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主人性子温柔,从不迁怒他们,可日日这样冷着脸,他们自然也是害怕的。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主人,奴才给您煲了汤,你喝两口,歇歇吧。”
江年泽这才从堆积的文书里抬起头,乏累的揉了揉眉心。
沈青阳见状忙放下碗,走到江年泽身后,熟练地为他揉捏起来。
他正小心翼翼地揣度着主人的脸色和心意,却被主人冷不丁的发问吓了一跳。
“你是来给润之求情的?”
沈青阳吓得手一顿,差点跪下,却被江年从身后一把扶住了,“我就随口问问,吓成这样?”
“怎么这些年,胆子还越来越小了?”
眼看着主人终于带上了熟悉的调笑,沈青阳这才放松下来,“没有。”
“奴才是怕您生气。”
“您这段时日每天都忙,又心情不好,奴才怕您气坏了身子,生病了就不好了。”
其实他这话说得不对,何止是这段时间,自从主人接手了江家,就没有一日不忙的。
江年泽这才久违的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我没事。”
“你接着给我按按吧,最近真是头疼得不行。”
沈青阳就这么静静的按了十来分钟,又等着主把汤喝完,便收拾了碗筷准备出去。
“等等。”
沈青阳闻言回头,“主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江年泽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出去告诉润之,让他别跪了,赶紧回去,真当自己还年轻呢?身体抗造。”
沈青阳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嘴角咧出一个笑,“是,奴才这就去转达。”
江年泽摇摇头,又接着埋头进一案的文书中,继续为江家的事业发光发热了。
沈青阳走出去的时候,夜风裹着春寒扑面而来。
冷得他一个激灵。
果然,容哥还跪着在。
容润之在寒风中跪得笔直,可身体因为寒冷已经在微微打颤,脸被风刮得生疼。
他的旁边站着顾珏,听着声音,顾珏似乎正在劝他。
“容大人,您其实不必这样。”
“少主心善,您跟了少主这么多年,少主是如何的行事作风,您难道不清楚吗?这又是何苦呢?”
“您这几日一而再再而三地求情,难免不会叫少主更生气。”
容润之苦笑,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此举与逼迫无异。
主人是心善。
可那是平时。
容谦这次犯的事如此大,主人不牵连容家,就已经是格外开恩。
主人这段时日正忙着追查一起跨国走私的案子,自从当年从非洲回来,主人便对此颇为忌讳。
每每遇到,必会严惩。
他自然也知道。
可这次容谦却纯属无妄之灾,他只是去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朋友,拖了一个行李箱,可谁都不知道那箱子里的夹层藏了违禁的药品。
结果,人连带着货,在机场当场就被海关查出来并扣下了。
消息第一时间就送到了江家。
若是容谦就此伏法也就罢了,可他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跑了。
主人发了大火,让陆承钧连夜去追,把人拿回来。
这便有了后面的事情。
主人一向痛恨这些事情,这些年因为这种事,主人在江家处理了不少人,早已有许多人对此心生不满,认为主人小题大做。
以往主人因为他的缘故,对容家一向宽厚,如今出事的人轮到了他弟弟,盯着这件事的人自然不少。
人人都在等着少主处置了容谦。
若是这次不杀容谦,那以前处理的那些人,必定会心怀怨恨,借机生事也说不准。
可道理他都知道,但容谦是他唯一的弟弟,也是如今爸妈跟前唯一的孩子。
他从小就被选中做了主人的私奴,便一直在江家长大,连容家都没回过几次,更何谈在父母膝前尽孝?
自己已经把这辈子都交给了主人。
自然不该再作他想。
如今容谦若是死了,父母又到了这个年纪,他们辛苦操劳了一辈子,难道临老了,真要叫他们做一对孤寡老人吗?
容润之做不到。
所以,他只能来求主人。
主人现在,或许对自己很失望吧。
第62章 主人,让奴才伺候您吧
一旁的顾珏一看就明白了容润之的想法。
心下微微叹息,这位容总管当真是关心则乱啊。
他没忍住又多说了一句,“容大人,您想想我当初是怎样的身世,少主不也心慈放我一马?就连顾颖都好好的上学了。”
“少主是个心善之人,不会叫你为难的。”
容润之低下了头,他当然知道主人不会叫他为难,所以,才安排了他这段时间出差。
可他哪能真的一走了之呢?
他苦笑一声,“谢谢你,只是主人如今被我气得不轻,你这段时间还是别靠近我吧,免得被主人迁怒了。”
“你走吧。”
顾珏长叹一口气,知道自己今天是劝不动了,索性转头离开了。
沈青阳走上前,“容哥,你别跪了,主人让你起来。”
“主人本来就心情不好,难道你还想抗命惹主人更不开心吗?”
“主人心情好了,这事才能有转圜的余地啊,对不对?”
沈青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扶容润之。
许是怕主人更生气这点触动了容润之,他就着力道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了。
可起身的一瞬间,膝盖一阵刺痛。
沈青阳担心得不行,“容哥,快回我房间,我给你看看,这膝盖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可是大事,以后会痛死的。”
他都没等容润之开口,便拉着人离开了。
容润之看向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刚才青阳出来,也只说了别让他跪。
其余的,主人大抵是什么都没有吩咐吧。
他有些绝望了。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不,一定还有出路。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傍晚。
江年泽回到房内,浑身依旧酸软得不行。
这些天,因为和润之的矛盾,他没让润之伺候,润之也只是每天跪在门口求他,却从不会在晚间进他的房间伺候洗漱。
或者说,这段时日,润之见到他唯一的话题,就是给容谦求情。
他实在有些心累。
容谦是润之的弟弟,在这件事上又足够无辜,他当然不会杀了他。
他本想着先把人控制在江家,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捋清楚,能保则保。
可那孩子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跑了。
现在既不知道他是怎么牵扯上这件事的,也不知道幕后有没有别的人会伤害他,就这样放纵他在外面瞎跑,保不准过两天就能收到一具尸体。
所以他派了陆承钧去找。
可陆承钧倒好,为着他跟润之的那点情谊,硬是找了三天,什么消息也没查到,人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抓住。
实在叫他生气。
他找了这些天,事情是想瞒也瞒不住了,那些以前被他因为走私处理过的,如今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生怕他不杀了容谦。
一个个恨不得盯到他家门口。
可饶是如此,他也是想尽力保全容谦的。
给他找个死囚作替身,把人送出国,先把这事压下去,后面的再慢慢转圜就是。
可哪怕他千百次地向润之保证,这件事他一定会处理妥当,一定是最优解。
可润之就是不信他。
陆承钧也不信他。
这叫他着实有些难过。
或许他这些年手段是狠辣了,可对于他们几个,自己扪心自问从未亏待,可他没想到,他们一个个的,竟然都如此不相信自己。
实在叫他心寒。
他拖着脚步往浴室走,热水淋在他的身上,勉强带走了一些疲乏感。
他撑着力气穿上衣服,打开浴室门,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润之。
他跪在地上。
算起来,这应该是出了容谦这件事后,润之第一次来他房间找到。
看着润之,他不禁有些疲惫。
“如果还是来求情的,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他听见自己冷冷的说道。
容润之闻言却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了一步,抬头看向江年泽,“主人,奴才今晚,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江年泽有些惊讶。
容润之继续说道,“奴才这些日子与主人置气,连伺候的本分都忘了,实在不该,今日是来向主人请罪的。”
江年泽有些不可置信,这人,真的想开了?
他有些惊喜,“你明白我的苦心了?”
容润之勉强挤出一个笑,“是,这段时间都是奴才,奴才知错,求主人莫要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