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林肆惊魂未定地回到了最初的大厅。
日光大片洒落,疗养院里黑漆漆的,幽暗的光透过屋顶三角形的老虎窗投入中庭,在半空形成数道浅灰色的菱形光柱。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感受着掌下有力的跳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刚在-1层时,他愚蠢地撞上凸起的墙壁,头晕眼花,不得不放慢速度,却被追上来的鬼魂一把拧断了脖子——他甚至还没感受到疼痛,脖颈就突然错位断折。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脆得让人牙酸,林肆抚摸着完好的脖颈,掌心后怕地冰冷发潮。
他以为自己毫无留恋,可为什么……死亡来临的那刻,会如此地恐惧与不舍?
至亲早已离世,血缘父母恨不得他立刻死掉,没有人需要他,也不会有人再爱他。
他遵照阿婆与蔡爷爷的嘱托,努力成为一个善良的好人,但太难了——这个灰暗、冷漠又痛苦的世界,他早就受够了。
他一直在消极地等待,等待某一日死在委托中,平静地结束这寡淡的一生,可实际上……难道不是吗?
林肆怔怔地盯着地面上的光斑,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飞舞。他黯然地垂下头,在长久的静默后,终于打起精神向最近的房间走去。
依照指示,保安应该去201,但如果到其他房间会怎么样?
他推开105的门,身周的场景倏然变幻,死寂的空间迅速变得嘈杂,身穿绿袍的塔伦骤然出现在面前。
一群绿袍人正聚在1楼大厅里接受训话,林肆悄悄地打量四周,不适应地后退半步,这却引起了塔伦的注意:“林肆,你对规则有疑问吗?”
“……规则?”
“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塔伦面无表情地重复:“1.不值夜时不许在夜里乱走;2.如若病人企图逃离,必须第一时间向上汇报;3.禁止议论疗养院内的传言见闻。”
这些很好理解,他点点头:“我明白了。”
“那就不要乱动。”塔伦严厉地盯着他,“我讨厌没有纪律性的人。”
“……抱歉。”
“你们是最后一批入职人员,接下来不会再接收任何人。”塔伦径自走到大门前,“咔嚓”一声落了锁:“9月16日的0点后,这扇门才会再次打开。”
林肆不解地脱口问道:“为什么是那个时候?”
“你不必知道。”
他环视了众人一圈,开始分配工作:“汤姆,你去统计2楼病人的信息;奥斯汀,你把前半月的排班表交给院长;杰瑞……”
领到工作的保安们纷纷应声离开,林肆碰巧站在最后一位,当塔伦来到他跟前时,其他人已经走光了。
林肆盯着他苍白的脸,思绪不禁飘远:也不知先前在-1层中,自己被鬼魂杀死后,他有没有逃出去……
“回神。”塔伦不满地皱起眉:“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现在既然站到了这儿,就必须遵守疗养院的规定。”
他从腰间解下一大圈钥匙环:“这几天你和奥斯汀值夜,白天休息,日落后到日出前去各层巡逻,大约是19:30-6:30。”
林肆懵懂地接过钥匙环:“巡逻时,我需要注意……小偷、强盗、窃贼这些?”
“主要是病人。”塔伦仰起头,明亮的天光照入中庭,华美而古朴的7层建筑宛如蒙着一层透明的纱:“疗养院的病人分布在1-4层,保安们统一住在2、3层,5、6层是药剂研发室,顶层是院长和神使的办公室。
“保安们只能在1-4层活动,没有特殊情况的话,太阳落山后才允许去5-7层。医生与药剂师们无所谓,我们的职责是保护院长,监视不听话的病人,防止他们逃逸。”
林肆垂眸望着钥匙环,其中有把特殊的黑色钥匙十分显眼:“这些是……”
“所有房间的钥匙。记住,决不能打开这扇门——”塔伦用下巴点点身后的正门:“一旦这扇门在上半月开启,就会发生可怕的事。”
“……会发生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说着,他依次指向3个方位:“除了朝西的正门外,北方、东方和南方还有3道侧门,但它们早就废弃了,门口缠着铁链,没有人能打开,因此不用在意。”
林肆飞快地记住了它们的位置,他举起那把特殊的黑钥匙:“这就是正门的钥匙?”
