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大概是由于园区荒僻破旧,这里的公司非常少,办公楼中空荡荡的,只有这间濒临倒闭的报社龟缩在顶层。洛晚绷紧身体站在厕所门口,不断警觉地扫视四周,她确信刚刚没有看错,绝对有什么藏在附近。
之前在黄泉4层时,尸容村中的所有村民全是亡魂,但她的感知却没有预警。洛晚怀疑灵媒只能感应到心怀恶意的鬼魂,当它们暂时不打算伤害生灵时,她无法依此判断对方是人还是鬼……
“呀!”
紧闭的隔间里,肖悦突然惊呼一声:“怎么今天就来了,真是的……洛晚,帮我去拿一片姨妈巾呗,就在右侧抽屉里!”
洛晚犹豫一瞬,迅速摒弃了“抛下她”的念头。她还要借助记者的身份打探情报,而肖悦似乎知道不少内幕,她不能放弃这个重要人物。
“好的,你稍等。”
时值正午,阳光灿烂,然而这幢大楼的窗户朝北,一丝日光也漏不进。在碧蓝晴空的映衬下,面前的长廊愈发显得阴森,洛晚独自走在灰暗的地砖上,带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这条长廊呈一字型,洗手间和报社分别位于两端。右手边空着几间待租的办公室,玻璃门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她目不斜视地疾步掠过,几秒后又狐疑地转回来。
脚下的地砖大体干净,这说明办公楼中有人打扫。洛晚伸手轻拂一下面前的门,指腹上立刻多出了一层灰。
以这种积灰程度来看,这里至少2年没人打扫……但可能吗?
玻璃门上灰扑扑的,她贴过去朝里望,只见室内空无一物,未经粉刷的墙壁上残留着大片烧焦的黑痕,隐约能从斑驳的墙面上辨认出几个焦黑的人形。
里面显然发生过一场惨烈的火灾。
太阳无声地隐入云层,天光迅速转暗。洛晚的心跳渐渐变快,隐约闻到一股灰烬味。
空气如水纹般一圈圈波动,视线逐渐模糊,在布满灰尘的玻璃门后,扭曲的黑影甩动身体,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无数人被困在狭小的空间内,他们的绝望、不甘穿越了时间与空间,伴随着浓重的怨恨,一同凝固在这片死寂的区域中。
洛晚强迫自己扭开头,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粗重。她用力按住太阳穴,重新望向破败的办公室——
是幻觉吗?
灰蒙蒙的玻璃门安静地矗立着,宛如一道沉默的影子。她迷惑地皱起眉,情不自禁地再次靠近……
“啪嗒”“啪嗒”“啪嗒”!
急促的跑动声忽地传来,快速从身后一闪而过。洛晚猛然转过身,可长廊上却空无一人。
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铅灰色云层沉沉地下压,她紧张地握住双手,扬高声音试探着问:“肖悦?是你吗?”
周围荡起了一圈回音,然而许久都没人应答。她抿紧唇瓣正要先回报社,“啪嗒”“啪嗒”“啪嗒”——沉重的跑动声忽然再次从后方响起!
洛晚反应极快地扭过头,差点儿撞到身侧的玻璃门。她死死盯着门后烧坏的墙壁,冷意顺着背脊蜿蜒而上。
“嘻嘻嘻~哈哈,嘻嘻嘻~”
婴儿开心的大笑由远及近,转眼就冲到她身边。洛晚浑身汗毛倒竖,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一团浅灰色暗影。
她仿佛被扣在无形的罩子里,灵媒的感知能力被隔绝,必须透过罩子才能勉强生效。浅灰色影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呻吟声、咳嗽声、哭声、尖叫,各种噪音凌乱地混杂,洛晚捂住耳朵大口喘息。
——这个地方有问题!
无数道灰影穿过她的身体,洛晚感到肉体逐渐变得沉重。她几乎在一寸一寸地向前挪,每一步都重逾千斤。
无形的罩子削弱了她,也保护了她。鬼魂们好像无法伤害她,它们只能来来回回地穿透她,而每穿梭一次,它们的颜色都会变淡,她的身体也更沉重。
洛晚扶着墙壁一点点前进。她牙关紧咬,脸色苍白,体温飞快地下降,心跳越来越慢,四肢冰冷而麻木,身体僵硬得如同死尸。
鬼魂正在带走她的阳气。不尽快离开的话,她迟早会失去生机死掉。
这条走廊不算长,洛晚艰难地挪动着,终于凭毅力来到尽头。她抬手去推报社的门,可却意外地抓了个空——原本位于这里的报社和楼梯不见了!拐过转角后,在她眼前的依旧是条一模一样的长廊。
她不可置信地睁大眼,费力地回头朝后望。2条相同的长廊好似镜面反射,呈直角向2个方向延伸。向下的出口消失了,她被困在了这一层,鬼魂们仍然在附近徘徊,它们一趟趟地穿过她的身体,满怀恶意地带走她仅存的生机。
——这么快就要运用能力么?
