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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旧事重演
    第175章 旧事重演
    前朝的事传到后宫里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并不擅长政治的佟宛宛还没想明白内里的缘由,便见顾孝送来了佟家和钮祜禄家的请见牌。
    “这······”她屈指敲了敲两个一同送来的请见牌,问道,“皇上那边可知晓此事?”
    顾孝躬着腰,脸上还是那副腼腆的笑意,“贵主儿放心,万岁爷自然是知道的”。
    说不句好听的话,自打上回流言事毕,景仁宫与宫外的往来就没有皇上不知道的,请见牌也是万岁爷亲自过目后才被允许送过来的。
    佟宛宛听懂了,也就是说,皇上对于钮祜禄家和佟家的交好持默认态度。
    于是,当天下午赫舍里氏和巴雅拉氏便一同进了宫。
    二人是联袂进来的,入殿时脸上的笑意还未散,看上去相处得极为愉快,对彼此都满意的不得了。
    她们的身后跟着一个个头不是很高的小姑娘,无论是走路还是行礼都一直垂着脖颈,看不见长什么样,只露出黑鸦鸦的颅顶。
    这应该便是这次赐婚的其中一位主角——佟荣荣。
    说起名字,不得不说佟家人入关几十年,不仅生活习惯同汉人无二,起名亦多是汉名。
    长女佟宛宛的‘宛’字取的是‘清宛风雅’‘平静悠然’之意,次女的‘荣’字寓意亦是极好,毕竟古人有言‘草木开花为荣’‘生机盎然为荣’。
    这个妹妹的身形看着十分健康,的确符合‘荣’这个名字。
    “快快免礼”,佟宛宛伸手虚扶一把,笑着叫她们起身入座,略微寒暄两句,便招手叫这个三年多没见的妹妹来到身边,“荣荣,来姐姐这儿”。
    皇贵妃召唤,佟荣荣强行忍下瞥向嫡母的眼神,屈膝应是,目不斜视地走至姐姐身前一步远的地方,屈膝半蹲,而后露出‘感动’‘思念’的神色,“姐姐,妹妹好想你”。
    说话间,她谨遵着规矩,微微垂着眼睑看向前方偏下一点的地方,以表示对上位者的顺从,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皇贵妃姐姐今日穿的貂皮端罩上。
    貂皮虽然难得,但那是对于平民百姓而言,于佟家而言,貂皮不过尔尔,但姐姐身上的貂皮端罩却格外不同,是一万只貂里只能寻到一只的紫貂。
    便是富贵如佟家,也只有嫡母一人拥有一条紫貂的围领,看上去轻薄飘逸,却暖得像是火炉。
    而皇贵妃身上的这件端罩起码得用十条紫貂!
    暗自惊叹罢,佟荣荣又顺着墨里藏针的紫貂皮悄悄往下看,大红洋绉银鼠裙是广州十三行那边最稀罕的西洋货,还有姐姐脚下踩着的花盆底,竟是明黄色的。
    这可是帝后才能使用的颜色。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思念之色愈发诚挚,“姐姐身子可还好?冬日可还畏寒?”
    “都、都好”,说话间佟宛宛总算看见了这个妹妹的模样。
    稚嫩的面庞上带着微微的绒毛,脸颊鼓鼓的,婴儿肥还未完全褪去,年岁几何并未可知,但和记忆中一团孩子气的模样没太大区别,最多是五年级和初一生的差距。
    而这样的小小姑娘,竟然就要嫁人了?
    佟宛宛心里不由得有些沉重,她抿了抿嘴角,挥手招来圆凳,叫这个妹妹坐下,又同她说了些以往在府中的旧事。
    可二人年岁本就差了六七岁,当年在府中也并未十分熟稔,不过三两句便无话可说。
    她顿了片刻,叫宫人呈上提前备好的首饰,亲自戴在妹妹发间,“这是姐姐给你添的嫁妆”,说罢,而后又看向巴雅拉氏,“本宫这个妹妹年岁小,若是日后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望福晋多教一教才是”。
    此次婚配有政治因素,她身为皇贵妃理应支持皇上,婚姻之事又是两姓结好,她为佟家女,自然要为妹妹做些打算。
    “贵主儿放心”,巴雅拉氏拍着胸脯保证,“荣荣下嫁到奴才家,奴才必把她当成亲闺女对待”。
    她是真的这样想的。
    她只是遏必隆的继继继妻,膝下唯有一子阿灵阿,如今年岁尚小,既无法继承祖上爵位,也不曾入仕为官,自然被几个长成的哥哥死死地压了一头。
    无人撑腰,她这个正室也一直被生养过孝昭皇后和一等公法碦的舒舒觉罗氏压着,大权旁落。
    如今靠着同皇贵妃妹妹的婚事,不仅法碦被革爵,家中的管家事务也尽数交到她的手上——这哪是庶子媳妇,明明就是她和阿灵阿的康庄大道,是抱上皇贵妃乃至万岁爷大腿的捷径!
    若不是她的阿灵阿年龄不合适,她都想抢过来做自个儿的儿媳妇。
    见巴雅拉氏言辞恳切,再看佟荣荣满脸羞涩地垂下脖颈,佟宛宛总算微微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些,又听了几句颂赞如‘贵主儿真是天生丽质贵气逼人’‘娘娘真是温和大度’等话,便端起手边茶碗。
    自古以来,端茶便是送客的意思。
    巴雅拉氏便识趣地起身告退,佟宛宛则是派了身边最得用的掌事宫女豆蔻去送她。
    殿中只剩佟家人之后,佟荣荣被宫人引到东配殿那边去玩耍,只剩下母女二人对坐桌边。
    “娘娘”,赫舍里氏伸手握住女儿的手,低声问道,“这桩婚事······是娘娘求来的吗?”
