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训练
崔九阳嘴上调笑,手中的动作却毫不含糊。
九枚厌胜钱化作道道金光,悍然击碎两条冰龙,随即如同天罗地网般,将这伪装成姜小娥的兔妖团团围困起来。
九枚铜钱在她周身上下翻飞,金光耀眼夺目,散发出凌厉无匹的锋锐气息,形成一道金色的囚笼,使得姜小娥寸步难行,一步也不敢轻易迈动。
却见这女子柳眉倒竖,口中冷哼一声:“难道就你法器多吗?怕了你不成?”
随即,她玉手一扬,从腕上摘下一串贝壳手链。
这手链乃是由十几枚大小不一的贝壳串成,戴在手上时毫不起眼,如同寻常女子的饰物,此时被她摘下之后,却骤然爆发出极为耀眼的灵光,显然也是一件不俗的法器。
崔九阳感受着那串贝壳手链上传来的澎湃灵力波动,心中也是有些惊讶。
看来这圆月潭的兔子精们确实家底丰厚,富得流油啊!
这贝壳手链散发的灵力波动相当强悍,几乎可以抵得上自己这九枚厌胜钱了!
要知道,他这厌胜钱,可是从得月楼的藏宝室里找出来的宝贝。
那可是玄渊再临人间起家的地方,虽然不至于是他亲自管理,但也足以说明里面东西的档次绝对低不了。
崔九阳当即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将那面小金锣祭在身前,全神戒备。
姜小娥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一道潋滟的水光在她掌心逐渐凝聚成形,如同活物般流转不定。
那水光轻轻一震,化作晶莹剔透的一串水珠,落在贝壳手链之上。
“叮咚——叮咚”
清脆悦耳的水声凭空响起,仿佛玉佩相击。
随后,手链中一枚通体漆黑的贝壳猛然暴涨,化作一面巨大的龟甲般的盾牌,挡在她身前,撑住了九枚厌胜钱逐渐向内逼近的金色光墙。
紧接着,另一枚闪烁着红光的贝壳从中飞出,如同离弦之箭,绕过金光的封锁,瞬间飞到崔九阳的头顶,凌空化作一个巨大的贝壳,口朝下罩住了他,不断往下抖落着细如微尘的红色沙砾。
崔九阳瞬间便嗅到一股极为刺鼻浓烈的硫磺气息,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先前看她所使的法术,无论是操控冰雪还是凝聚水光,都明显是水属。
然而此时这硫磺气息弥漫,分明是要使出火属的法术,这是个什么路数?
他当即左手暗中掐诀,原地留下一个假身,而真身则收敛了全身气息,隐形逃走,悄无声息的远远遁开。
四极境界之后,至八极功法中所记载的各种法术,他便能随心所欲地自由组合变换,妙用无穷。
太爷称这一境界为——万法心生。
先前所使出的这一招,便是假死替身与隐身诀的组合,足以骗过绝大多数修士的耳目。
果然,崔九阳这边刚刚在数丈外站稳身形,那姜小娥便毫不犹豫引动了那些纷纷扬扬洒下的赤红砂粒!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团刺目的艳红色火球在原地猛然爆发开来,瞬间将崔九阳所留下的那道假身烧成了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崔九阳心中一动,顺势操控,那原本包围住姜小娥的九枚厌胜钱,仿佛瞬间失去了主人的操控一般,光芒黯淡,叮叮当当掉落在雪地上,金光收敛,看上去如同凡物。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倒是让姜小娥彻底愣住了。
这姓崔的小子先前所表现出来的修为和手段,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用这么一把火就能轻易烧死的人啊!
难道……难道是姥姥看走眼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姥姥为什么从最早设计大雪拦路时,就对这小子另眼相看,颇为忌惮,但姜小娥这次出来应付他,可是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也准备将自己压箱底的真本事都拿出来,不敢有丝毫大意。
哪知道,这才刚刚将护身法器掏出来,准备跟崔九阳好好斗个雌雄,一较高下,那小子就这么轻易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若是他就这点本事,可怎么对得起老娘我先前的精心准备?
