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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
    学校里又一次月考在即,各班老师催着抓紧复习,紧张气氛渲染至每一个学生心头。唯有明缇的位置,日复一日的空缺。
    手机始终保持关机状态,不想管叶慎晖是不是在找她,更不想去学校,她就在包惜惜的卧室里,不分晨昏地睡觉,发呆。而沉锡林自从那次被她赶走,也没再来过。
    情况持续到隔周周二,月考的前天。
    闹钟响起,包惜惜起床时,发现身边的位置空了,睡痕还是新鲜的,下一秒,明缇从洗澡间出来。锁骨露出T恤领口,下巴越发地尖,她用毛巾擦着发,看起来倒难得的有精神。
    用手压了下头发,包惜惜嗓子沙沙的,“你今天打算去学校吗?明天就要月考了。”
    明缇没答话。坐在飘窗旁,两腿支着地,用毛巾缓慢揉着发尾,整个房间都是她湿润的清香,“我买了早餐。”
    吃早餐的时候,包惜惜知道明缇今天还是不会去学校。这几天客厅有阳光的那块地方完全归了她,这会儿,她正盘腿坐在那里化妆。
    包惜惜低头咬一口包子,她从来没见过她在校内带妆。
    坐公交到学校的路上,包惜惜想给沉锡林发信息,想告诉他纪明缇状态好像有点不对。但车厢摇摇晃晃,编辑了半天的信息,最终还是在下车的前秒删掉。
    只是化妆,也许就是想换个心情。
    包惜惜跟着人流下车,进入校园大门。
    她所乘坐的公交刚驶离,立刻驶来另一辆公交,车门打开后,同样随着人流,明缇从车内下来。
    清晨的风寒意凛冽,宁浦的校服没有冬夏之分,女生校裙比男生吃亏一点,周围的女生们都默契地在制服外加了大衣或外套,深秋的气氛浓重。
    明缇只着衬衣和校群,顺直长发散在两肩,整个人看起来瘦伶冷清。她并没有进校,转身往别的方向走。
    在学校附近的街口,她站立等待,十分钟后,小腿肌肤缓缓开始发青,仍是自虐地站在原地吹凉风,第十五分钟时,街角终于驶来辆车,带着一阵风地停在她身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呗。”
    后车窗缓慢落下,尤凯单手撑着脸侧,颇有兴致地看她,“这回居然不是耍我。”
    知道他不会按时到校,半小时前从包惜惜家离开的时候,明缇借小鬼头的手机联系的尤凯,并约他出来。而尤凯,本来奔着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的被耍准备,结果还真的看到她在这里等着他。
    “找我什么事?”
    太冷了,语言功能迟缓,明缇只看着窗内的人,并不想开口。
    尤凯开门下车,司机把车往旁边停,本来被挡住稍许的风又开始袭到身上,明缇脚步向他挪,在鞋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时停住,而后,她缓慢地,将额头浅靠上他的右肩。
    被这一下整懵掉,尤凯跑了片刻神。冷空气使气味传递缓慢,当她身上的香味变得冷冷的,缓慢散来时,作为情场惯手,尤凯自然而然脱自己外套,往她冰冷的身上罩。
    同时也实在忍不住:“我知道很煞风景,但是,真不是你在给我下套?”
    外套领口竖在下巴边,上面有热热的体温,也有烟味。明缇看向他眼睛。
    “如果我说是,你会走吗?”
    她化妆,其实只为遮眼圈,也并没完全盖住,眼底那点淡青淤痕反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多两分怜弱破碎气质。
    尤凯回望着她,没有答话,但也没走。
    “我去帮你买热饮。”
    明缇不需要热饮,抓住他的臂弯,“告诉我实话,你有没有正在交往的对象?”
    ……
    “没有。”
    桌上咖啡杯持续飘出热气,沉锡林很少这样深得叹气:“她对看医生很抵触,我暂时没有办法带她诊疗室。”
    对面的女人表露出爱莫能助的神情:“治疗任何疾病患者的配合都比治疗手段重要,尤其是心理问题。”
    视线凝着杯子花纹,沉锡林点头后沉思不语。
    女人看手表,喝完咖啡。离开前说:“没关系,你什么时候说服她,我随时接她的诊。”继而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脚步犹豫了一下,她又补一句:“我不该多嘴的。但是人个有命,你要过度涉足他人的人生,最终会遭反噬。”
    他人。
    反噬。
    垂首坐在原处,沉锡林琢磨两个词。
    校内第一节课大概快结束的时间,等待账单的同时,沉锡林向外看一眼。女人的车从停车位出来受阻,对方把车挪到路边的两人身旁。
    视线被牵引过去,沉锡林皱起眉。尤凯拉开那辆车的车门,而他旁边披着他外套,弯腰上车的不是纪明缇还能是谁。
    车后窗始终是落着的,明缇出现在其中,冷风打着卷将她头发吹散,伸手捋顺时,她目光似有所感地迎向咖啡店玻璃墙这边,她手指动作停顿的片刻,尤凯手臂伸来,将她这侧车窗升起,车身也跟着开始行驶。
    车窗完全闭合前,明缇目光转开,不再看他。
    ……
    “纪明缇今天没来学校。早上我出门时,她还在家待着。怎么了?”
    她连包惜惜也瞒着。
    “没事。”
    没再说别的,沉锡林挂电话。脚步刚好到自己班级门口,和已经下课,正从班里出来的班主任碰到。
    “沉锡林。”班主任顺势叫住他:“来,过来聊聊。”
    沉锡林收手机,跟随老师走到走廊另一头。
    “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样?”
