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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
    近些年边塞战乱,各地叛军清剿,而京都有英王镇守五年,元气恢复,繁荣依旧,皇城之中金杯银盏,歌舞升平,与京都之外竟似是两片天地。
    春寒料峭,舞姬纤腰盈盈,暗香浮动,丝竹悦耳。
    魏姚不由侧首看向身侧之人,见他慵懒倚着,狐狸眼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想到除夕之夜,他孤寂的坐在高台,置身欢乐之中,却又似将自己隔离在外,就如现在一样。
    可他曾经是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
    忽而,她对上一双笑眼,熟悉的声调混合着乐声传入耳中。
    “本王好看吗?”
    魏姚回神,习惯性忽略陆澭时不时不着调的话,道:“陆淮身后的人离席了。”
    陆澭随意扫了眼,兴致淡淡:“哦。”
    旋即,他似是想起什么,看了眼她的腕间,道:“那是何人?鸢鸢怎如此在意?”
    魏姚:“......”
    他的想法怎如此刁钻。
    “卢坚,卢子矜,陆淮身边的副将,在风淮军中除了岑遼外,便是他说了算。”
    “哦?原来是他。”
    陆淮身边得力的人,陆澭自是知晓些的。
    “本王记得先前在盘碣山,他看鸢鸢的眼神不一样。”
    魏姚面色微诧。
    那一次相见他们未曾有过只言片语,陆澭竟也察觉到了不同?
    “若鸢鸢不便说也无妨。”
    魏姚默了默,道:“没有什么不便。”
    “我初到风淮府,他是最怀疑我的人,后来....”
    陆澭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她继续道:“后来,他是风淮军中最信任我的人。”
    哪怕裴家一环扣一环,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她,她身份暴露,面对诸多质疑时,他仍旧没有怀疑过她背叛陆淮,到她生命最后的一刻,也是他接住了她。
    陆澭眉头微扬:“倒是比陆淮有眼光。”
    旋即,他看了眼魏姚的腕间,道:“袖箭是他送的?”
    魏姚一惊,慌忙看向陆澭。
    “主上知道....”
    陆澭勾唇:“若一把如此精巧的袖箭送进狻猊王府本王都不知,怕是早死不知多少回了。”
    “我...”
    “鸢鸢待他,是何情谊?”
    陆澭打断魏姚道。
    魏姚如实答:“是朋友,亦是知己。”
    陆澭眼神沉了沉,道:“此人一身正气,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鸢鸢对他就无半点男女之情?”
    魏姚拧眉正色道:“我与卢子矜无关男女情爱。”
    陆澭脸色顿时舒展开,勾唇道:“那便不必解释。”
    “五年光阴,人非草木,岂能尽是算计,本王倒是要感谢他,在那些年对鸢鸢真心以待,否则,鸢鸢这些年过的该有多苦啊。”
    魏姚猛地抬眸错愕震惊的望向陆澭。
    她不愿意骗他,遂将一切如实以告,也做好了他会因此怀疑她的准备,可他的第一反应竟不是怀疑她,而是...心疼?
    他在,心疼她?
    那一瞬,魏姚心口发热,眼眶隐隐泛红。
    她孤身一人在世,即便再苦再痛,她也不敢落泪。
    无人心疼,也不必落泪。
    可此时此刻陆澭短短一番话竟莫名叫她心中生出几分委屈来。
    在陆澭看过来时,魏姚慌忙转过头,虽极力维持面上平静,可心中却久久难平。
    可陆澭还是瞧见了她眼底一闪而逝的水光。
    他张口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良久后,才道:“如今你与他已是敌对,早晚会有刀剑相见的一天。”
    而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魏姚自然明白的。
    她微微垂眸,道:“若真要兵刃相向,至少,我不希望我们死在对方手里。”
    陆澭面色一沉:“你不会死!”
