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叙在庄园里已经住了好几天了。他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被安排在二楼走廊尽头的客房,窗户朝东,每天早晨日光会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头柜上铺开一道金色的线。
他每天早上准时醒,准时下楼,准时坐在餐桌边和其他人一起吃饭,然后像个正常的住客一样在庄园里走动。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主楼的方向飘,落在某扇窗户上。
他知道阿曙住在那里,知道她每天早上大概什么时候醒,可他找不到时机。他和阿曙之间只有过一次,还是在她去赌场找他、在包厢里、一切都发生得很快的那一次。
从那之后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过独处的时间了。她身边的人太多了,江砚、江屿、顾诸钰,还有一个她经常挂在嘴边的哥哥,每一个人都自然而然地占据着她的时间。他站在这些人的边缘,像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偶尔和她目光交汇,也只来得及弯一下嘴角,她就已经被下一个人的话拉走了。
这天下午,他站在主楼侧面的走廊里,背靠着墙,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浏览器的搜索界面,搜索栏里孤零零地躺着几行字——怎样讨女孩子欢心、和喜欢的女生聊天开场白、内向的人怎么表达好感。他盯着那些搜索结果一条一条地看,眉头微微蹙着,时不时地划一下屏幕。大部分答案他都觉得不太靠谱,什么制造偶遇、送小礼物、多夸她好看,这些道理他都知道,可执行起来总觉得生硬。
喂,萧沉叙。一只手忽然拍上了他的肩膀。萧沉叙吓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飞快地按下锁屏键,屏幕在他指尖熄灭。他转过身,看见顾诸钰正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刚刚熄灭的屏幕上,然后又移到了他脸上。
钰哥?萧沉叙的声音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急促,手指攥着手机边缘,指节微微泛白。顾诸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偏过头,看向他身后那面空白的墙壁。
他的目光里带着了然,他视力好,萧沉叙关屏之前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见了浏览器界面上那些搜索关键词。
他本来以为萧沉叙是个手段高明的情场高手,靠着脸和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把阿曙吊得团团转。现在看来,这人就是个傻的。
顾诸钰压下嘴角快要翘起来的弧度,倚到墙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萧沉叙这副你别问我我什么都没干的样子,故意不说话。萧沉叙被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脸上的温度开始往上窜了。他垂下眼,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抠了抠,声音带着一种我该找点话说的急切:钰哥,怎么了?有事吗?
顾诸钰摇了摇头,说:没有。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有个规矩你应该不知道。
萧沉叙抬起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什么规矩的认真。顾诸钰靠在墙边,姿态松散,声音带着一种我只是随口一提的随意:跟着大小姐,必须要结扎的。
萧沉叙瞪大了双眼。他拿着手机的手指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那里。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样……吗?
顾诸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恶趣味慢慢涌上来了。他强压下嘴角的笑意,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是啊,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放心?
萧沉叙沉默了。结扎……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他不是那种会把未来规划得很远的人,可他确实想过,如果有一天阿曙想要孩子了怎么办,他岂不是不行了?可他又想了想,顾诸钰的意思,好像他们每个人都做了。那这也许确实是跟着阿曙的一个前提条件,而且……做完之后就不用担心意外怀孕的事情了,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他低着头,屏幕暗着的手机在他掌心里被他翻转了两圈。他抬起头,目光带着一种我想好了的平静,朝着顾诸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钰哥。我明天早上就去。
顾诸钰听见这话的时候,差点没站稳。他的后背本来是松松散散地靠在墙上的,听见萧沉叙那句明天早上就去的时候,他的肩线明显绷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萧沉叙,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答应了?这么快就答应了?他以为萧沉叙至少要犹豫几天,或者回去查一查结扎到底是什么,或者来问问他细节,他甚至准备好了怎么用这是大小姐定下的规矩来继续忽悠他。可他居然就这样同意了。
……随你。顾诸钰收回目光,声音比方才干了一些,你想去哪家都行。萧沉叙点了点头,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他的步伐比方才轻快了一些,像是做了一个决定之后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他走远了之后,顾诸钰还靠在墙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慢慢皱起了眉。他本来是想用这个事膈应一下萧沉叙的,没想到一点用都没有。
翌日。
阿曙靠在沙发里刷了会儿手机,忽然觉得今天安静得有些异常。她抬眼扫了一圈客厅,江屿在训练场,江砚在书房,顾诸钰坐在窗边翻一本没封面的杂志,翻页的动作不紧不慢的,像是手里那本杂志有什么值得细读的内容。她顿了一下,又仔细看了一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少了谁。
萧沉叙呢?她放下手机,看向顾诸钰。
顾诸钰翻杂志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翻了一页,声音带着一种啊,这个啊的自然:他去医院了。
阿曙眨了眨眼,身体坐直了一些:医院?他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顾诸钰合上杂志,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向她,表情带着一种我在做好事的坦荡,他去做结扎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阿曙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然后她忽然笑出声来,带着一种我真服了的无奈。她站起身来走到顾诸钰面前,双手叉腰低头看着他:不是你把他忽悠去的吧?顾诸钰仰着脸看着她,表情依然无辜,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笑意暴露了他:这不是怕意外吗?所以才……嗯。
他那个嗯拖得很长,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说你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对吧。阿曙看着他这副我做了好事但我偏不承认的样子,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他的脸颊被她捏着,他也不躲,只是看着她,眼睛弯着,嘴角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顺毛顺得正舒服的猫。
你啊你。阿曙收回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真的是。行了,我去接他回来。
她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可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握住了。顾诸钰从沙发里站起来,弯下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嘴唇贴着她的唇瓣一触即离,带着一种我陪你的理所当然:我陪你。
好。阿曙弯了一下嘴角,反手扣住他的手指,牵着他往外走。两个人的背影并肩穿过客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和她牵着的手上,落在顾诸钰弯着的唇角上。
江砚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十指相扣走出门口的背影。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一杯刚倒的热水,目光落在那两只交握的手上,又落在顾诸钰的背影上,然后慢慢移开了。他垂下眼,喝了一口水,心里那个念头又转了一圈。到底谁才是骚货?他看他未必有顾诸钰会勾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