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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船作梦,穿过荒芜,现白莲
    幽黑清玦的林木,偶尔有虫兽细簌的爬动,清辨如枯木坐立前方,静等第一缕阳光脱胎卵腹。
    禅怛罗见导师一手执嘎巴拉,一手自然下垂,握金刚杵成触地印,拇指与食指捻莲状放在祭台堆砌的青岩。
    触地印又名大地见证,蓝颜不动如来阿閦佛手染魔血,以土壤作沧浪之水濯手足,地母咽下恶魔的黑血,证佛陀累世布施、无量善业。
    怀里白元已然沉睡,暖暖乎乎。
    成灌顶初事需受第一缕阳光,滋养五元。
    恰逢浴佛节,佛光渺茫似尘,佛法大兴,土波特,尼波尔和支那的僧人舟车劳顿,前往各大殊胜寺庙,不觉劳累。
    他师从清辨修瑜伽三年,今日这才明白瑜伽脱下面纱,露出的真面目。
    谓言,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他现在真觉是天大的笑话。
    今天发生的事情,他无法接受,心里建立起的真言佛墙早碎成晶块。
    最爱的跏趺坐竟是为了把性器深深地捅进妹妹的甬道,把精液射进胞妹的子宫。
    他很想割去那蛇头和扭曲的柱体,人都有原罪。
    遥遥远处水墨天色,涟漪荡开,起伏的波浪推开水面,一艘绿窄舟载满花刺破黑暗,船尾带一尾煨阳出现在两人眼前。
    舟泊近岸,带来大片湖藻如女子的青发铺开,阳光被捆在蓬松的大理花蕊。
    禅怛罗见舟上,亮黄奶白酒红急促挤闹,一簇一簇重瓣小球大理花盛满整个船腔,细碎血蓝紫的勿忘我充斥剩余的空间,供佛清净。
    无水行舟,犹如原上骑马,如履平地,花舟缓向禅怛罗驶来。
    他看向导师,清辨闭着眼,光的触手并用爬上脸颊。
    真真如梦幻泡影,舟首系有法铃,撞入白元的手臂时顿时碎落一地花瓣,伴着重复不知多少次的初阳,漫天飞翔。
    此情此景,这才懂得,什么叫空里浮花梦里身。
    这几日的思考,禅怛罗不愿修行密宗的念头越来越热烈,沸石煮热茶,几采花瓣刚好落入铜铙,取茶饮水,意已决。
    而,白元也明确自己要行的路--修金刚乘密续。
    她在灌顶中体会极致的欢喜和无上的智慧,那种对她而言是灵魂极致的渴望,如初尝水液,非死不停;如诞生第一口呼吸,非殆不止。
    行灌顶时,眼睛视物,总朦朦胧胧,犹隔镜叹气,水汽扑面,真假摇曳在油灯里。
    当梦里眼睛已然失明,大脑观物不甚清晰,白元见兄长紧闭的眼也就明白了他的选择。
    他俩都学过金刚密续,摩诃婆罗多等众多瑜伽密经的理论,但关于祭祀仪式的具体,摆放的物品方位,以及最关键的梵文种子,只能眼观心记,绝不能手抄上贝叶经。
    所以禅怛罗选择闭目时,白元一下就懂了,禅怛罗已然和自己分道扬镳。
    那烂陀寺后一别,再次见面不会是手足,只为血缘单薄的居士。
    梦里白元躺在舟中,水波平滑,月一直看她,彷佛诉说一切都是她作茧自缚。
    她选择尊重兄长的决定,宛如那晚劝他来那烂陀寺一般,前往寺庙是命中注定的,放弃密宗修行也是如此。
    缘分拉着每个人走走停停,唯一的反抗,没想到也是缘分暗藏的剧本。
    白元难免会想回到初入清辨僧舍的一天,烈日下拉起禅怛罗的手就跑,打翻那盆淡蓝色的酸奶,两人在荒芜上狂奔,不需要很确定的方向,去没有尽头的路。
    可惜白发生。
    她枕一船清花,躺在窄舟腔中,莲花被压在身下,碾出汁液落入湖中,未来在每个水珠上跳动。
    船尾微微翘起,一男子坐其上,避开莲朵,垂头望着蓝水。
    他赤脚入水,一朵朵莲花从湖底淤泥升起,开在他的脚踝旁,洁白柔软的莲瓣丝丝贴敷他的身躯,好似婴儿自然地倚靠母亲。
    日月幻影入青湖,琢磨不透即为空。皈依了法生死缘,竟悉化作N朵莲。
    他的青丝铺撒于船中莲蕊,末梢入水钓鱼,引来金鱼两两雌雄作对,两鼻相对,吞吐气泡,咬食并不存在的鱼饵。
    “你叫什么名字?”
    白元鬼使神差地问这个出现在梦里的陌生人。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白元,好像在看她,可好似也不是。
    她转头,背后湖面蔓生的莲花已然从天际生长过来,所看之初皆是白莲。
    “莲花生。”
    他说,更像月色落寞,和白元分享这无量妙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