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唔嗯……”
邱燕哼哼着皱紧眉,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一阵病态的红晕。洛晚费力地探向她的额头,意料之外的高温烫得她手指微缩。
——邱燕正在发高烧。
也许是惊吓过度,也许是太过疲惫,在把她和轮椅搬入储物间后,邱燕很快就睡了过去,而她忙着与江楼通信,并没在第一时间发觉异样。
洛晚懊悔地揉着额角,转动轮椅去找药。这个储物间不大,目测只有20平,贴墙环绕着3排低矮的木架,上面满满当当地堆着纸箱。
地下没有窗,入口的铁板上扎着几排通风的孔隙,天光漏不进,洛晚只能靠手机照明。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味,木架上生着点点霉斑,她吃力地打开一个纸箱,面前立刻扬起一阵浮灰。
“咳、咳咳……”
洛晚呛得不停咳嗽,虚弱地靠在轮椅上喘粗气。俞朗推荐的激素确实有效,可惜无法阻止尸毒蔓延,她的腰腹现在一片冰冷,毫无知觉,只有胸部以上还勉强能动。
她撑不了多久了。
“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俞朗请求视频通讯。洛晚皱了一下眉,本想拒绝,但转念又点了[接受]。
对面的屏幕晃了晃,最终定格到沙发上,俞朗拿着一瓶牛奶走过来:“咦?我还以为你又会拒绝。”
他笑吟吟地弯着眼睛,看上去心情不错:“作为我的第一位病人,你感觉怎么样?”
洛晚漫不经心地敷衍:“挺好。”
“不许撒谎。”
“……不太好。”
她把手机立在木架上,无奈地按住太阳穴:“尸毒发作得实在太快,今晚我恐怕就不行了。”
俞朗闻言皱起眉:“姜姜给了你多少激素?”
“全部,30ml。”洛晚苦笑着耸耸肩:“我知道你尽力了,谢谢你。”
他微微眯起眼:“你不会是放弃了吧?”
“当然没有,但人总要认清现实。”
俞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放心吧,现实就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稍等,我一会儿再找你。”
洛晚一愣,正要细问,他却主动挂断了。
另一个时空中,黄泉1层,俞朗果断地拨通了一个号码。长久的等待后,就在他濒临放弃时,对面忽然接通了。
“闯祸了?”
“……没有,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爸爸。”
“毫无缘由地消失41个月,这的确不是能力有限的小孩子做得到的。”
父亲一如既往地严厉冷淡,俞朗硬着头皮狡辩:“对不起,爸爸,我有不可言说的理由……”
“不需要我收拾烂摊子的话,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出现?”
“不会的,我是那样的人吗……”
“所以,这次不是来求助?”
俞朗轻咳一声,窘迫地捂住额头:“我朋友中了一种腐蚀生机的毒素……”
他把洛晚的情况详细描述了一番:“目前确定3号激素有效,但也只能暂时延缓毒发,她起码要撑到后天15:00。”
对面沉默了片刻,忽而问:“她是怎么中毒的?”
“抱歉,我无法奉告。”
“你到底在干什么?”他罕见地叹口气:“实话实说,我深知自己不懂教育,所以在孕育后代前做了万全的准备。按照最坏的结果考虑,你会继承我的傲慢与你母亲的轻浮,不过至少应该让人省心……”
俞朗额角微跳,忍不住出声打断他:“我也没那么糟糕吧?”
“的确,你遗传了我的部分智商以及你母亲的部分美貌,顺便还有我的部分傲慢与你母亲的部分轻浮,小名‘半半’真是生动贴切。”
“……您究竟有没有办法?”
“如果你的描述无误,那么这绝对是一种尚未面世的新型毒素。我无法让中毒者活下去,可若是仅仅撑到后天下午……应当没问题。”
俞朗偷偷松了口气:“谢谢您。”
“她是你的什么人?”
“为什么要问这个?”
“药剂十分贵重,尤其是你手里那些,即便是我也无法批量研制。珍贵之物要用在重要的地方,你的回答将决定我接下来的处理方案。”
“……重要的人。”
俞朗仰靠在沙发上,出神地盯着天花板:“是非常有价值的重要的人。”
“新女友?”
“别乱说,我从没有过女朋友。”
“嗯,只是有很多女性朋友而已,这点倒是和你母亲一样。”对面嘲讽地轻嗤,隐约响起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姓名?我需要登记。老实点,你骗不了我。”
“洛晚。”
“洛晚?”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瞬,俞朗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怎么了?您认识她?”