    “至少,不会死在本王前面。”
    魏姚又是一怔后,温声道:“多谢主上。”
    自陆澭不许她同他道谢后,她已有许久不曾说过谢谢,可有时候,除了谢谢似乎又没有别的方式可以表达了。
    对面的陆淮将这一幕俱收眼底,捏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宠辱不惊,沉着冷静,他以为她是性情使然,可为何她却能在陆澭跟前红了眼眶!
    “王上。”
    裴延闵端着酒杯上前,躬身道:“我敬王上一杯。”
    陆淮压下心绪,端起酒与裴延闵共饮。
    魏姚扫了眼对面的裴延闵,眼神微沉,旋即想起什么,不动声色看向百官席位。
    陆澭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她的意图,道:“云国公府的席位在我们这侧。”
    魏姚闻言侧首扫了眼。
    她虽不知晓云国公府席位,但既是世子座位不会在后方,可一眼望去,并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
    虽早有准备,但心中还是难掩失落。
    魏姚正要收回视线时,与她相隔三个席位上的男子似是有所察觉,偏头望来。
    四目相对那一瞬,魏姚犹被定身,瞳孔微震。
    那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可那双眼睛却极其熟悉!
    不,也并非全如记忆中一般。
    兄长看她永远都是笑意盈盈,温和宠溺的,可这双眼虽说不上冷漠,但也绝对无情。
    大抵是魏姚的目光太过灼热,对方怔愣片刻,端起酒杯遥遥颔首。
    温淡疏离,犹如陌生人。
    就在男子收回视线时,陆澭察觉到魏姚的反常,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只见到一张陌生的侧脸,他顿了顿,道:“怎么了?”
    魏姚压制住心头剧烈的跳动,极力平静的端起酒盏,可送到嘴边的酒却因手指颤抖而溢洒出来。
    陆澭皱了皱眉头,又抬眸望了眼,确认没有见到熟悉的面孔,才伸手握住魏姚颤抖的手腕,接过她的酒盏,凑近她轻声询问:“鸢鸢,看见什么了?”
    这个姿态落在外人眼里很是亲昵。
    魏姚却仿若未觉,缓缓看向陆澭,眼眶微微泛着红。
    “我...许是看错了。”
    看错了什么,陆澭自不必多问。
    他只是眉头紧锁,颇有疑惑:“怎会看错?”
    他与温昭年同窗几载,那张脸他不可能认不出来,他确认这满园之中没有温昭年,而鸢鸢比他更熟悉温昭年,是何原因,会叫她将人认错?
    魏姚强行镇下心神,微微倾身靠近陆澭:“主上可知,当初我是如何认出苏姐姐?”
    她鲜少主动靠近,香气萦绕在鼻尖,陆澭的身形陡然僵住,半晌才答:“不知。”
    “即便容颜不同,可一个人自小养成的气质仪态却很难变化,当初我一见到苏姐姐便觉熟悉。”
    魏姚的指尖不自觉掐在手心:“以及那双眼睛...虽苏姐姐刻意隐藏,但我还是能从她看我的眼神里找到熟悉的感觉。”
    陆澭明白了。
    “所以,你方才看到了一双和温昭年相似的眼睛?”
    魏姚轻轻点头:“但...他方才与我对视,不同于苏姐姐伪装的淡漠,那是全然不认识我才会有的眼神,伪装不来。”
    可即便只是一双相似的眼睛,已能让她心绪大动,久久不宁。
    陆澭静静看着魏姚几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别急,只要他在人世,就一定会找到的。”
    顿了顿,他道:“不过若你当真觉得那双眼睛与温昭年相似,本王便去....”
    话还未落,魏姚便惊恐的看向他:“不可!”
    陆澭一愣,良久,察觉到魏姚的想法,气笑了,咬牙道:“你以为本王要如何?将眼睛挖来给你还是把人囚禁在狻猊府?”
    魏姚:“.....”
    他那话难道不像吗?
    陆澭没好气的戳了戳她的额头:“本王是说,去唤那人近前一叙!”
    魏姚抿唇,心虚的低下头。
    虽如今知晓这人并非传言中嗜杀成性,但那些年留在心底的印象一时半刻难以尽数消除。
    “魏鸢鸢,在你心里,本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