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洛晚,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洛晚,洛晚!”
俞朗的声音在耳边不断聒噪,洛晚不自觉地皱起眉,疲惫地睁开眼,“怎么了?”
这句问话的鼻音很重,她眨眨眼,伸手抹了把脸,“我……”
“你一直在哭。”
俞朗半跪着倾过身,担忧地望着她:“怎么了,难受么?”
洛晚摇摇头,浸润着泪水的双眼反射着火苗荧荧的光。她专注地盯着俞朗,忽然抬手抚过他的脸:“你还活着,真好。”
仿佛一缕春风拂过面颊,俞朗下意识侧过头,下一秒惊愕地睁大眼:“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洛晚平静地收回手,“我用[回溯]看到了‘洛晚’和‘俞朗’,这些痕迹的确是他们留下的。”
她把17小时前发生在这里的逃杀简单叙述了一遍:“……最后‘砰’地一下,应该是‘俞朗’摔倒,滚下山了。”
俞朗点点头,并没在意细节,反而探究地望着她:“你是被影响了?”
“嗯?”
“被原本的‘洛晚’影响,对我产生了类似爱情的错觉……不然又怎么会为我流泪?”
俞朗懒散地耸耸肩,曲起膝盖靠回去,看似在漫不经心地摆弄枯草堆,实际却悄悄地竖起耳朵,小心地观察着洛晚的神色。
“大概……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洛晚环抱双腿缩在角落,看上去只有可怜的一小团。她出神地盯着火苗,无奈、黯然、悲伤、自责等情绪复杂地交织,最终沉沉地压入眼底,“已经足够了,我不想再让任何人为我去死了。”
不知何时雨声止歇,夜风吹破云层,月光清幽地洒落。枯草迅速燃尽,火苗逐渐微弱,最终无声地熄灭,余烬慢慢冷却。
树洞里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她沉静忧郁的脸深深刻印在脑海中,俞朗面无表情地坐在黑暗里,目光冰冷,声音却轻柔:“看着我,你想起了谁?”
谁曾为你去死,以至于你至今都念念不忘?
回忆如泡沫般骤然破碎,洛晚闭了一下眼:“没有谁。”
她收起发散的思绪,从树洞中探出脑袋:“雨停了,没有雾,周围暂时是安全的。你要走吗?”
“你呢?”
“我要去一个地方——”
灵媒的感知如细网般层层铺开,洛晚快速锁定了最近的目标:“我要继续上山。”
她是为了林肆才冒险来到黄泉4层的。尽管经历了陈雪茹的谋杀、莫梨的暗害,但她从未忘记初衷。
她必须要获取能够得到的所有道具来改变林肆的命运,这是唯一的机会。
而其他事,容后再说。
……
林肆穿行在白雾间,不祥的腐臭萦绕在鼻端。他举着手电壮起胆子呼唤:“洛晚、莫梨,你们在吗?洛晚——”
浓稠的雾气如有实质,随着他的行进缓慢浮动。他本能地伸手拨了拨,理所当然地无济于事。
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雨点滴滴答答地砸在伞面上,吵闹得令人烦躁。他倾斜伞面倒掉积水,皱起眉头停下来。
他迷路了。
比起寻找洛晚,他现在更该找到出路,以免自己先折进去。
“啪嗒”。
雨声里似乎混进了一点微小的撞击声,他侧过头仔细聆听,“啪嗒”“啪嗒”“啪嗒”……
这个声音离他不远,敲击得十分规律,好像在故意引起他的注意。林肆犹豫了片刻,循着声音往前走。
反正他也没有其他方向。
“啪嗒”。
“啪嗒”。
“啪嗒”……
敲击声不远不近地吊着他,却总是隔着一段距离。对方仿佛在恶作剧,无端令人火大。
林肆关掉手电抿紧唇瓣,略微停顿后加快脚步。周身的雾气渐渐稀薄,他循着敲击声走出白雾,有惊无险地与隐藏在雾气中的怪物擦身而过。
夜风裹挟雨丝斜斜地打落,他抖抖伞面,衣服早就淋透了。浑身又冷又重,四肢虚软发颤,他倚着树干大口喘息,雨伞无力地脱手掉落。
“啪嗒”。
一颗石子重重砸到他的脑袋,骨碌碌地滚到脚边。林肆迟钝地盯着石子,慢半拍地仰起脸。
他与一双眼睛对个正着。
莫梨正蹲在树干上,眉头紧锁,表情嫌弃。
“喂,傻了么?”她又用石子砸了他一下:“你怎么会在这儿?来找洛晚?”
