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郑欢猛地惊醒过来。
她动动身子,发觉自己被紧紧绑在椅子上,血液滞涩,四肢冰冷发麻。
洛晚和俞朗不知去了哪儿,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恐怖画像凌乱地四处摊放,在阴暗的光线中,床下的木箱被打开,腐烂的残骸泡在脓水里,正中端端正正地放着一颗看不出面目的人头。
她死死地盯着人头,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大片阴影从木箱下蔓延,人头倏地睁开眼,黑影从地面上直立而起,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郑欢蓦地瞪大眼,没有血色的唇瓣不停颤抖,她拼命扭动身体,奋力挣扎着往后缩:“你、你滚,我是主宰……对,这里是我创造的,我才是主宰!我早就画好了自己的结局,你、你以为能左右吗……滚、滚开!啊啊啊啊——”
黑影缓缓弯下身,抬手捏住了她的头。郑欢痛苦地张大嘴,双颊涨紫,眼球暴凸,眼底倒映着它越凑越近的脸……
就在她觉得必死无疑时,一切突然静止,黑影毫无征兆地松开手,一步一步朝后退,重新伏回了地面上。
郑欢剧烈地咳嗽着,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她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双腿忽地一松,绑缚的麻绳被剪开:“走!”
上半身被粗暴地拖起,她一头撞到柜角,眼前一阵阵发黑。拉着她的人仿佛在拽一件死物,丝毫不顾及身后的情况,郑欢跌跌撞撞地跟着向外跑,一路上不知拌倒多少杂物,出去时头破血流。
俞朗打头,洛晚殿后,三人一口气逃入山脚的树林中。郑欢的额头高高肿起,脸上添了几道血淋淋的划痕,她虚弱地靠在树干上,长久不见日光的双眼被刺激得不断流泪:“不、不可能,我没设置过这种情节,为什么……你们想做什么?”
刚发动过[回溯]的洛晚拄着膝盖恢复体力,俞朗沉思着把她绑到树干上,二人都没说话。
郑欢难受地闭上眼,自顾自地分析道:“你们是有预谋的。打从进门起,你们就在怀疑我,一个引开我的注意,一个趁机把我打晕,接着又找到了床下的木箱……但这又能怎么样?大家的结局注定是死,没有谁能逃得过!”
“你不是郑欢,《恐怖荒村》也不是你画的。”
“郑欢”的瞳孔猛然缩紧,她不顾明亮的光线,强忍刺痛瞪着红肿的眼睛:“胡说!放屁!郑欢,我是郑欢……我就是郑欢!”
洛晚平复好急促的呼吸,徐徐地吐出一口气。她拿出一本结婚证,这同样是在木箱里找到的:“莫雨,郑欢的妻子,也是一位漫画家。你们是漫画界的金童玉女,结婚时得到了业内盛大的祝福。”
“不,不……什么莫雨,莫雨是谁,不……我是郑欢!”
莫雨神经质地哆嗦着,大喊大叫地往后缩。她狠踢地面拼命挣扎,胳膊上却猝然一痛,整个人瞬间就没了力气。
她怨毒地盯着俞朗,后者漫不经心地扔掉针剂:“放心,它只能分解生物体内的能量,没有副作用。”
莫雨不甘地咬紧下唇,然而浑身却软绵绵的,甚至连说话都困难:“怎么……怎么、发现,你们……”
俞朗从衣兜里掏出卷成一卷的《恐怖荒村(终)》,翻到背面举给她看。上面是黑白的四条漫画,旁边用可爱的q体字写着“漫画圈再出佳偶,恭喜郑欢莫雨喜结连理!”
“你们……早就知道,我是莫雨?”
“是的。”洛晚镇定道:“你现在的外貌和结婚照上的差别很大,撇开照片不提,至少我们确定郑欢是男人。”
——而她却说自己是郑欢。
莫雨恶狠狠地盯着洛晚,恨不得一口生吃了她:“你们,愚弄我,该死……嘶!”
俞朗不轻不重地敲敲她的伤口,疼得莫雨倒吸冷气:“摆正自己的位置。我们热爱和平,非必要时不想运用暴力。”
莫雨五官扭曲,脸上结了血痂的伤口十分狰狞。她忌惮地望着俞朗,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暴戾:“你们已经知道了,还需要我说什么?这里是《恐怖荒村》的世界,所有村民全是死人,我也没办法出去。”
“《恐怖荒村》是你丈夫的作品?”
“……是我们合作的。”莫雨不情愿地扭开脸:“最初是我提的构想,但我不擅长恐怖写实的风格,所以由郑欢代笔。恐怖题材小众冷门,我们没想到它会大火……”
“然而他在作品大火后却隐瞒了你的参与,把所有功劳据为己有,所以你杀了他。”
洛晚捋顺了前因后果,将真相拼凑得八九不离十:“我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你显然遭到郑欢的诅咒,被困在了尸容村。”
“无所谓。”莫雨怪笑着咧开嘴:“我的罪行早被发现了,还上了社会版头条,到这里前原本打算自杀;现在起码不用蹲监狱,还可以自由地画画,有鬼又能怎么样?”
