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傅莹却没给他插话的机会,接着说道:“来我这边。”
沈晏一愣,表情明显没反应过来。
“在这么下去,你继续待在沉舟身边,闲言碎语只会越传越难听。到时候不光是说你,连沉舟的名声也得跟着受影响。”
沈晏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转了好几秒才把这些话消化完。
随后他立刻点了头:“是,傅经理。”
傅莹“嗯”了一声,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低头翻桌上的文件,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出去吧,下周一过来报到。”
沈晏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傅莹的声音:“对了。”
沈晏停下来,回过头。
只见傅莹翻了一页文件,淡淡道:“下班之前,去跟沉舟说一声。别让他以为是我在故意为难你。”
“……好。”
沈晏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他靠在墙边站了两秒,伸手捏了捏鼻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上蹦出一条消息,是傅沉舟发来的。
只一句话:“讲完了?”
沈晏低头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傅经理把我调去她部门了。”
很快,连着两条消息弹出来。
“她动作倒是快。”
“你自己怎么想的?”
沈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回了过去:“她是你小姑,我总不能拒绝。”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最后只有一句:“知道了。”
他没再多想,收起手机,往自己的工位走。
周末,沈晏难得睡了个懒觉。
沈辞最近的状态好了些,至少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常常发呆
他正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膝头摊着一本书。
沈晏把买来的早餐放到茶几上,走过去看了看那本书的封面,“在看什么?”
沈辞看了他一眼,把书合上让他看封面,是一本旧版的小说,书页都黄了。
“从书架上随便拿的。”沈辞说,声音还是有些懒懒的。
沈晏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剥了个茶叶蛋递过去。
沈辞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阳光从窗台照进来,给整个阳台带来了些暖意。
“你今天不用陪他?”沈辞忽然问。
“他回老家了。”
两人闲聊,沈晏正感慨沈辞的话终于多起来时,门铃响了。
他自觉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愣了一下:“温先生。”
温牧也的视线往客厅里扫了一圈问:“他怎么样?”
“还行,比前几天好一点。”
“我要见他。”
沈晏沉默了会,作为弟弟,他不太想让这两个人见面。
沈辞这些天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温牧也一出现,谁知道又会变成什么样。
但傅沉舟之前跟他说过一句话:别人感情里的事,最忌讳的就是旁人插手。
好心办坏事的不在少数,让他们自己解决,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想了想后,这才伸手指了指侧卧外面的阳台方向。
温牧也点了一下头,朝阳台走了过去。
沈晏站在原地看了一秒,到底没跟上去,转身回了他最近睡的房间。
沈辞正靠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听见脚步声,以为是沈晏回来了,嗓音懒散:“谁来了?小音吗?”
周围安静了片刻。
然后是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是我。”
沈辞愣了两秒,整个人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但身体比他提前做出了指令,动作有些急的从躺椅上站起。
稳住身子后这才抬头。
温牧也就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
沈辞的眼神闪了闪,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别处,很是生分的开口:“温先生,您回来了。”
停了半拍,又补了一句:“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温牧也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皱着眉头说:“你瘦了。”
沈辞扯了下嘴角:“没有,最近吃得挺多的。”
温牧也看着对面这人故作轻松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
沈辞下意识往后退,可惜躺椅的扶手抵住了他的腰。
温牧也伸出手,很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躲什么。”
“温先生,您来找我是想做吗?只是我家隔音不好,我弟弟还在。这样…我们去您家好吗?”
温牧也的眉头紧皱:“我来找你,难道只有这件事可做?”
沈辞轻笑:“不然呢。”
“交易结束,你没必要用这副姿态面对我。”
“两年来温先生给了我太多。就算我们之间结束了,我也会随叫随到的。”
温牧也终于变了脸色,猛地捏紧了他的手腕:
“你把自己当什么?”
“温先生,除了感情我不能给您,我其他的都是您的。”
温牧也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对。
眼前这个人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对方都照单全收。
他忽然想,是不是自己太急了?
这才短短五天就找上门来,是不是应该多给他一点时间?
温牧也咬了咬牙,嗓音有些发哑:“你……”
到底是不知道说什么,他甩开沈辞的手,转身就走。
沈辞站在阳台上,手腕上还留着被捏过的温度。
他慢慢坐回躺椅,把书重新翻开。
阳光还是那个温度,风也还是那阵风。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牧也下了楼,坐进车里,烦躁的拍了几下方向盘。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沈辞说话时的表情。
不躲不闪,不怨不恼。
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沈辞面对他时,那种随便他拿取的样子。
好像真的成了一件只供人把玩的物件。
而最让他喘不上气的是——沈辞说出那些话的时候,连一点自我厌恶的意思都没有。
温牧也忍着不耐扯松领口,在车厢里坐了很久。
最后开车离去。
……
傅沉舟开车回了老宅。
车子停进车库的时候,他就看见院子里多停了两辆车。
门廊下的藤椅换了新的,保姆正在厨房里忙活。
傅沉舟提着东西进了门,换了鞋往里走。
客厅里挺热闹。
他爷爷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杯茶,正跟旁边的傅建海说着什么。
傅莹坐在对面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而另一侧,一个和他同辈的人正冲他点头,傅辰。
他的堂哥。
傅建海最先看见他,抬眼扫了一下:“稀客啊,还能见你回来。”
傅沉舟挑了挑眉,提着东西走到傅老跟前。
“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傅老精神看着不错,嗓门也大:“硬朗着呢!你别老听你小姑瞎操心,我好得很。”
傅沉舟笑了笑:“那就好。”
“回来的正好,吃饭吃饭,不等他们了。”
一行人便往餐厅去。
长方形的红木餐桌,傅老坐了主位,傅建海坐在右边,傅莹坐在左边。
傅沉舟扫了一眼,在傅莹旁边坐下。
傅辰隔着桌子冲他点了点头,傅沉舟也礼貌性地回了一下。
保姆端菜上桌,傅老动筷之后,大家才跟着吃起来。
长辈们边吃边聊,话题从最近傅氏的股价聊到傅辰从国外回来要去傅氏任职的话题。
傅沉舟没怎么插话,等那边聊得热闹起来,他才偏过头,压低声音问傅莹:“您把沈晏调过去干什么?您身边应该不缺人吧。”
傅莹夹了块鱼肉放到碗里,同样低声回他:“我不调开他,你爸也会出手。”
傅沉舟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觉得他是跟着我好,还是跟着你爸做事好?”
傅沉舟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有两三秒,他低头继续吃饭:“那我还得跟你说谢谢了,小姑。”
傅莹轻笑了一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哄小孩般说:“不客气。”
饭桌上,傅老忽然开口:“沉舟啊,公司最近怎么样?”
傅沉舟放下筷子,规规矩矩地回答:“还行,几个项目都在推进,进度比预期快。”
傅建海在旁边接了句:“听说知赫要倒台了?”
傅沉舟抬眼看了他爸一眼:“爸的消息还是这么快。”
傅建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你那个助理就是沈家人,我能不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