寻找……
我自大地搬到这里,碰巧又有[预知]能力,简直是主动送上门的工具。我经常莫名其妙地失去记忆,原本以为是自己有精神类疾病,但直到刚刚才确认——我在被祂控制!祂利用我的身体,控制我的精神,透支我的能力,企图靠[预知]寻找对祂有威胁的、可以封印黄泉的人!
我靠[预知]看到未来的自己多了[诅咒]能力!我的身体与精神都将失控,我画的不再是预知画,而是不祥的诅咒画!在祂的影响下,那些诅咒画作拥有改变未来的奇异能力,能够让命不该绝的人以画作上的诡异方式提前死亡!
每次发动[预知]都会损害我的生命,不过我受够了这种时时见鬼、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在阳世已经无所挂念,就在3分钟前,我消耗余生发动最后的[预知],然后看到了你,洛晚——
你是最后一位特殊的存在,然而却会死在这里。
你能看到这封留信,意味着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清楚你的状况,我们相隔数十年,我完全无法帮到你。我害怕自己[诅咒]你,然而诅咒画作不能凭人力销毁,我只能在越来越短暂的清醒中尽力涂花它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使你免遭厄运。”
洛晚浑身冰冷地放下信纸,慢慢滑坐到窗台下。她怔怔地盯着虚空,黑暗的房间在闪电中忽明忽暗。
未来的“洛晚”死在了这里,谢菲尔顿同样预言她会死……
他们与她素昧相识,没有骗她的必要。
深重的疲惫涌上心头,洛晚曲起双腿,绝望地将脸孔埋入手臂中。
暴雨倾盆如注,细小的水珠渗入窗缝,一滴滴砸到她的头顶。委托仍在继续,她不敢放任自己难过,勉强调整好心情后,飞快地读完了最后一页:
“未来可以被改变吗?我们能通过改变过去的方法来改变现在吗?
我穷极一生研究这件事,在牺牲掉家人与爱人后,不得不遗憾地回答,过去、现在和未来全都无法被改变。
我曾为自己的无能懊恼,但在透支生命[预知]后,我终于明白,一切的一切,只因我不是那位关键人物。
因为普通,所以连努力的资格都没有,救世什么的更是痴心妄想。
但,洛晚,你是不同的。
你拥有普通人无法求取的能力,我由衷地相信,你会创造奇迹。
拜托,请勇敢地去改变,不要担心结果——没什么会比我看到的本该发生的未来更糟。
我的生命已经耗尽,我的灵魂将在数秒后消亡。假如我的肉体依然存活,那么我一定不再是我。决不要相信它的任何话,那只是一个被恶灵操纵的可怜傀儡。
就像一直妄想的我的一生。
1968年4月23日,谢菲尔顿·罗贝尔绝笔。”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