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要不要容哥这事,毕竟是主人的事情。
主人没有吩咐,这样的话,他哪里敢替主人开口?
他只能含糊着道:“容哥,你别多想。主人既然让我来看你,就是还记挂着你。你先把身子养好,旁的……往后再说。”
容润之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底的光啪一下就灭了。
他面上闪过一瞬间的痛楚,被沈青阳敏锐的捕捉到了。
沈青阳见状刚想安慰他,却见容润之像是川剧变脸一般,下一秒,脸上的痛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又带上了他最熟悉的,那副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微笑。
“我知道了。”
“刚才是我失态,叫你为难了,对不住。”
“那接下来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沈青阳有些发懵,他完全没读懂容润之心里的弯弯绕绕。
只是看着容哥如今好不容易像是想开了一点,便也配合的不再提及主人,免得容哥心里难受。
他熟悉的开始检查诊断,容润之也十分配合。
他松了一口气,看来容哥是想开了。
可这次,他没注意到,容润之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
他想,主人或许真的不要自己了吧,可就算主人不来,他也控制不住的想见主人一面。
哪怕是最后一面。
第74章 台阶下站着的,是容润之
这天,江年泽的生日宴如期而至。
为了给少主庆生,整栋酒楼都被江家包下了,宾客如云而至,觥筹交错间,奉承话如流水般淌过耳边,说的人不嫌累,听的人也不当真。
陆承钧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额角沁出薄汗,面上却是掩不住的神采飞扬。他时不时往正厅方向瞟一眼——主人今日穿的那身墨青色西装是他亲自熨的,领针也是他挑的,衬得人格外精神。
周家的礼单是在午后才送来的。
彼时江年泽正在正厅与几位相熟的生意伙伴寒暄,听闻“周若琮”三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旋即恢复如常。
“失陪。”他冲几人点点头,起身迎了出去。
周若琮踏进门,江年泽就迎上去了,周若琮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格外考究,手腕上了戴了一块低调奢华的腕表,衬得人格外优雅。
“对不住年泽,我来晚了。”周若琮走近,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歉意,“多出来的礼物,就算是赔罪了。”
说话间,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江年泽身后。
江年泽今天带来的人,是顾珏。
因为容润之被调离了,这几日跟在江年泽身边伺候的,一直都是顾珏。
顾珏感受到了周若琮的目光,可他却没什么反应,脸上依旧很平静。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儿,垂着眼。
周若琮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他方才在说“礼物”二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刻意强调些什么。
可眼前这两人的反应,都没有满足他的恶趣味,这叫他有几分不高兴。
江年泽仿佛浑然不觉,面上仍是那副挑不出错处的笑:“您这样的大忙人,能来我就很荣幸了,哪里能说赔罪?”
周若琮哈哈一笑,伸手揽住江年泽的肩膀,下巴往顾珏那边扬了扬:“我当年这礼物送得不错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顾珏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不过年泽,你可真是个长情之人。这么些年,这人竟然还留在身边,我身边的人,都换了三批不止了。”
江年泽笑了笑,“顾珏又懂事又有能力,我很满意。再找一个像这样伶俐的人可不容易,我可不想费这个心思。”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当年舍得,送了我这么个宝贝。”
周若琮平白被他呛了一句,脸上一瞬间有点僵硬,又马上收敛了。
他强撑着笑意和江年泽又寒暄了两句,忽然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什么趣事似的,凑近了些,脸上的笑意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调笑。
“我记得,就在我把顾珏给你后不久,你家老爷子就把顾颖也要过去了?”
他压低了声音,“那姑娘我可是听说过的,从小就有先天性的心脏病,身娇体弱的,可不像她哥那样耐折腾。”
他抬眼看向江年泽,语气轻佻得像在聊一件无足轻快的闲事,“在床上,你可得怜惜点,不然人要是在床上没了,那多晦气?”
这话面上说得粗鄙,可周若琮的眼神却分明另有深意,他看向江年泽的时候,眼神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江年泽面上笑意不变,心下却沉了沉。
青阳那个项目刚刚有了眉目,周若琮这就坐不住了。
今天周若琮聊起顾家兄妹,不过是块敲门砖,他真正想探的,恐怕是那个项目的虚实。
“若琮。”
江年泽端起酒杯,遮住唇角那丝冷意,语气仍是温温和和的,“你可真会说笑。那小丫头才多大,我哪能那么禽兽?”
“哦?”周若琮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想不到年泽这样有底线?”
他顿了顿,话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这几年,我听说你在江家手段了得,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他又自己收住,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是我误会了,我自罚一杯,给你赔罪。”
江年泽没再接话,两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双方的意思都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
见江年泽没有展开的意思,周若琮便知道,今日自己是打探不出什么了。
见状,他也不想再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便又客套了两句,转身离开了。
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眼底那层温和的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一丝阴鸷的寒芒。
这个江年泽,说话还真是滴水不漏。
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可他周若琮想要的东西,还没有拿不到手的。
既然他不肯让利,那就别怪自己伸手去抢了。
周若琮走后,江年泽面上的笑意也一寸寸淡了下去。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酒杯,感觉杯壁上还残留着与那人碰杯的痕迹,想到那些算计和探究,只觉得心烦得很。
“少主?”
顾珏见江年泽神色不对,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江年泽没应声,只是把酒杯往他手里一塞,低声道:“倒了,看着烦。”
“是。”
等到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江年泽已经带了几分醉意。
陆承钧又凑过来,语气里满是邀功的意味:“主人,今日可还满意?”
江年泽瞥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又逼着自己装出一副高冷样:“还行吧。”
陆承钧哪里看不出来主人是在口是心非——主人分明是满意的。
他也不沮丧,自个儿傻乐了一阵,又颠颠儿地跟上去。
江年泽没再理他,抬步往外走。
这几个小时推杯换盏下来,他实在累得够呛。如今好不容易结束,他只想赶紧回家,把自己摔进床里,好好睡上一觉。
可刚踏出大门,他的脚步就猛地一顿。
月色如水,静静地铺在阶前的地面上。
台阶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清瘦得厉害,脸色苍白,眼底的乌青重得骇人。
他们隔得有些远,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容润之。
第75章 他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瘫软着倒下去
月色下,那张脸远不如一个月前有血色,如今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窝深陷,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
容润之在看见江年泽的那一瞬间,眼睛猛地亮了。
可那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又瑟缩着低下头,他一边低着头,一边暗暗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来都来了,主人都看见自己了,还能躲到哪里去?真是没骨气。
于是,他硬逼着自己往前走了两步,迎上主人的目光。
可刚迈出一步,便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他咳得撕心裂肺,脸涨得通红,忙偏过头去,用袖子掩住口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人都跟着发抖。
江年泽的心猛地揪紧了。
一瞬间,他什么也顾不得想了,大步跨下台阶。
容润之听见脚步声,慌忙抬起头,一边咳一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来的音色:“主人……咳咳……您别过来,会过了病气给您……”
江年泽没理会,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入手时,那腕子细得惊人,隔着衣袖都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江年泽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这人这些天,过得是有多不好?
“你怎么来了?”他压着情绪问,“我不是让青阳带话给你,让你好好养病?怎么,他没告诉你?”
容润之愣了愣,听主人这样问,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主人不愿意看见自己,在指责自己不该来。
他垂下眼,声音更低了几分:“青阳说过了……是奴才自己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