“不认识。”对面不紧不慢道:“名字很好听,和你很配。”
……什么乱七八糟的……
俞朗刚要解释他们还不是那种关系,却听父亲冷静地道:“x试剂,静脉注射,能保证她继续活55-70小时,副作用是透支生命。”
55小时足够撑到委托结束,即便只剩1口气,回到黄泉也能立即恢复。俞朗放松地闭上眼,由衷地道谢:“我了解了,谢谢您。”
“那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续命水,以现在的产能估量,2025年才能产出第2支。你务必要谨慎使用,把它留给最重要、最在意的人。”
这番告诫颇有深意,俞朗心中有些不安。为了不把亲人卷入危险,委托者们几乎不与阳世联系,但以父亲的身份地位,假如他真想调查,未必会一无所觉……
他佯装无意地试探:“重要程度是由价值决定的,与在不在意无关,没想到您也会说出这种感性的话。”
“不是这样——”
对面难得语结了几秒,双方尴尬地静默着,气氛略微僵持。
俞朗面对父亲一贯没辙,他正要开口引开话题,电话那头忽地有人喊“尤教授”:“您是不是要去忙了?”
“嗯,没办法,蠢货越来越多了。”
他哑然失笑:“您去忙吧,注意休息,不必担心我。”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所有问题,可你从小太顺了……聪明人最容易自作聪明,不要让自己留有遗憾。”
“您竟然会夸我聪明?”俞朗意外地扬起眉:“没人比您更顺了吧,难道您也有遗憾?”
“或许有,但我忘了。”
对面又在喊“尤教授”,他不耐地应了一声,匆匆挂掉了电话。
……
m国,守卫森严的地下实验室。
骂跑愚蠢的助手后,尤文彬通过虹膜识别打开保险柜,取出了一个厚重的记事本。
作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医学家、病毒学家和生化学家,他保留着用笔记录灵感的老派习惯。在记事本屡次丢失后,他自创了一套特殊符号,记事本上的一切字符除他以外无人能破解,丢东西的情况这才有所好转。
尤文彬是处女座,具有严重的强迫症,所有物品必须摆放整齐,日常使用的记事本必须是同一系列的同一款,就连写字都必须按照从前到后的顺序,决不会留下一个空行。
助手们熟知他的严苛与坏脾气,从不敢乱动他的个人用品。在拿到这个记事本后,尤文彬开始时并没发现不对,可某日他不小心翻到最后一页,却看到封皮的夹层中藏着一块碎纸。
纸上用只有他能看懂的特殊符号写着“乔雾”“透支生命的续命水”“帮助俞朗最爱的洛晚”“洛晓”,附带一张示意图。他顺着示意图找过去,发现实验室的一角藏着一个柱形培养皿,它混在诸多标本里,连他这个主人都很难发觉。
更令人震惊的是,培养皿中养着一个发育不完整的婴儿。她的心脏瓣膜明显异常,倘若正常出生,很难活过2岁,眼下靠
培养皿中的
它形状不规则,似乎是从某处仓促撕下来的,尽管字迹凌乱,但能确定绝对出自他手。全球有无数个“乔雾”“洛晚”和“洛晓”,他不可能逐个调查,于是便从儿子俞朗入手,企图找到他的“最爱”——
这个看着都觉得肉麻到恶心的词。
不过俞朗显然遗传了他母亲的轻浮,女性朋友一大群,女朋友却一个都没有。尤文彬在这期间花费数年研制了以透支生命为代价来续命的x试剂,由于材料稀缺,无法复刻,因而显得尤其珍贵。
他认为自己永远也用不上这种鬼东西,所以把它给了俞朗。纸片上的预言荒诞离奇,在未经证实前他不想透露,因此只能反复警告,一定要把它用给最重要的人——是“最重要”,而非“最有价值”,他不确定俞朗是否明白这两者的区别。
毕竟他一路走得太过顺利,而聪明人最容易自作聪明地钻牛角尖。
“洛晚……”
尤文彬沉思着走到培养皿前,浸泡在
在培养皿底部不易察觉的暗处,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奇怪刻痕,那正是他自创的符号,翻译过来是“洛晓”——八成是这小东西的名字。
洛晚,洛晓……
尤文彬烦恼地锁紧眉,徐徐地吐出一口气。他随手扯开白大褂,转身走出实验室,外面的助手和持枪保镖纷纷无声地行礼。
——俞朗究竟在干什么?
或许他该去了解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