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靠近楼梯的主卧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漆黑的供桌。供桌正对房门,上面摆着两个木牌位,一缕青烟自牌位前的香炉中袅袅升腾。
“你放开我!”
千花用尽力气挣开她,气喘吁吁地靠在门边。结了薄痂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一股股喷涌而出。
洛晚凑近牌位,只见上面分别刻着“父千盛钧之灵位”和“母万娟之灵位”。她侧过身,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千花:“你的父母果然不在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千花冷漠地牵起嘴角,脸庞因为失血隐隐发青:“你不是洛晚,洛晚已经死了。你是谁?”
洛晚闻言皱起眉,她刚要说话,“滋啦”“滋啦”“滋啦”……
头顶昏黄的吊灯突然摇晃几下,幽幽地熄灭了。
黑暗降临,窗帘紧闭的卧室内只有一点香火明明灭灭。“哐”的巨响从楼下传来,夜风呜咽着席卷而入,半掩的门扇慢慢打开,仿佛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耳尖地听到楼下的响动,千花惊疑地扶住门框。她想打开手电朝下照,可手腕却不受控制地不断颤抖,心底本能地泛起一阵难言的惊悸。
不远处,洛晚僵硬地站在供桌边,她睁大双眼盯着虚空,双颊的血色瞬间尽褪。有什么打开门闯了进来,她能感觉到……它邪恶地注视着她们,一步步向楼梯靠近!
“喂,你刚刚是不是没锁门?”
千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她只觉得一股冷风顺着脚底盘旋而上,阴恻恻的,好似有人正对着后颈吹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
“快跑!”
洛晚忽然一把拉起她,冲出房间跑下了楼!千花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后,风声从耳畔呼啸着划过,在踩到客厅地板的那一瞬,她的心跳微妙地快了几拍,手臂似乎触到了某种冰冷的东西——
“电梯钥匙呢?”
“在这儿!”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房卡,“叮”地一下,金属门开启,二人摸黑跑入轿厢。洛晚用力去按控制板,不知哪个按钮起了作用,伴随着“叮”的脆响,电梯门缓缓关闭。
千花缩在角落,不自觉地吐出一口气。她抖着手摁亮手机,声音发颤:“为什么……为什么要往外跑?屋子里进了什么东西?”
洛晚喘着粗气没做声。她捏紧对方细瘦的手臂,紧盯着上方缓慢跳跃的红色数字:“我记得你说过,一把钥匙只能去往一个楼层。”
“是的,比如我住在3楼,那么我家钥匙……诶?怎么会这样!”
千花无意间瞥到楼层显示器,忍不住失声惊呼,“我们应该自动下楼的……怎么是这里?!”
“叮”。
在她尖细的叫嚷中,电梯到站,金属门滑开,幽暗的客厅出现在眼前。
本该下行的电梯奇异地上升,强行把她们带入了空置的5楼……
……
远山县,中心医院里。
洛红花无聊地待在休息室,她望着对面翻看病历的赵倩,试探着问:“你认识楼下的医生吗?”
“胡国梁?”赵倩掀起松垮的眼皮,脸上的皱纹随之颤动:“他结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无语地翻个白眼:“我只是有点好奇,这么晚了谁会特地给他打电话……大概是老婆吧,哈哈。”
“他妻子很粘人。”赵倩慢条斯理道:“那个女人以前是他的病人,听说老家在六水村。他们住在医院后面的家属楼里,她天天都来给胡国梁送饭。”
“她经常给胡医生打电话?”
“那倒没有,不过谁知道呢?”赵倩嘲讽的扯起嘴角:“天不遂人愿,越想要什么,就越得不到什么;越想做什么,偏偏就会失败,呵呵呵……”
她的笑声低哑沉闷,仿佛直接自胸腔发出,洛红花听得汗毛倒竖,不禁微妙地打个寒颤。
她不想和这个奇怪的女人同处一室,拿起记录本往外走:“我再去病房里看看。”
深夜的医院静得渗人,黑暗中好似蛰伏着某种隐秘的危险。洛红花的心脏不安地跳动,她不停给自己鼓气,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护士休息室在3楼,3位病人所在的301病房就在斜对面。门上的玻璃黑漆漆的,病人们全都睡着了,洛红花犹豫片刻,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咔哒”——
这是一个简陋的6人间,病床与病床间没有隔帘。3位病人呈“一”字排在一侧,空气里静悄悄的,洛红花听不到呼吸声。
心脏“怦怦”地越跳越快,惨白的灯光挤入门缝,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线。她屏住呼吸走进去,来到紧靠门的病床前。
这张床上睡着一个老人,他的右腿高高吊起打着石膏,要到下周才能出院。
他旁边的床上是个中年女人,此时眉头紧蹙,好像梦魇了,正“诶”“诶”地小声叫唤。
洛红花继续向里走。窗帘紧闭,一丝夜光也透不进,她摁亮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看到靠窗的床上蒙着被子,被子下鼓着一团小包。
这张床上的病人是个6岁的小男孩,精神不正常。洛红花傍晚过来时,他木然地靠在床头,不哭也不动,漆黑的双眼直勾勾的,乍看宛如一个假人。
这里似乎没有异样,洛红花转身朝外走,临到门口时心念一动,又回到了靠窗的病床前。她小心地拉开被子,只见床上堆着2个枕头,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那个小男孩不见了。
她不安地抿住唇瓣,打开手电照向床下。她记得男孩儿矮小瘦弱,说不定躲到了哪个角落。
然而没有,哪里都没有。
洛红花心事重重地退出病房,快步走回休息室,“赵倩,301那个小男孩不在病房,他失踪了!”