“啊……嗯,顺便找你。”
林肆愣愣地眨眨眼,状态明显不对劲。莫梨观察了几秒,固定好绳子爬下来,“不会这就不行了吧?你们男人真是……啧,你连俞朗都不如。”
林肆转动着迟滞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她的意思:“不……我只是、今天是意外……”
“聒噪。”
莫梨收回绳索,身形倾斜了一下,但很快就止住了。她在脑中勾勒着地形,再次确定了目前的位置:“或许……走,跟我来。”
“你受伤了?”
她意外地偏过头,不动声色地看着林肆:“为什么这么问?”
从撞击声开始,种种异常迅速串连成线,林肆狠狠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你受伤了,所以躲在树上休息,接着用碰撞声勾引我,企图找同伴来帮忙……不过你是怎么确定我的位置的?”
莫梨额角微跳,觉得手心有点痒:“首先,我没有‘勾引’你——我曾接受过特殊训练,五感比常人敏锐,能够根据细小的声音辨别位置。你的脚步声很重,至少没有刻意放轻。”
“好厉害!”林肆肃然起敬,双眼亮晶晶的:“能教我吗?”
“……你想得美。”
“好吧,”他遗憾地垂下头,捡起雨伞半蹲下来:“你要去哪里?我背你。”
莫梨惊吓地后退两步,看着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枚随时有可能引爆的手雷:“我只是受了伤,不是断了腿,更不是瘫痪。”
“我知道,瘫痪的话需要轮椅,我也没办法。”
莫梨瞪着他的背,整个人都开始不舒服:“你想干什么?故意搞我?”
“我只是想帮你。”林肆奇怪地回过头:“虽然不清楚你哪里受了伤,但能逼得你主动找同伴,应该很严重吧?刚刚你蹲在树上的姿势很奇怪,所以我猜是伤了腿,或许不方便行动……总之,你要去哪里?”
他满脸都写着“为什么还不上来”“不会吧不会吧你难道从没被帮助过吗”“世上怎会有如此可怜之人”,莫梨心里一梗,报复性地跳上他的背,压得他猛地趔趄几步,“好重……”
“你说什么?”
“……撑伞。”
莫梨冷着脸接过雨伞撑开:“沿着10点钟方向走,直到一处断崖边,路上注意沟壑陷阱。”
林肆适应了她的重量,一步一步往前挪:“裤兜里有手电,拜托帮我打开,光线太暗看不清路。”
“你在命令我?”
“不,这是请求。”他甩甩脑袋,难受地闭了一下眼:“还有,伞抬高点,雨水全都流到我脸上了,这也是请求。”
“除了教父外,你是第一个活着‘请求’我的人。”
莫梨掏出手电打开,白光穿透雨幕,照亮了前方崎岖的山路:“按照现在的速度,需要再走20分钟。”
“这么远……”林肆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会上山?对了,我在山脚遇到了陈雪茹,她说你被怪物追杀,幸好没事!”
“她竟然还活着。”莫梨轻嗤一声,故意甩了他一脸水:“假如推测无误,怪物只会出现在雾气里,我们必须要避开白雾。”
林肆默默点点头:“你遇到过洛晚么?也不知道她回去没有……”
“你先管好自己吧,或许她已经被救走了。”
“救走?什么意思?”
莫梨靠着他阖目休息,没有回答。
她自小接受各种训练,五感敏锐,身体强悍,精通格斗、追踪、侦查、暗杀等技能,第一时间就发觉了俞朗自以为隐秘的拙劣跟踪。
但她没有声张。
尽管只是未被承认的私生女,可陈雪茹毕竟是默克财团董事长博瑞·默克的女儿,身上流着他的血,从某种意义上讲代表“上层”。上层的命令不容违背,因此她必须帮她妥善地处理掉洛晚。
说不清到底因为什么,也许是看陈雪茹不爽,也许是单纯想给她找点麻烦,也许是对洛晚存有微妙的好感,她完美地制造谋杀完成了不可违背的命令,却也出于私心给洛晚留下了一线生机。
——如果是俞朗那家伙……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要是他能顺手把陈雪茹干掉就更好了。
雨势渐弱,干枯的枝杈随风摆动,张牙舞爪地肆意伸展。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枯树,忽然道:“没有叶子。”
“……什么?”
林肆累得满头大汗,咬紧牙关往前挪:“什么、叶子?”
莫梨反复勾画着走过的路线,广场、半荣半枯的阴阳树、山上、树林……
某段对称的景物几乎一模一样,一个猜测逐渐在脑中成形:“我知道了。”
关于阴阳树、高山、树林和疑似血族的怪物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原本应该继续,进行到某个更关键的点,不过我写不动了【躺平.jpg】
本社畜每天每天每天都在迟到(天天打车总能遇到司机找不到路绕路接不到我这种离谱的事),明天一定要早起,再迟到就去死!(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