不只是今天这场交手她上了心,甚至包括之前在那假狼牙屯子里勾引崔九阳,那都是圆月潭一众兔妖们精心安排好的,专门由她这潭中大师姐亲自出马,务必要拿下这小子。
虽然最后功败垂成,但那也是因为不能暴露妖身,需要极力瞒过崔九阳的耳目,不敢全力使出魅惑之术的原因,并不代表她没有按照姥姥的吩咐,小心谨慎地对待崔九阳。
今天出洞来之前,还被姥姥调笑,说她若是应付不来,莫要被那姓崔的小子抓去做了填房丫鬟。
这回可倒好,自己还没怎么发力呢,一把火就把那小子给烧归西了?
就在姜小娥暗自揣摩之际,却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腰被抵住了。
瞬间让她浑身上下汗毛倒竖,一阵僵硬,不敢再有丝毫动弹。
却听得崔九阳那戏谑的声音在她耳后幽幽响起,带着几分得意:“怎么着,姐姐感受到我的大宝剑,便被吓呆了吗?”
姜小娥听得崔九阳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虽然此刻自己被人拿住了要害,处境堪忧,但心中却不知怎的,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小子没真被一把火烧死。
不然,回去之后还不知姥姥是夸奖还是责骂。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谁知那先前落在地上的九枚厌胜钱竟再次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唰”的一下全部飞了起来。
其中一枚瞬间贴在了她的眉心祖窍,另一枚则精准地印在了她的头顶百会穴。
紧接着,膻中、曲池、关元……浑身上下各大主要穴位,都被这些铜钱牢牢贴住。
一股精纯浩瀚的灵力从铜钱中涌出,瞬间便将她体内的妖力运转完全镇压住,动弹不得分毫,如同被点了穴道的凡人。
却听得那松树林子深处,传来两个小姑娘惊慌失措的惊叫声:“哎呀,不好了!大师姐被那人抓住了!”
之后便是一阵杂乱急促、惊慌失措的跑路声音,显然是那两个看门的小兔妖吓得脚底抹油,跑回去报信了。
崔九阳晃荡着手中的断剑剑柄,悠哉悠哉地绕到姜小娥身前,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调侃道:
“你们这看门的两个小姑娘,虽然既不聪明也不伶俐,但见势不妙跑得比谁都快,也不怕把门给看丢了,回头被你们姥姥责罚。”
姜小娥被制住穴道,动弹不得,只能用那双美眸恶狠狠地瞪着崔九阳,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凌迟处死一般。
崔九阳却根本不去理会她那凶恶的目光:“哎呀,原来你还是这圆月潭里的大师姐,身份倒是挺尊贵重要的嘛。
“那这样也好,我便有了现成的肉票。
“带着你,去跟你家那位姥姥好好谈谈,问问她,好好的圆月潭不住,跑到这荒郊野岭来装神弄鬼,到底是意欲何为?”
说话间,崔九阳随手从怀中掏出两张黄色的符纸,屈指一弹。
那两道符纸落地化作两个迷你的纸人,一左一右,如同扛麻袋一般,将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的姜小娥架了起来,跟在崔九阳身后,朝着那松树林子深处走去。
那松树林子其实并不深邃,只是其中布下了一些简单的幻阵加以掩饰,所以从外面看起来,才如同遮天蔽日、无边无际的深山老林一般繁茂。
崔九阳自然一眼便识得这幻阵的解法,他脚步轻快,如同闲庭信步,只在这林子中左踏右拐了几下,便轻易地穿过了幻阵,来到一个隐秘的山洞门前。
这山洞一看便是天然形成,后来又经过人为精心修饰过的。
洞壁上有着明显的挖掘和拓宽痕迹,连洞门都安装了一扇颇为讲究的朱红色铜钉广亮大门,在这荒无人烟的深山荒野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透着几分气派。
崔九阳也不客气,上前伸出手,“咣咣咣”咋响沉重的门环,扯开嗓子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手里可是抓了你们的大师姐做人质!赶紧麻溜地开开门,出来投降!不然的话,我就买点青萝卜回家炖兔子肉吃了!”