“如果真像说的这么轻松,刚刚遇到鬼魂时,你就不会求救。”
俞朗笑眯眯地戳破她的谎言,他对洛晚道:“暂且认定她说的是实话,既然这里是被郑欢诅咒的世界,那么杀掉她消除郑欢的怨恨,我们应该就能出去了。”
莫雨恶毒地瞪着他,用尽余力微弱地挣扎:“不,没用的……你们以为我没试过吗?死心吧,漫画剧情一定会发生,我、你们、这里的村民,所有人都要被阴阳树吸干!”
洛晚和俞朗对视一眼:“在你的设定里,阴阳树是怎么形成的?”
“没有原因。《恐怖荒村》没有逻辑,一切不合理都是约定俗成的,是世界观的一部分,无法深究。”
莫雨破罐子破摔地靠着树干,满怀恶意地桀桀怪笑:“这个荒村没有出路,我从来没设计过活路。出版后有不少读者刨根究底,郑欢特地补了外传,说这里经历过泥石流,实际上在多年前就毁灭了;村口有棵妖异的邪树,它既能吸食生灵的血肉,又能吞噬亡者的灵魂,在它的作用下,消失的尸容村得以作为鬼村存在,而代价是献祭。”
“献祭就是拜月?”
“没错,单数日男人参加,双数日女人参加,但本质上都是被邪树吞噬。单双日不过是郑欢搞的噱头,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昨夜参加的拜月,洛晚若有所思:“所以,阴阳树的‘阴阳’指的是吞噬活人和死人……阳侧吞噬活人,阴侧吞噬死人?”
“是的,阳侧枝繁叶茂,阴侧寸草不生,整个尸容村都是如此。”
眼见洛晚垂眸思考,俞朗继续问:“山上的禁地是什么?”
“禁地?”莫雨一怔:“什么禁地?没有这种东西。”
她的反应不像作假,俞朗狐疑地扬起眉:“随便一个村民都知道,山上有一处不许踏足的禁地,这不是你们设定的?”
“不是,不可能!”她断然地摇着头:“郑欢那蠢货有过这个念头,不过被我否定后就没画……”
“详细说说。”
莫雨抿紧唇瓣,不怀好意地反问:“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我说过我热爱和平,但……”俞朗遗憾地叹口气,在各个衣兜里翻翻找找:“要是你坚持不合作,我也只好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了。”
“……他想在山上设置一条出路。”莫雨憋屈地闷声道:“我不知道你说的禁地是不是这个,反正我只知道这个。”
“什么出路?通向哪里?”
“当然是通向外面。”她翻个白眼:“我们的创作思路不同。他偏悬疑,谨慎缜密,设计情节时因果分明,无法接受荒诞惊悚的风格;我偏恐怖,鬼魂往往比人类强大,人类在鬼魂面前束手无策,结局无一例外全是惨死。
“绝望压抑的be漫画在市面上几乎没有,许多读者无法接受,郑欢为此和我争执过,说不定他偷偷改了设定。”
俞朗点点头,追问道:“《恐怖荒村》的故事只发生在村子里?周围的树林呢,你有没有做过相关设定?”
“没有。”莫雨笃定道:“我喜欢类似密室的环境,群山和树林的存在是为了让荒村成为‘密室’,而且空间太大会降低恐怖感。”
“可山上有雾气和怪物。”
“……什么?”莫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上去比他们还惊讶:“不可能,绝对是你们搞错了……你们骗我!哼,撒谎精,这里是我创造的,我怎么可能不清楚?不可能……”
她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俞朗连叫了几声都没反应。洛晚见状皱起眉:“她好像不正常。”
“杀掉丈夫后上了新闻头条,接着又来到这个鬼地方,她的情绪大起大落,精神早就崩溃了。”
俞朗疲惫地按住眉心:“她一直重复这里是她创造的,其实正是发现了尸容村不是《恐怖荒村》里的荒村,与自己设定的不一样;只有自欺欺人地认定这里是漫画世界,她才能勉强撑下去。”
先前他们在院子里查看郑欢的身份证时,洛晚突然察觉到室内有鬼,因为莫雨是关键人物,掌握着别人不知道的信息,所以他们及时赶回去,合作用[回溯]救走了她。
自踏入房间的那刻起,他们就意识到莫雨有问题。两个人虽然没有正经合作过,但配合得意外默契,最终成功把人掳到这里,获取了关于尸容村的情报。
“我还是想再去书店一趟,争取找到《恐怖荒村》的前几册。”洛晚探询地看向俞朗:“你……”
俞朗为难地看了莫雨一眼,后者垂着脑袋,依然在嘟囔着“不可能”。他犹豫一瞬,很快就打定主意:“我和你一起去,我们先把她藏起来。”
“藏进树林?”洛晚环目四顾,视野中全是郁郁葱葱的乔木:“不如把她锁回她家,村民们好像不会主动来找她。”
“不行,我怕她被郑欢的鬼魂杀死。”俞朗一圈圈解开绳子,扯着莫雨往山上走:“附近有个树洞,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