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601。
宽敞的办公室中明亮整洁,夕阳将室内映照得一片温柔。洛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抓紧时间翻看着面前的资料。
由于上周有过类似经历,因而再次回到过去时,她并没有太过震惊。手边放着一块金属铭牌,上面清晰地标明了她的身份:洛晚-医生/药剂师/研究员。
在这间充满了西方医生的疗养院里,她竟然还叫洛晚……这很奇怪。
桌子上摆着几本医学专著,书页上密密麻麻地满是笔记。洛晚一页页地快速翻过,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这个时空的“洛晚”,实在是与她太像了。
她们有着相同的书写习惯、笔迹完全一致,此外还喜欢贴便签,在书桌的一角粘好长期目标与短期计划,并根据完成情况标注只有自己才懂的特殊符号……
洛晚看着陌生又熟悉的一切,难以抑制地生出一股惊悚。这里宛如存在着另外一个自己,某一瞬她甚至有些混乱,分不清委托与现实。
——不要信,不能信,这些全是假的,是迷惑她的障眼法!
她用力拍拍脸,轻轻吐出一口气。夕阳慢慢沉没,屋子里渐渐暗下来,洛晚起身打开灯,顺便去侧间转了一圈。
与院长办公室旁的祈祷室不同,这里没有窗,空荡荡的,房间尽头突兀地矗立着一个双开门的深色大橱柜。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凑近后才发现柜门上分别挂着两把锁,左侧的锁头上雕刻着圣母,右侧的则是绑在十字架上的罪人。
洛晚拿出从抽屉里找到的钥匙,试探着打开了右侧的锁。她无声地拉开门,一个只容一人端坐的狭窄空间立刻出现在眼前。
柜子里有一块竖放的隔板和一个木凳,顶部装着一盏灯。她摸索着摁下开关,昏黄的灯光悠悠洒落,照亮了隔板上散落的短信。
洛晚犹豫了几秒,大着胆子弯下腰坐进橱柜中。从这个角度看,与柜门垂直的隔板更像是一张矮桌,右手边放着一支蘸水笔,眼前则是细密的木格子,格纹栅栏阻隔了她的视线。
幽暗的灯光无法照清对面,她把脸贴在栅栏上,目之所及是一团漆黑。
这个结构、这种设计……
它像是一间忏悔室。
在某些西方宗教中,信徒为了赎罪,会进入忏悔室向神父忏悔。为了保护隐私,同时也便于更好地倾诉,忏悔室中通常光线暗淡,双方不可见。无论信徒的罪行多么离谱,神父都不能将其公开,警方也无权在此取证。
可这里怎么会有忏悔室?谁会来忏悔?医生“洛晚”吗?
那么在她忏悔时,又是谁来充当神父?
洛晚的心中疑虑重重。她拿起短信,上面赫然是自己的笔迹:
“1954年9月3日
院长想进行神经方面的新实验,似乎与神经激素对大脑的刺激有关……它太抽象了,听上去简直是天方夜谭,我们劝他不要浪费精力,他却认为我们缺乏学术热情。
他要把欧洲的助手调过来……随便吧,我不在意,我也想看看拥有‘学术热情’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
“1954年9月4日
‘灰鼠’以身体不适为借口,要求单独进餐。大家全都讨厌他,只有新来的保安林肆愿意和他说话。
我觉得他们两个不对劲。”
“1954年9月5日
院长心心念念的2名助手终于来了,她们一个活泼热情,一个呆板木讷。院长本想开心地叙叙旧,可111又死人了……诸神保佑,幸亏有您派来的神使在,但听说抑制液快用完了。
没关系,神使大人一定有办法!我像信赖您一样,深深地信赖着她。”
“1954年9月6日
‘灰鼠’与林肆聊了半小时的天,他们看起来十分亲密。
丹尼尔说院长准备开始进行神经刺激素的研究,而主要研究员是石菲和蒂娜。”
“1954年9月7日
今天有群病人企图逃离,幸好被保安及时发现。他们有些被打断了腿,但腿不是脑子,即便断掉也无所谓。为了表示惩罚,我决定让他们试验13号药剂,不过院长似乎不同意,可最后依然妥协了。
院长总是对这些罪人充满了不该有的慈悲,这群黑发黑眼的东方恶魔!”
“1954年9月8日
13号试剂不但使人痛苦,还会令人产生绝望的幻觉。听说昨晚的住院部鬼哭狼嚎,今天大家都很萎靡。
我知道,我全知道,这也是当初给它标号‘13’的原因。”
“1954年9月9日
111又死了人。”
好似日记的短信到这里戛然而止,泛黄的纸页上留着几滴仓促的墨痕。9月9日这封显然没有写完,不知什么原因,“洛晚”刚开个头就停住了。
——剩下的需要她来补全吗?