喊完这几句,崔九阳本打算喘几口气歇一歇,酝酿一下情绪,一会儿再继续喊话施压。
却没想到,那扇沉重的朱红色大门,竟然无声无息地朝里打开了。
门后是黑幽幽的山洞,一眼望不到底,隐约可见其中燃着火把与灯台的光芒,却看不清内里到底是个什么景象。
只听得从洞穴深处,传来一个带着几分贵气与雍容的妇人声音,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用青萝卜炖兔子,倒是地道的山东吃法。既然有此雅兴,你也不必回家去买青萝卜了,我这洞中恰好便有,你……可敢进来拿?”
崔九阳看着幽深黑暗、仿佛择人而噬的洞穴,暗中在袖子里捏了捏柳龙通所化的那条小蛇,示意他做好准备,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昂然不惧的神情,朗声道:
“那有什么不敢的?正好我也饿了,姥姥若是有诚意,就给我挑几根大的,洗干净削削皮,再配上点作料!”
说完,他不再犹豫,大踏步进入山洞之中。
先前在外面时,天光尚且明亮。
洞内却一片昏暗,只能隐约看到火把与灯台透出的光亮,看不真切里面的景象。
此时踏入洞中,崔九阳这才得以在火把与灯台摇曳的光影交错间,看清那些闪烁的、一双双通红的兔子眼。
这些兔子眼中放出的冷红色光芒,像箭矢一般,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带着彻骨的森然寒气。
待它们的目光扫过抬着姜小娥的两个符纸人时,红光骤然变得更加炽烈,仿佛要燃烧起来,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再次狠狠刺向他。
崔九阳却浑不在意,脸上甚至还挂着笑意。
他朝着黑暗中那些冰冷的兔子眼睛所在的方向,随意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哎呀,真是不小心技高一筹。
“这位姐姐兔失前蹄,只好劳烦我这两个符纸人扶着进来了。
“各位,多有打扰,莫怪莫怪。”
洞中这些兔子,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许还会忌惮几分。
如今他已踏入四极仙凡之别,眼神扫过,这些兔妖的底细便已了然,自然也就不太放在眼里了。
不过,随着他不断深入兔子洞,前方一股晦暗而深厚的气息,正越来越近,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
没得说,那必然是圆月姥姥了。
只是刚才听到的声音,明明是个温婉的妇人音色,怎么会自称“姥姥”呢?
崔九阳心中暗自嘀咕。
正想着,袖子中的柳龙通传音入密:“主上,我已感应清楚,确实是圆月姥姥亲至。”
柳龙通的声音带着凝重:“这倒是稀奇,一千八百年来,她不曾离开圆月潭一步,今日怎会到这儿来了?”
崔九阳不动声色,继续大步向前,仿佛未曾听见。
但他全身的灵力已在经脉内如大河奔涌,蓄势待发。
袖中的厌胜钱微微放出毫光,环绕着他的手腕缓缓转动。
小铜锣也悬浮在袖口边缘,做好了随时从各个方位抵挡攻击的准备。
怀中的符咒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符纸摩擦声。
浑身上下,已无一处不是戒备森严。
终于,走到洞穴深处,眼前豁然开朗。
此处不再是仅容几人并行的紧窄通道,而是一片宽阔的空间。
洞顶高达十丈有余,钟乳石垂下,闪烁着微光。
整个空间前后更是有几十丈宽阔,地面相对平坦。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贵妃榻。
这贵妃榻与寻常所见的小巧玲珑、只及半张床大小的不同。
它虽也是贵妃榻的造型,铺着华贵的锦缎软垫,但长宽却足有几丈,看上去竟像是一个搭起来的小型舞台。
而在这宽大的贵妃榻上,一只体型堪比大象的巨大白毛兔子,正斜斜地躺在上面。
它浑身的毛发雪白蓬松,如同上好的羊绒,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兔子摆出一个标准的贵妃照镜姿势,一只前腿优雅地支着兔头,长长的耳朵随意耷拉着,另一只前腿搭在身侧,微微垂下。
两条修长的兔腿交叠在一起,姿态慵懒而妩媚。
崔九阳只在充气城堡里见过这么大的兔子。
当时还曾想,给这么大的玩意儿充气,得费多少电啊!
