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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onge
    电话挂断,翻扣在桌面上,门口传来脚步声,张帆端着两杯茶走进来,递给他一杯。
    马术场那姑娘?
    霍廷琛接过茶杯,嗯了一声。
    房内没开灯,只有墙上那面玻璃橱柜里的火彩,以及电视映着的光影,张帆看向霍廷琛那不知从何来而的王冠收藏品,自顾自地说着。
    这小姑娘做事挺全面的,那天带来的数据确实齐全,不过她说是自己听说的我在马术场,这个我可不信,一个实习生,哪来的人脉知道这些。
    瑞兴和裕恒没有业务往来,郑远昭更不会知道他的日常行踪,张帆想起那天树荫下的身影,笑了一声。
    她倒是懂得什么保密,可惜那天我们可是都看到了,是陆小姐带她来的。
    霍廷琛举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茶水冒着热气,升起一片白气,墙上挂着的电视开着,但声音关着,只有画面在无声地播放,张帆顺着他的视线偏头看了一眼,电视里正在回放投票会当天的新闻片段。
    镜头扫过会议中心门口的台阶,参会的人三三两两往外走,梁佑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梁家的其他几个人,步履从容。
    还有郑家、霍家,就是没有陆清娥的身影,画面切换,最后是孟淮川的身影,记者举着话筒追问,孟淮川被叫住后回过头来,神色平静,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刻意堆笑。
    记者问了句什么,他停了片刻,简短答了两句,看字幕是在回应陆清娥缺席的原因,公示结果还没出,但已经有记者猜测陆清娥缺席是陆家投票失败,只是事实显然远超他们的预测。
    孟淮川回复已算是体面,既维护了陆家,也没有透露任何议程相关的事项,可惜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有关系通道的人早就通过内幕消息提早得知议程结果。
    这块地改了混合之后,动起来倒是快了,商业压到三十,科研占四成,内部好几家公司已经在接触,都在抢先手。
    霍廷琛视线同样落在屏幕上,只是关注点和张帆不同。
    孟淮川领口露出一截浅蓝色的衬衫衣领,边缘压着一道细窄的白边,领尖上有一个不起眼的logo,银灰色线绣,针脚细密,和他今天身上这件外套内衬的logo是同一家定制店。
    霍廷琛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这不是他第一次发现和孟淮川“撞衫”了,早在初见时,他就发现他们两个人喜好相似。
    张帆没有注意到这些,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我们裕恒也在看,数据服务要跟着企业走,科研园区建起来,入驻的企业就是我们未来的客户,早布局比晚布局强。
    混合用地而不是只有陆家一家得势的纯商业用地,科研用地足足占比40%,这意味着这块地未来会吸引科技类企业入驻,形成产业集群,做数据服务的裕恒面向的市场会扩大。
    张帆语气随意,但话里的指向已经很明确。
    我今天来,其实是为这个,裕恒和创宇上次的合作很愉快,这次我想继续。
    想要入驻,租地只是最基本的一项,建楼、人力和资产,这些前期投入太大,单靠裕恒账上的现金流撑不住,所以才需要霍家的融资。
    张帆等了几秒,见霍廷琛没应答,毕竟他自己也知道,上一轮合作虽然有裕恒的资产做担保,但这次数额更大,而且园区开发周期长,回报周期也长,利益相对更倾向于裕恒,没有哪个商人在做买卖时会不讨价还价。
    裕恒的担保问题我们可以再谈——
    霍廷琛打断了他,园区配套设施谁来做?
    张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如果只有楼,是留不住人的。
    裕恒是数据服务起家,得跟着科创企业走,但企业来了要开会、要接待,更别提还有裕恒自己的员工住宿、会议接待、商务宴请,这些配套如果没有提前规划好,楼盖起来也是空的。
    霍廷琛不是在拒绝他,而是在开条件,裕恒的配套设施经营权由创宇集团决定。
    这对裕恒是笔很划算的买卖,尽管不清楚霍廷琛的用意,但张帆没有追问,笑着端起茶杯,杯沿主动碰了碰霍廷琛的杯壁,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初步合意达成。
    “明天我会带人来创宇谈,具体细节我们到时候再聊。
    霍廷琛微一颔首。
    张帆不再逗留,将茶一饮而尽,将空茶杯放在茶几上,转身往门口走去,路过墙边那面玻璃橱柜时,脚步慢下来,多看了一眼。
    射灯还亮着,王冠的蓝色主钻切割面在灯光下折出冷色调的光,像一汪冻住的深水。
    这颗……张帆眯了眯眼,偏过头来看霍廷琛,是很久之前拍卖会上的那颗?”
    霍廷琛补充了准确的信息,“Le  Songe拍卖会。”
    十年前,苏富比日内瓦的秋拍是珠宝专场,被命名为Le  Songe,法语中是“梦”的意思。
    这颗蓝钻算不上天价,但因为原本是一对,名字也很特别,拍卖会有意拆分拍卖出售,营销噱头很大,所以才小有名气。
    彼时,因为Le  Songe的举办时间和美洲杯的青少年帆船赛冲突,只好由他的代理人出席,结果却因为失误,错过了另一颗蓝钻的拍卖,但霍廷琛知道另一颗蓝钻的主人是谁。
    光线从橱柜射灯里流出来,记忆里那股抛光粉的气味,混着旧木头的潮气,仿佛犹在鼻间。
    霍廷琛想起很多年前的工作台,镊子抵着一枚侧钻的棱面,对准爪槽的位置一颗颗将钻石镶嵌进去,最后是蓝色主钻。
    蓝色在宝石里不算最稀有的颜色,但有人画过蓝色的山和蓝色的树,他问过为什么,她说因为蓝色很安静。
    只不过这顶他亲手做好的王冠终究是没有送出去。
    “介绍一下,这是孟淮川,我在主持会上认识的同学。”
    再之后,他听到她逐渐换了称呼。
    “孟淮川,我的好朋友。”
    最后。
    “孟淮川,我的男朋友。”
    那时的他是什么反应呢,霍廷琛只清楚记得,壁炉里的火光跳了一下,孟淮川握住了陆清娥的手,十指缓缓交握,而他坐在沙发最末尾,只是垂眸。
    电视屏幕一个闪回,新海市很少见的深夜紧急新闻,一个男人被检方人员带下台阶,外套是一身居家睡衣,双手被一件衣服盖着,冒出青胡茬的侧脸被闪光灯照得发白。
    办公室的门被连敲三下,秘书捧着平板推门而入。
    “霍总,梁佑远——”
    在看到霍廷琛正倚靠在桌边看新闻时,秘书戛然而止,同样看向直播画面,电视屏幕里,最下方的一行蓝底字幕格外瞩目。
    「快讯:梁氏集团董事长梁佑远涉嫌经济犯罪,凌晨被调查人员带走,涉案金额及细节待官方披露。」
    窗外夜色沉沉,新海市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