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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他一边想着,一边听到了脚步声。
    是哥哥的脚步声。
    十四岁的傅锦驰,在脚步声临近的时候,想着扮鬼脸,但又因为想到跟华建清一起去游乐园而忍不住开心,鬼脸也扮的不像,类桃花眼的眼睛弯起,闪着夏天一样的笑意。
    他从石柱后跳了出来,如往常一样,朝华建清龇牙咧嘴。
    他在跳出来的那一刻,甚至还在想,等下要吃开心果口味的冰淇淋。
    外面的阳光还是那么的灿烂,风还是轻柔地吹进走廊。
    小鸟还在鸣叫着。
    树叶还在晃动着。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华建清没有温柔地停住脚步,没有薅他头发,没有故作正经地教育他。
    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华建清的脸。
    就先一步看到哥哥的身影,从旋转楼梯上跌了下去。
    傅锦驰脸上的笑,在一瞬间滞住。
    他慌张地跑下去,大声地喊了人,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是傅锦驰第一次意识到,生命有多么的脆弱,也是傅锦驰第一次体会到,罪恶感。
    他害死了他哥哥。
    如果不是他幼稚的恶作剧,他优秀、完美、温柔的哥哥,怎么会踩空,怎么可能从楼梯上摔下去。
    一切,一切,一切,都怪他。
    是他害死了哥哥。
    时隔多年的记忆,在他站到楼梯上的时候,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甚至连那天的阳光、窗外的鸟叫、风里的气味,都还记得。
    也清晰记得哥哥华建清摔下去的,那短短的,却葬送了哥哥生命的那几秒。
    医院的楼梯变成了曾经的那个旋转楼梯,明亮的灯光变成了那天窗外明亮的阳光。
    傅锦驰手指紧紧抓着扶手,指甲泛出青白色。
    他觉得看不清楼梯了,楼梯在眼前扭曲,充斥了那一天的所有声音。
    鸟鸣的声音铺天盖地。
    一阵又一阵的心悸、冷汗、后悔、内疚,席卷过傅锦驰全身。
    傅锦驰试图迈向下一个台阶的脚,在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感受中,到底是没有迈下去。
    十来分钟后,一通电话打到了傅锦驰手机上。
    是华笙语秘书打来的。
    面色苍白的傅锦驰,站在楼道,接了电话。
    华笙语秘书道:“小傅总,华总醒了。”
    “好。”
    傅锦驰挂了电话,看了下自己尝试但失败的楼梯,他沉默地看了好一会。
    负罪感,以及上一次走楼梯的画面,交映着出现在脑海里。
    几分钟后,他到了华笙语的病房。
    华笙语躺在床上,看起来有点疲累,但气色还算可以。
    傅锦驰关上了门,在华笙语床边坐下,“身体感觉怎么样?”
    华笙语:“摔伤了,能舒服到哪里去。”
    傅锦驰沉默了下,病房里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傅锦驰道:“jessie给我打电话,说你摔下楼的时候,我正在开车。”
    华笙语冷淡的眸光,微动了下。
    傅锦驰语气很平静,“车撞到了树上。”
    华笙语手指抓紧了下被子,冷淡争强的眸光,看向了傅锦驰。
    傅锦驰拿过桌上的一个桔子,他一边剥着桔子,一边道,“妈。”
    桔子皮剥开,桔子好闻的香气浅淡地散在空气里。
    伴随着桔子的香气,傅锦驰的语气很平静,“如果今天路上车多一点,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只有桔子带着酸的香气,依旧扑入鼻间。
    一阵沉默之后,华笙语道:“你这是在怪我吗?”