“可能是梦游去了。”
“什么?”
“他是神经病,有梦游症。”赵倩无所谓地摊摊手,“不用担心,医院里没有人,他会自己回来的。”
“……你不怕他摔下楼?”
“事实上,患者在梦游时的动作比正常时要敏捷得多。不放心的话,你可以去找他,反正应该就在这一层。”
洛红花憋闷地瞪她一眼,扔下记录本走向长廊尽头。空置的病房全锁着,只有休息室和洗手间亮着灯。
这间医院的病房不配卫浴,只能去长廊尽头的公共洗手间解决生理问题。小男孩未必在梦游,他也许只是在上厕所……
怀抱这种猜测,洛红花停在男厕前。不知哪里“滴答”“滴答”地流着水,阴冷的湿气扑面而来,她探着脑袋朝里望,口中轻声喊着男孩的名字:“宁晓宇,你在吗?宁晓宇!”
她的声音在阴暗的洗手间里扩散回荡。小便池对面,蹲位的门大敞四开,宁晓宇显然不在这里。
——他不会进女厕了吧?
她纠结地站在厕所外,还没决定要不要继续寻找,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稚嫩的声音:
“姐姐,你在喊我么?”
洛红花完全没听见脚步声。她吓了一跳,霍然扭过头,一个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后。
他站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瘦削的小脸惨白发青,头发稀稀落落的,脑袋上露着几块头皮。
“姐姐,你在喊我么?”
“……嗯,原来你在。”
洛红花干巴巴地扯扯嘴角,她下意识往后退,背脊却贴上了冰冷的墙壁。
——后方没路了。
“我有梦游症,不小心走到了这里,对不起。”宁晓宇僵硬地歪歪头。他眼珠漆黑,犹如一团迅速晕染的墨水,洛红花用力闭了一下眼,她似乎看见对方的黑眼仁在向外蔓延。
“回去吧。”她警惕地盯着男孩:“你还记得回病房的路吗?”
宁晓宇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盯着洛红花身侧,抬起胳膊直直地指向女厕,“我们走了,他怎么办?”
洛红花猛地扭过头,头皮立刻炸了起来。他们正站在女厕前,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墙壁上的圆镜。厕所里没人,可镜子中却站着个和宁晓宇一模一样的小男孩。他双眼漆黑,没有眼白,唇角阴森地咧开,正直直地指向镜子外!
“梦还没醒,我不能走。”
“梦还没醒,我不能走。”
2道童声齐齐开口,既稚嫩,又诡异:“不能醒来,醒来才是噩梦。”
“它在传染、在扩散,我们迟早会消失。”
“这座城市中了毒,很快就会死掉。”
“在梦里,独自一人,安全地做梦……”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声音重叠交错,聒噪地在耳边回荡。洛红花的目光在镜子和宁晓宇间徘徊,她发现宁晓宇的眼白渐渐被吞噬,漆黑的双眸宛如两个不见底的窟窿;而镜子中的“宁晓宇”一步一步向外走,他伸出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眨眼就跨出镜子来到现实!
洛红花呼吸一紧,企图掠过宁晓宇朝外跑,可宁晓宇却张开手臂,直挺挺地拦在路中央。她一把推开男孩,然而空气中却多出一道看不见的墙,死死将她堵在长廊尽头的夹角内。
“活着是一场真实的噩梦,只有死亡才能终结。”
“不醒,不醒,一起去往梦中的世界……”
男孩们说着意义莫名的话,快速朝她靠来。洛红花焦急地捶打空气墙,正准备运用能力[穿透]——
“晓宇。”
宁晓宇的肩上忽然搭上一只手,一个双马尾的小女孩凭空出现在他身后。
离开镜子的鬼魂迅速溃散,宁晓宇缓缓放下手臂,眼瞳中的黑色逐渐褪去。他茫然地扭过头,“……姐姐。”
面前无形的阻碍消失了,洛红花震惊地瞪大眼:“姜……”
“我是他姐姐。”姜姜拉起宁晓宇的手,隐蔽地冲她眨眨眼,“走吧,一起回去。”
姜姜在黄泉中极为神秘,洛红花清楚地记得她并没和他们一起进入黄泉5层。她压下疑问,双腿发软地走出转角,三人顺着长廊回到301病房,将宁晓宇送回了床上。
在“姐姐”身边,宁晓宇乖巧得不可思议。安置好他后,姜姜随洛红花来到楼梯间,“我是来找洛晚姐姐的。”
“洛晚?”洛红花一愣:“她不在这里。”
“她马上就会过来。”姜姜盯着虚空,仿佛看到了不远的未来:“她正在路上,遇到了一些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