洛晚不甘地抿紧唇,但却不得不发动[回溯]。时间停滞,空间逆转,灰影们全部顿在半空,而后慢慢地退入虚无。
一切犹如被倒放重置,暗淡的光线重新转明。她顺着墙壁滑坐到地,捂着胸口疲惫地剧烈喘息。
报社的大门就在身边,里面隐隐传来交谈声;陈旧的楼梯向下延伸,几秒前的经历宛若一场噩梦。
之前在黄泉中运用[鬼眼]消耗掉部分体力,现在又发动了[回溯],洛晚手脚发软地爬起来,一时间有种被掏空的错觉。
她徐徐地吐出一口气,调整好表情后走入办公室,从肖悦的抽屉里拿出姨妈巾,接着壮起胆子回到厕所。
路过那间怪异的办公室时,洛晚用余光瞄了几眼。身体依旧残留着不久前濒死的痛苦,出于本能的恐惧,她没敢靠近,但清楚地看到了那扇布满灰尘的玻璃门,以及门后灰白泛黄的墙壁。
没有焦痕,也没有人形。
这才是真实的“现在”。
肖悦在厕所里等得彻底没了脾气,她听到脚步声后有气无力地捶着门:“洛晚?是洛晚吗?”
“嗯,抱歉,遇到点事耽搁了……”
“我以为你抛下我偷偷去吃饭了!”隔间的门打开一条缝,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一会儿我想去探望老赵,你要不要一起来?唉,也不知道他醒了没有……然后我们去对面吃饭,新开的麻辣香锅听说不错。”
——老赵?那个调查过103路末班车,至今还没醒来的记者?
洛晚递过姨妈巾,顺便捏了捏她的手指。对方的肌肤温暖柔软,触感与鬼魂截然不同:“好啊,真希望他已经醒了……”
……
陆哲坐在简陋的出租屋里,迅速浏览着记事本上混乱的信息。
原身父母双亡,大学时继承了一笔来自亲戚的遗产。在室友的怂恿下,他开始接触神秘学,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毕业后卖掉房子四处流浪,到处去研究超自然现象,立志要成为一名神秘学专家。
桐城历史悠久,拥有许多奇怪的传说。他来到这里后与人合租了一套双人间,每日昼伏夜出,耐心地去验证搜集到的所有怪谈。
“陆哲”非常反感现代科技,他认为电脑无法保护隐私,因此习惯把重要的事记在笔记本上。翻完桌面上5个字典厚的本子后,陆哲过滤掉无效信息,最终圈出了几个地点:
美术馆、明珠产业园、平安医院、隧道、丁弯路。
这是在9个月的调查后,原身认为最可能出现鬼魂的地方。
这套房子正好位于美术馆对面,陆哲拉开窗帘,稀薄的日光洒进来,街角略显破旧的圆柱形建筑赫然闯入眼帘。
那是谢菲尔顿美术馆,同时也是他的故居。谢菲尔顿是知名画家,自幼随母亲四处漂泊。他从拿起画笔那刻就展露了惊人的天赋,然而就像所有大艺术家一样,他的精神状态极差,暴躁、忧郁、疑神疑鬼、喜怒无常。在3个孩子接连去世后,他独自回到母亲的出生地,潦倒地在这座小城过完了余生。
谢菲尔顿的画作争议极大。据说他是魔鬼的使徒,是被诅咒的存在,画出的画面全会成真。大概是因为这个缘故,他的画作流传不广,人们对此颇为忌惮,就连美术馆中挂的都是其他名家的赝品。
陆哲特地搜索过,本市没有关于美术馆的怪谈。他沉思片刻,拨通了黄海心的号码,在长久的等待后,对方态度恶劣地接通:“干嘛?”
“我在桐城谢菲尔顿美术馆对面,委托是[作为钥匙,打开3扇通往异界的门]。”他公事公办地汇报道:“你呢?在哪里,委托是什么,有危险吗?”
“我也在桐城。”黄海心冷笑道:“至于委托,这和你有关吗?你巴不得我遇到危险吧?”
“……没有。”陆哲疲惫地捂住额头:“我希望我们能正常交流……”
“正常?你指像朋友一样?可抱歉,我们从没做过朋友呢!”她阴阳怪气地嘲讽:“在我或你死掉前,恐怕余生都只能当怨侣了。”
“我说过,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解除关系……”
“然后你去找洛晚双宿双飞?”
“……我没有这种意思。”陆哲头疼地转移话题:“你在桐城的哪里?如果不确定可以共享位置……”
“嘟——嘟——嘟——”
对面抗拒地挂断电话,再拨打时显示关机。
黄博坤死后,黄海心一夜间飞速成长。她虽然在某些方面依旧幼稚,但却在有意识地主动学习。与此相对,她似乎把爷爷的死怪到了自己与陆哲的头上。他们按照计划结了婚,可她的态度却忽冷忽热,仿佛打定主意要互相折磨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