    傅锦驰道:“你很久没有走过家里的楼梯了。”
    傅锦驰的语气依旧平淡,就仿佛撞到车的人不是他,仿佛关于楼梯这一句,他只是随口一说。
    华笙语眸光闪烁了下,她看起来镇定地看着傅锦驰,只是镇定之下,她不由地、飞速地扫视了下傅锦驰全身。
    没有看到伤口。
    华笙语抓着被子的手,微微放松了一点点。
    傅锦驰剥完那颗桔子,将桔子放在了华笙语床头桌上的小碟子里。
    然后起身,道,“你好好休息。”
    说罢,他出了病房。
    华笙语看着小碟子里的桔子,就那样看了许久。
    然后她拿过了那颗剥好的桔子,掰了一瓣桔肉,放入口中。
    桔子酸甜的味道和香气,在唇齿间散开。
    以前住的那栋别墅,后院有两颗桔子树,她向来爱吃酸,也爱吃桔子,傅锦驰和华建清以前会摘了桔子,帮她剥出一小碗。
    华笙语吃着酸甜的、剥好的桔子,想到傅锦驰刚刚说的撞车,心底顿觉一阵后怕。
    在房门关上后,华笙语习惯性冰冷傲然的那张脸,习惯性笔挺着的肩膀,倏然间松了下来。
    眼眶好像跟着这枚桔子,也变得发酸了。
    傅锦驰交代了华笙语秘书jessie几句后,下了楼。
    医院楼下,能看到一些病人在散步,也能看到一些坐在轮椅上,甚至需要人陪同搀扶的病人。
    生命的脆弱性,他早就见证了。
    而医院只是将这一幕更加日常化、具象化了。
    傅锦驰看着穿着病号服的病人,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有跟哥哥华建清的,有读书时候的,有加班时候的,有跟姜泽随的。
    医院的空气,都掺着消毒水的味道。
    风卷着消毒水的气味,卷着可能很多病人都会问的一个问题——短短一生,到底什么重要——扑到傅锦驰鼻间。
    傅锦驰上了车,吴叔问:“回家吗?”
    傅锦驰道:“去姜泽随家。”
    第39章
    同悦小区。
    姜泽随这会洗完了澡,再次回到了书房。
    书房电脑还开着,是启皓这家公司过往跟华景合作的资料。
    书房桌上摊放着几张纸张,纸张上面被写写画画了一堆,比较杂乱,但可以看到瑞升、甫祥、许文平、傅振之类的字样。
    姜泽随抽出一支朱红色的水笔,在许文平、傅振两个人的人名上画了个醒目的圈。
    启皓过往的合作,只能证明启皓跟傅振的关联交易,但对于傅振跟许文平之间隐藏着的那个秘密,似乎没有直接的帮助。
    姜泽随想着,在傅振和许文平之间,又写上了傅锦驰的名字。
    这个秘密,是傅振怕让傅锦驰知道的事情。
    比让傅锦驰知道傅振有私生子还要更严重的事情。
    姜泽随一边想着,一边不由将许文平之前几次同傅锦驰说的话,按照记忆写了下来。
    【好久不见,傅锦驰】
    这是许文平跟傅锦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许文平说的第一句话。
    姜泽随想着,在好久不见下画了一根线,然后在下面写上了许文平出国的时间。
    按照之前在宴会上遇到封鸣,封鸣说的,许文平是在华建清去世后没多久,被送出国的。
    姜泽随不由在出国时间旁边,写上了华建清的名字。
    【我能期待你有什么心呢,毕竟你看,你现在都好意思现在过得幸福】
    这是许文平在宴会上,跟傅锦驰说的。
    姜泽随微微拧了下眉,在那句“你现在都好意思现在过得幸福”上,圈了一下。
    随后他又将许文平说过的其他话,一句一句写了下来。
    钢笔的黑色墨水在白色的纸张上写着,一点一点写满。
    朱红色水笔在其间写写圈圈,像一根红色的线一样,将散乱的话,模糊而不确定地串起来。
    最后,这些模糊和不确定,逐渐呈现出了一点面貌。
    姜泽随眉蹙着,不太确定地在“华建清”三个字上,圈了一下。
    许文平出国的时间,傅锦驰每年去墓园,金宣提到华建清时候傅锦驰的反应……
    许文平说傅锦驰没资格幸福,还有华笙语提到傅锦驰身上的责任……
    在目前已知的条件下,姜泽随能想到的,最有可能将这些都串联起来的,就是华建清。
    姜泽随眉心微跳了下,华建清的死,难道有什么秘密吗?
    姜泽随正想着,门铃突然响了下。
    姜泽随的心,跟着门铃声,猛地跳了下。
    谁大半夜按门铃?快递?姜泽随起身,朝门口走去。
    开门前,他先看了下猫眼,然后他微愣住。
    傅锦驰?
    傅锦驰这大晚上,来他这里做什么?
    隔着门站着的姜泽随,手握着门把手,迟疑了下。
    他下午和晚上躲着傅锦驰,就是不想跟傅锦驰面对面单独相处。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傅锦驰相处,对傅锦驰的欺骗和玩弄一笑了之?他没有这么大度。咬牙切齿、白眼相待?他觉得那样不太帅,显得他多在乎似的。
    姜泽随简直不懂,傅锦驰怎么有脸找上门来,不会是来找他加班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