洛晚拿起蘸水笔,迟疑一瞬后又放了回去。她迈出忏悔室关掉灯,试着去拧左侧的锁,意料之中地打不开。
她回到办公室,在书柜里找到一本纸架台历。没错,今天是1954年9月9日,星期四,而短信最开始的那天——1954年9月3日,则是上周五。
洛晚虽然不信奉任何宗教,但她知道“星期四”在某些地方很特殊。假设忏悔室里的“神父”会定期阅读短信……
“当”“当”“当”,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飞散的思绪。她警惕地放下台历,快步坐回办公桌后:“进。”
一个相貌俊朗的白人医生笑眯眯地推开了门。
洛晚不自觉地攥紧手指,面容却极为镇定。她看到男人胸前的铭牌上刻着:丹尼尔-医生/药剂师/研究员。
……
夕阳的余晖洒入室内,食堂被切割得半明半暗。林肆和李兴混在绿袍人间,心不在焉地盛了两个菜,接着端好托盘坐到长桌边。
他们进入201后,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眨眼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因为洛晚先前提醒过,林肆很快就反应过来,从容而自然地夹入人群中;李兴第一次遇见这种怪事,疑神疑鬼地四处环顾,还冲动地打伤了2个绿袍人。
不过,周围人对此见怪不怪,仿佛他原本就是这样疯狂的性格。
林肆学着其他人坐到桌边,但却没人来搭话。他的身边出现一块怪异的真空,大家全都刻意避开了他。
看着餐盘里的土豆牛肉,他冷静地拿起筷子,刚刚低下头张开嘴,头顶的光却被挡住了。
食堂里安静了几秒钟,而后大家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感受到附近若有似无的窥探,他烦躁地皱了一下眉:“你是蠢货吗?”
“我看是你把我当成了蠢货。”李兴“啪”地把餐盘摔到桌子上,冷笑着坐到他对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林肆装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他压低声音,表情阴沉:“是不是洛晚和你说了什么?”
“这和洛晚有什么关系?”
“别装了,黄先生已经告诉我们了,她身上有鬼。”李兴警告地威胁道:“鬼魂与人类绝对对立,你最好别坏我们的事。”
林肆无奈地抬起脸:“你的脑子是二极管吗?”
“你说什么?”
他摇摇头,正要好好讲道理,一个脸色煞白的绿袍人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111……那里、那里又出事了!”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的死寂后,食堂里猛地闹开了:
“不会吧!”
“这次死的是哪个?”
“疗养院里难道真的有鬼?”
“之前可没人和我说过这些……”
林肆和李兴对视一眼,“怎么他们看上去比我们还惊讶?”
后者迷惑地皱起眉:“我还以为这里有鬼是大家的共识……”
“安——静——”
巨大的喇叭声骤然震响,林肆难受地捂住耳朵,他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门口多了一个瘦高的男人。
他黑发黑眸,五官深邃,苍白的面孔毫无血色,左半边脸上蜿蜒着一块丑陋的蛇形胎记。
眼见众人闭上了嘴,他随手扔开喇叭,一把将引起恐慌的家伙拎到半空:“你违反了第3条规定。”
“对、对不起!”男人滑稽地划动着四肢:“我、我忘了,原谅我……求求你,就这一次!”
“依照规定,待会儿和李兴一起去111搬尸体。”
突然被点到名的李兴愣了愣,他下意识看向林肆,随后扬声站起来:“为什么是我?”
这句话问得相当不客气,但男人好似早就习惯了他的无礼,他冷漠地冲这边点点头:“我理解你的忐忑,可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必须是你。”
尽管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李兴直觉这不是好事。他迅速思量了一下,蛮横地坐回椅子上:“我不管,我不干!”
“你没得选。”
男人冷淡地环视了一圈,粗暴地拖着被罚的家伙转身离开。直到他彻底走远消失,食堂里才逐渐恢复热闹。
“他应该是保安的老大。”林肆小声猜测:“虽然同样穿着绿袍子,但他的领口和袖口有金边,与我们明显不一样。”
“比起这个,我更想了解点儿别的——”李兴伸长脖子,随手拦住一个落单的绿袍人:“喂,111房间是怎么回事?”
“这可不能说!”对方慌忙摇摇手,又讨好地缩缩脖子:“听我说,伙计,不要试图违抗塔伦队长,否则你会遭殃的。”
——塔伦?队长?
他是在说刚才的男人吗?
两人满头雾水地吃了饭,之后随着大流回到宿舍。保安们统一住在2楼,门上贴着居住人的名字,林肆的房间正好紧邻电梯,他惊讶地按住上行键:“真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电梯……我还以为这是哪个古老的时代。”
“别跟没见过似的。”李兴嫌弃地扭开头:“我们最好尽快找到其他人,也不知目前是什么状况……”
“李兴,林肆。”神出鬼没的塔伦队长不声不响地来到他们身后,吓了两个人一跳。他拍拍李兴的肩,“你,和我来。”
“去哪里?”
塔伦没理他,他转向林肆,面无表情地陈述:“‘灰鼠’要见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