    “好了。”
    “最近姚意还会不会......”
    “不会。”
    “那你这个状态,情绪各方面的都还......”
    “很好。”
    这个回答法,明显就是不想聊,老师也不多纠缠,稀松平常又念了两句:“那就好,明天月考别有压力,稳定发挥。回班吧。”
    沉锡林进班,一班人都看到他被老师引走,再加上他无故缺了堂课,班里静了一下子。
    闹也好静也好,一切视若无睹,沉锡林回到自己位置上,掏了包里的东西再度起身。走到班级的另一边,他停在一正埋头补卷的女生前,用手指敲她桌面,等人抬头,沉锡林把自己全科的卷子给她。
    女生不懂,围观的人也不懂,直到他们听到他说:“我要尤凯全部的联系方式。”
    每个班总有个类似小灵通的人,广知全校内八门外八门的各路信息,在1班,这个女生便是这类人。
    半小时后,正在茶楼包房吃银耳炖盅的明缇,注意到尤凯留在桌面上的手机弹出的信息通知。他手机停在游戏界面因此没锁,新信息的ID就是本人姓名,明缇长久地看了一会那三个字,放下勺子,把手机拨过来,手指轻划将那则好友申请删除,并顺手把电话,短信一并封锁掉他。
    包间门打开,尤凯从外进来,明缇用手指把手机推回去。
    看自己手机,再看她,尤凯意味深长地挑起眉。
    用筷子夹起一颗剔透的虾饺,明缇从容自若,“看你有没有骗我。”
    “那看出来了?”
    嬉皮笑脸捡起自己手机,尤凯靠着椅背。
    虾饺缓慢沾着酱,明缇眼睛看向他。
    “我从来没问过你,尤凯,为什么喜欢我?”
    ……
    整整一天,纪明缇都踪迹全无。尤凯也没来学校。包惜惜并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但她发现沉锡林格外在意这件事。他让她先回家,超过九点纪明缇还没回去的话,电话通知他。
    九点,学校晚自习刚刚结束。
    挂了包惜惜的电话后,沉锡林离开教室,路过尤凯所在5班时,向内瞥一眼。刚结束晚自习,班级内已经没剩几人。
    一路下到操场,远远注视着球场上打球的人,等走近时已经锁定了要找的人,脚步站定后,沉锡林直接喊:“曲洋。”
    被喊到的男生一愣神,瞬间被抢了球,不耐的回头看人,眯了两下眼,才确定找他的人是谁。
    “你找我?”
    学校里鼎鼎大名,却跟他非一路的人,曲洋从来不记得跟沉锡林打过交道。
    的确从没打过交道,但沉锡林知道,他是尤凯的第一条狗腿。
    “有事问你。”
    手放进口袋里,沉锡林斜额头往球场外示意。
    其他打球的男生也都停了动作,三五成群的看热闹。曲洋手揉着后颈,皱起眉,所有人都知道沉锡林跟尤凯打过一架,所有人也都知道他跟尤凯混......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并不意外,沉锡林放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再拿出来时,多了某物的手柄控制器。
    “我觉得你会想要这个。”
    上周五,几个5班男生在学校天台玩无人机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教导主任把无人机控制器没收,让家长来拿。无人机就是曲洋刚到手的新鲜玩意。
    手柄在手里,沉锡林转身往球场外走。其实曲洋也不想得罪沉锡林,有台阶递过来,下得要多快有多快,疾步追了出来。
    “你究竟要问什么?”
    走到一处僻静,左右无人,沉锡林停步转身,把手柄扔他怀里:“尤凯现在在哪?”
    曲洋接住东西,“我怎么知道,他今天都没来学校.......”
    话还没讲完,曲洋就被一股横力掼到体育馆侧墙上,一米八几的人,被掼了个懵头。沉锡林双手暴出筋,把他校服领子扼得如一条绳,“废话少说,他人现在在哪?”
    “手,手机。”
    看着眼前人,曲洋竟然控制不住地打了下磕。
    上回尤凯和沉锡林发生冲突他不在,之后听说时,他始终觉得不可信。沉锡林的身高在学校很有优势,但打球阵营里从没见过他参与过,据说在班里有什么体力活也轮不到他。私底下他们实在没得聊时,也侃过他,侃他大概是先天不足,只有翻书的力气,所以书才念那么好。
    手机被从口袋取走,曲洋报完密码让他看朋友圈,又说:“既然我帮你,你可别漏我......”
    沉锡林低头调他朋友圈,二十分钟前,尤凯发过一条动态,高楼层的窗边露台,他膝盖正对的桌上码着啤酒和喝过的空罐,下酒零食里混着一条打开过的苹果味软糖,镜头晃动中,纱缦窗帘透进的夕阳薄光影影绰绰照亮角落里一块校群花纹。
    没有文字,定位在酒店。
    撒了人,沉锡林顺手将他手机抄进自己裤兜:“明天还你。”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能干的事太多。用曲洋的手机打过去,始终是未接,未接,还是未接。
    到酒店已是三十分钟后,知道商量不出个结果,沉锡林直接用曲洋手机冒曲洋身份,证明和尤凯认识后,借口他要轻生。几通客房电话打不通,酒店经理慌了怕出事,确认了房间号,带他上楼找人。
    经理还要敲门,沉锡林直接拿他卡刷门,闯进去时却有两秒的迟疑。
    房间内光线昏昧,浅浅流动着酒精气息,很静,很静,却又有极轻的,细碎的动静,类似呼吸,又类似头发划过皮肤......
    指骨捏到没有知觉,沉锡林穿过房间玄关,终于在极暗极暗的暖光中,看到在床尾拥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