如今,这么巨大的兔妖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他心里想的却是:这得多大的萝卜,才能炖得动这么一锅?
崔九阳上下打量着这只巨兔,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巨兔也同时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打量着他。
那车灯般大小的兔眼,放出两道深邃的红光,在他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扫过,最终聚焦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审视。
随后,巨兔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口气在洞穴中竟形成一股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砾石。
狂风呼啸而来,却好似长了眼睛一般,从崔九阳身前一分为二,绕过他,径直吹向他身后的两个符纸人。
符纸人瞬间被狂风卷得粉碎,化作飞灰飘散。
姜小娥失去了支撑,“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吃了一嘴灰。
原本紧紧贴在她身上的厌胜钱,仿佛也经不住这阵狂风,纷纷从她身上脱落,腾空而起,飞回崔九阳怀中。
姜小娥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恨恨地瞪了崔九阳一眼,随即自己走到贵妃榻边,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施施然坐下,给巨兔轻轻揉起腿来。
然而,她的手甚至还不如兔爪的一根爪子大。
按揉在那粗如梁柱的兔腿上,看上去不像是揉腿,反倒像是在薅兔毛。
这场景,诡异中透着一丝滑稽。
崔九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又觉得在人家洞府里这般笑实在不妥,显得太过无礼。
连忙抬手捂住嘴,肩膀却抑制不住地耸动起来。
那笑意一旦涌上来,便如决堤的洪水,怎么也忍不住。
崔九阳满脑子都是那个“我们受过专业训练,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的表情包,越是想憋,就越是想笑。
他就这么捂着嘴,发出“噗嗤、嘿嘿嘿、噗嗤嗤”的古怪笑声,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突兀,笑了好半天。
等他终于止住笑时,眼角瞥见姜小娥的脸,已黑得如同锅底,几乎要滴出墨来。
看她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若非碍于姥姥在场,怕是当即就要扑上来生撕了崔九阳。
那巨大的兔子脸上,却带着人性化的表情,真如一个慵懒的贵妇一般,对姜小娥的窘迫和崔九阳的失礼,似乎并不在意。
她先是用毛茸茸的前爪轻轻捂住那三瓣嘴,然后打了个哈欠,长长的兔耳朵也随之抖了抖。
从贵妃榻上坐起身,庞大的身躯让整个榻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她看着崔九阳,眼神中带着一丝回忆,缓缓说道:“像,真像。”
“不过,比起他来,还是差了些。”
“当年他闯我圆月潭的时候,可不只是念叨着青萝卜炖兔子。”
“他是喊着要把我按在潭里淹死呢。”
一边说着,这大兔子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竟轻轻笑出声来。
她的笑声矜持而克制,如同珠落玉盘,真有几分大家族当家夫人的风范。
这种感觉出现在一只巨大的兔子身上,显得十分违和。
崔九阳听完这几句话,心中正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却听得大兔子又问道:“你姓崔?崔成寿……跟你是什么关系?”
崔九阳抹了把脸,又是这个问题。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问起了。
但每一次被问到时,他都觉得荒谬不已。
太爷当年到底惹下了多少仇家?怎么一个个都让自己碰上了?
不过,崔九阳自然也不会隐瞒。
他做好万全准备,体内灵力再次运转起来,沉声回答道:“他是我太爷,我叫崔九阳。”
下一秒,一股冰冷如霜的杀气,瞬间如泰山压顶般狠狠压在崔九阳身上。
那杀气彻骨寒冷,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仅凭气势,便让崔九阳心中一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大兔子的声音,比这杀气还要寒上三分,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
“你说什么?他娶妻生子了?!”
问出这句话之后,大兔子似乎又猛然反应过来什么,兔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那冰冻三尺般的杀气骤然收回,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低下头,自言自语道:“不对,时间对不上。”
“你喊他太爷……这才过去没多少年,怎么都能有了曾孙呢?”
“就算是儿子,也应该长不了这么大。”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大兔子还有些害羞,眨巴眨巴眼:“哎呀,险些误会他了……”
崔九阳听着这番话,心中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看着眼前这只巨大的白兔,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看来,搞不好自己要喊眼前这只大兔子一声……太……奶?
他这回不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