“对。从现在起,它就是你的命,若是不小心遗失,你也没必要再活下去了。”
“……我知道了。”
……
搭档奥斯汀是个好动的白人,他年纪不大,能说会道,一双眼睛总是灵活地乱转,自从知道要一起值夜后,就黏在林肆身边喋喋不休。
“嘿,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值夜!”他自来熟地跟进房间:“你好,林,我来自日不落帝国,家人全是虔诚的信徒。我是自愿报名来到这里的,希望能为偶像做些贡献!你呢?”
“讨口饭吃。”林肆随口敷衍:“你的偶像是谁?院长吗?”
“是院长的哥哥,本·默克!”
见他一脸茫然,奥斯汀拖过椅子坐到他对面,兴致勃勃地给他科普:“默克先生是二战后发家的,他凭借制药赚了一大笔,之后在欧洲设立科研实验室,主攻营养品与抗生素。”
林肆觉得“默克”有点耳熟,但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这所疗养院的院长,是那位本·默克的弟弟?”
“当然,你竟然不知道!”奥斯汀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这里的院长麦西·默克是m国知名的脑科教授,但与哥哥不同,他对经商毫无兴趣,一门心思搞科研,默克集团的新药几乎全部出自他的实验室。”
“哦,真厉害。”林肆毫无诚意地赞美道:“安心当教授不好吗,他为什么要来华国的三线城市做院长?”
“可能是天才的某种怪癖?”奥斯汀八卦地猜测道:“不过也有人说他这次是应哥哥的请求。战争给许多人带来了不可磨灭的心理创伤,这是个绝佳的商机,默克集团有意推出抗抑郁新药……这里不是专门收治精神病人吗?说不定他们正是实验体。”
语毕,他又笑着摊摊手:“但不可能,这有违人道……院长大概想借机体验一下异国风情。”
林肆不屑地撇撇嘴:“虚伪的资本家。”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起身走到桌边,想要找份日历看看年月,可房间里却没有任何能暗示日期的东西,“所以,你因为崇拜本·默克,不远万里地来了锦安?”
“这是最重要的原因!”奥斯汀眉飞色舞地比划:“知道吗?院长每周四都会和哥哥通信。只要抓住机会,说不定我们也能在默克先生面前留下大名!”
“……祝你成功。”林肆随手倒了两杯水:“你家人允许你这样……跨国追星?”
“刚才我不是说过吗?家里人是虔诚的信徒,他们巴不得我在罗素先生身边做事。”
“罗素先生又是谁?”
“塔伦·罗素,一刻钟前还在和我们说话的保安队长!”奥斯汀夸张地拍拍他的肩:“林,即便是混饭也该清楚,我们中的一半是奔着他来的。”
“我只知道他叫塔伦……”林肆尴尬地轻咳几声:“他很厉害?”
“‘罗素’是个古老的姓氏,至今依旧承袭着公爵的头衔。他们是著名的驱魔家族。”
“驱魔?……他们会驱鬼?”
“大家都这么谣传。”奥斯汀耸耸肩,口干舌燥地接过水杯,“现在我相信了,你真的只是为了吃饭……”
林肆窘迫地打断他:“既然塔伦是公爵,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他也有制药生意?”
“听说是默克先生邀请的。”奥斯汀放下水杯,神秘地压低声音:“好像是某位占卜师说这所疗养院不太平,院长会在这里发生不可预知的灾祸,默克先生担心弟弟,于是请他来保护院长。”
林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却又皱起眉:“默克一定要让弟弟来涉险?”
“没办法,这款在研的抗抑郁药剂非常重要,之前还发生过配方泄露等意外。默克先生正在和商业对手竞争市场,在这样特殊的关键时期,没有谁比亲人更可靠,更何况院长是个不可替代的天才。”
奥斯汀摸摸干瘪的肚子,看了眼时间,“一起去吃午饭吗?”
林肆刚要答应,可心思一动,忽而问:“大家都去吃饭的话,是不是没有保安看管病人?”
“是的,但没关系,他们这时闹事是要扣掉晚饭的。”
“原来如此……”他婉拒道:“我不饿,打算四处走走。”
“好吧,你果然和看上去的一样不合群……”
目送着奥斯汀嘟嘟囔囔地离开,林肆坐在房间里发了会儿呆。良久后,他终于做了某个决定,从钥匙环上取下那把唯一的黑钥匙,耐心地等到12:15,估摸大家都在食堂里吃饭,这才悄悄地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与主线有关,默克家族与罗素家族都在之前提到过,不过是一笔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