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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4/4)
    第52章(4/4)
    “……你玩我呢?”
    他落下的话音好似和窗外划破层层雨幕的闪电融为一体,要将人生生劈开。
    林疏雪猛地扭头,提起行李包。
    卷翘的睫毛得天独厚遮住一瞬下落的泪珠,随后湮灭在她掌心。
    耳畔响起关门的巨大声响,江纵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被分手了。
    对方说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报恩。
    报、恩。
    他反复把这两个字,每一个笔画拆开又在齿间掰折咬碎,却在真看见沙发处空荡荡一片时怅然若失。
    他冲到电梯前,电梯门已经关闭。
    17楼,他一刻不敢停,百米冲刺的时候都没有此刻这般迅疾如雷的速度,堪堪在楼下抓住林疏雪将要离去的手腕。
    林疏雪皱眉,可江纵把这个表情误认为嫌恶,他瞬间松开。
    改换成拽住她衣角。
    华安的雨还在下,他没有伞,里面的睡衣也没来得及换,只随手披了件大衣,神情狼狈。
    脸颊上流淌着雨珠,卑微低声。
    “……能不能别走?”
    林疏雪眉心一凛。江纵追下来远在她的意料之外,她更不可能设想到,万花丛中流连的人,居然会接二连三恳求。
    可已经进行到这一步了。
    林疏雪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人用刀一片一片剜下,鲜血淋漓。她掰开江纵攥住衣角的手指。
    轻描淡写给他们这段短暂而绮丽的关系盖棺定论。
    “你难道没发现——在一起后我从没说过一句爱你?”
    他心神大震。
    那些呼吸交缠的时刻,缠绵旖旎的瞬间,他只听到过“想念”,从没听到过“爱意”。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猛然敲醒他的黄粱美梦。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他的头发又被淋湿,而这次连后背都湿透。
    厚重的大衣沾了水,压得江纵直不起腰,茫然眨着眼眸跌坐在雨水浸湿的泊油路面上。
    雨水浸透衣衫,凛冽春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凉。似乎在提醒他,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趁他失神的片刻,林疏雪果断离开,坐上早已等候的出租车。
    气氛太压抑。江纵最后的身影牢牢刻在林疏雪心里,她怕再多待一刻都会露馅。
    可是没办法。
    ……她偏头枕在颠簸的车窗边沿,泪水断了线止不住下落。
    悲伤洪流般涌向心扉,如同千万片玻璃碎屑刺入心脏,车内流动的每一份空气仿佛都带着苦涩的气息。
    她无力地在行李包上留下浅浅的指痕。
    刚刚有一瞬间,她想过坦白这一切。
    好在残存的理智遏制住了她。
    尚未解决的医药费、明雅君不知何日能痊愈的病症,桩桩件件,都能轻易拖垮一个人。
    更何况,还有年幼时,父母争吵,林启轩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要不是因为你,我放弃了保研深造,选择自主创业,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当年班里的第二,接了我的保研名额,现在混得风生水起,一家子都移民国外去了!”
    这句指控像无尽的阴影笼罩着林疏雪的童年,而偏偏,在此刻,这句指控与江纵重叠。
    ——“他放弃了保研名额,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我放弃了保研深造。”
    冥冥之中宛若诅咒。
    林疏雪一直都知道,在很多年前,成天争个面红耳赤的父母,也是大学里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只可惜,再坚贞的爱情抵不过岁月长河与柴米油盐的消磨,当现实的重担狠狠压下,那些微末的悸动,轻易便能烟消云散。
    林疏雪不敢赌,也不想赌。
    她能做的只有在心里把抱歉默念千万遍。
    ……我自己的人生都一团糟,凭什么拖着你向下坠?
    她想要少年高悬天际。
    去拥抱本属于他璀璨光明的人生。
    眼前视线模糊,车窗外潇潇雨声强硬将她拖拽回那个月夜。
    她曾在最无助的月夜里偷了他一点光,现在光散了。
    她还他一整片暖阳。
    -
    林疏雪不记得后来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
    她四处联系求助,总算勉强凑出转院的钱。趁着明雅君身体稍好了些,林疏雪连忙带着她转去了平城最好的心内科医院。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日复一日的忙碌。
    她闭上眼总会梦见江纵,梦见他敛着混不吝笑靥逗她,亲她,揽她入怀。可最后梦境结尾都以男人阴着脸,神情发狠的一句。
    “林疏雪,我恨死你了。”
    作结。
    江纵对她来说像是已经扎在心底的一根尖刺,进容易,连根拔出却要伤经痛骨。
    期间明雅君的手机接到过一个来自颐江的陌生号码。估摸着是阴魂不散的齐颂又来犯贱,林疏雪接通后冷声。
    “能别纠缠了么?我和我妈见到你就恶心。”
    随后挂断。拉黑。一条龙。
    后来某天。
    林疏雪照常在排队取药。撩开脸颊碎发的一刹那,总觉得什么地方空了一块。
    她再一摸。
    左耳处本该挂着的雪花耳钉消失不见。
    她仓皇回头,逆着人潮四下寻找,额头沁出数颗汗珠。
    有好心的护士问她怎么了。
    她死死抓住护士的衣袖,一遍又一遍向人形容这个耳钉的形状、颜色。
    然而长廊人来人往,那枚耳钉像是落入浩瀚大海的一滴水,了无踪迹。
    如果说分手那日林疏雪的心痛得宛若被挖了一块血肉。那么此刻,被挖去的那块缺口,被洒满了白花花的盐粒,肆意侵蚀着伤口。
    眼前苍白阴冷的医院长廊仿佛变成教学楼楼道。
    初三那年暑假,她去颐江中学参加分班考试的情景就这么浮现在眼前。
    新高三还没放假,她根据打听到的消息,独自摸到了江纵的班级。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嘴角挂着浅淡笑意,手里攥着一瓶水,正要进班级。
    偏头看见没穿校服的林疏雪,恣肆挑眉。
    “同学,你找谁?”
    伴随他清冽的声音一同袭来的,还有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林疏雪一时有些慌张,低头遮掩住耳廓的红。
    嗫喏道:“我……好像走错了。”
    江纵轻笑:“是新生吗?”
    林疏雪不敢看他,点点头。
    江纵又笑,穿堂风吹起他校服下摆,衣衫猎猎,他扬起下颌,仿佛有些愉悦。
    “小学妹,你不抬头,我怎么给你指路?”
    ……
    林疏雪感觉听见自己的心跳错了一拍。
    可那时她只以为是得见恩人的如愿以偿。直到那日的穿堂风隔着数载时光,再度吹进心间。
    林疏雪才发觉。
    ——是心动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