    虽说流言已经销声匿迹,但曾广度那边的首尾早就被有心人查得一干二净,其中便有钮祜禄一族的手笔。
    娘娘这是化干戈为玉帛,还是打个棒子给个甜枣?
    “额娘也太高看我了”,佟宛宛苦笑摇头。
    景仁宫散在外头的眼睛和手被人砍了不少,眼下的她哪里还有这个本事。
    “不是娘娘?”赫舍里氏诧异反问,更觉心惊肉跳。
    。
    与此同时,东配殿门口,宫人高高掀起软帘,“二格格请这边来”。
    佟荣荣颔首,抬脚迈进殿内。
    先是一股浓浓的暖意扑面而来,而后有淡淡花香在周身浮动,再定睛一看,铜制的炭龛里一刻不停地燃着上好的银炭,旁边的绿萼梅正散发些幽幽香气。
    好一处富贵窝。
    佟荣荣脱去身上的披风递给宫人,又温和地同小宫女道谢,但眼神则是流连在房中央的大书案上舍不得离开。
    上好的黄花梨书案散着莹润的光芒,两边还有几座书架,架子上摆着无数书册、画绢、诗笺、扇叶,纵横层叠,令人艳羡。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她悄悄伸手摸了摸,只见除开颜大家、王大家的字帖之外,还看到一本曹大家的字帖。
    宫中极是富贵,颜、王字帖并算不罕见,但这位曹贞秀大家却格外不同,毕竟,‘女中王献之’的帖子是女子惯常临摹的字帖。
    不消说,定是那位九五之尊特意为大姐姐寻来的。
    佟荣荣垂下眉眼,她知道自己不该再看下去,手指却具有自我意识般摩挲着旁边一副没有姓名也没有标志的字帖。
    最关键的是上头的字,写得极为平正冷静,不仅无半点浮夸,还起伏有度,明明下笔处处克制,但笔锋细微之处却见凌厉俊秀。
    写得真好啊……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上头的字,脸旁却不受控制地浮上一抹艳丽的血色。
    ——————————听闻赫舍里氏进宫,玄烨犹豫片刻,终是慢慢往景仁宫走去。
    他虽还在生宛宛的气,有故意冷落景仁宫之意,但今日她的亲人进宫,总得给她这个皇贵妃一些脸面。
    今日顾孝当值,他跟在皇上身前身后,就怕有那些不长眼的人冲撞了万岁爷。
    好在一路上都很顺利,景仁宫的人也很上道,一行人畅通无阻的绕过影壁。
    然而葡萄藤下,玄烨却站住了。
    一来,赫舍里氏虽是长辈却也是女眷,二来,宛宛这几日兴致本就不高,若是他冒然前去,赫舍里氏还得向他行礼叩拜,母女二人定会有些不自在。
    罢了,他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往东配殿走去,然而路过窗户,透过贝母磨成的明瓦,却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个人影。
    他看了好几眼,不确定地问顾孝,“承恩公夫人走了?”
    这会子,宛宛怎会在书房?
    顾孝也跟着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眼,不确定的道,“奴才并不曾得知承恩公夫人离宫的消息呢”。
    玄烨站住脚步不动了,吩咐他,“去看看里面是谁?”
    顾孝应是,撩起门帘进屋,只见里头是一位二八少女,只是看那面庞倒是同皇贵妃有几分相似,再联想今日进宫的人,他心里有了数,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腼腆,“敢问,可是佟家二格格当面?”
    佟荣荣触电似的松开手中字帖,连忙肃清面色,“正是,敢问这位公公是?”
    面生的很,没在皇贵妃姐姐身边看过,但此刻进书房却如同无人之境。
    她心中有了几分明悟,轻咳一声正要说些什么,却见这位面生的公公头也不回地走了。
    好猖狂!
    她抿了抿嘴角,有些不悦,但看到桌上的字帖,又有些不舍。
    长姐入宫三年半,虽身居高位,膝下却无一儿半女。
    若是猜得不错的话,她本身就是家里的一步后棋,只不过如今误入歧途了而已。
    或许,该让一切回到正道上。
    佟荣荣深吸一口气,快走几步,撩起帘子出了殿门,福身在廊下,脆生生道,“臣女佟家荣荣见过皇上”。
    嗬,好大的胆子!
    顾孝连忙将自己缩进角落里,但眼角余风却拼命扫着帝王的面色。
    招数稚嫩不要紧,关键是得看万岁爷的意思。
    换句话说,皇上有心娥皇女英,这便是一段佳话,若是皇上不在意,呵呵……怕是有人要倒霉了。
    顾孝正思量着,然而下一刻就听皇上扔下一句,“送她出宫”,旋即抬脚走了。
    这就走了,齐人之福不享了?
    顾孝诧异极了,连忙追上前去,至于这差事,反正入不了万岁爷眼的人根本不值得他费心,随便指一个小太监就能把这事给办了。
    但多了一桩差事的那个小太监却十分不高兴。
    按照往常,跟着皇上来景仁宫的人肯定有好吃的好喝的伺候着,如今倒好,刚灌一肚子冷风,就得再去吹一路的冷风。
    真是晦气!
    还有这位佟二格格,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一母同胞的姐姐这么有能耐不想着巴结,竟想着分宠。
    丢人丢大发了吧!
    不过这些贵人可真令人讨厌,哪怕被皇上厌弃还有一桩好婚事等着,后半辈子还是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不像他,一辈子都在这受人磋磨。
    小太监越想越气,惯常挂在脸上的笑一丝也挤不出来,他阴阳怪气地翻了个白眼,“佟二格格,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