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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妄想症
    江珩影这辈子第一次见到人山人海的医院大厅,声音比超市还吵,闹的他太阳穴直跳。他真是后悔,自己非跟人提那天晚上的事干吗,整的现在跟人一起来医院折腾,先是挂号,再是在这医院二十四小时值班的皮肤科门口等叫号。
    他扫了一圈周围一堆戴着口罩、裹得严严实实、同样等着叫号的病患,再一瞅,旁边一个双手戴着手套的人正低头看手机,脖子后面露出的皮肤长满了血红溃疡。吓得江珩影腾的站起来,二话不说,屏住呼吸、拽着刚被叫到号的秦宜尔大步往前走,后面甚至改成了跑,直到逃离他认定的危险区域,江珩影终于敢正常呼吸:“不行,那地方太吓人了,一群大病毒,我跟你说,我旁边那人脖子长了一堆——啊啊啊,不说了,太恶心了!”
    一口气抱怨完,他才注意到女孩茫然的眼神,对方就那么仰头看着他,再一眨眼,眼泪像珍珠似的滚落。江珩影双手搭在她肩上,出声安慰:“不会的,你看,这都过了三个多月了,你身体不是很正常吗?而且他们每年至少一次体检,没事的。”
    秦宜尔哭的说不出话来,她抬手准备擦眼泪,双手就被面前的人拽住:“别碰眼睛呐,这医院脏兮兮的,指不定多少病毒呢——这样,我们换个社区医院,人少干净。”
    江珩影拉着她的手,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接报了医院的名字,听到目的地的司机没忍住多打量了两眼这俩乘客:一个哭到打嗝,一个一脸憋屈。习惯了跟乘客聊天的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人送到地方、还不忘回头再看两眼那医院大门。
    到了干净的地方,江珩影总算缓了口气,轻车熟路找护士要了瓶消毒喷雾,也不管衣服材质,对着自己和还在哭的秦宜尔就是框框一顿喷,等差不多头发都要滴水的程度才勉强满意。看秦宜尔哭得上气不接不下,他撇了撇嘴角,还是接过护士递来的纸巾,扯了两张,往她脸上擦:“行了,多大点事啊。绝对没病的好不好,干净的不能再干净了,你怎么……算了算了,你不是害怕吗,现在去抽血吧。”
    秦宜尔觉得自己应该感谢江珩影的,毕竟对方不仅完全不嫌弃她这个疑似滥交病患,还主动陪她来医院,可现在听到那句“多大点事”,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始终紧绷的弦突然断了,她一把挥开对方还在帮自己擦眼泪的手,边哭边吼:“那是因为不是你!你根本就不知道……”
    剩下的话她再也说不出来了,嗓子像被塞满了石块,连眼泪都变得轻飘飘的。如果真得了那些病,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是的,这一刻,她连被轮都原谅了,只要不要得病……她不想全身腐烂、那样丑陋的死掉。
    等在旁边的护士赶紧把人扶进了一旁的诊室,轻声安慰。
    从小到大从没被人这么吼过的江珩影简直快被气晕,他对着脚边的垃圾桶狠狠一踹,垃圾散落一地,周围的工作人员赶紧过来道歉、收拾东西。他烦的要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拿出手机刷刷刷打字,等他平复好心情,诊室门刚好开了。
    秦宜尔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脸被纸巾蹭出的红痕还没消退。她走到江珩影身边坐下,小声说:“对不起,我刚刚情绪太激动了,我不应该那么跟你说话,谢谢你还陪我来医院……”
    待江珩影抬头,脸上已经挂上了浑不在意的微笑:“没关系的姐姐,是我刚刚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检查结果是不是已经出来了?什么事都没有吧?”
    秦宜尔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摇摇头:“快筛没有问题,不过一会还有个检查……那个,时间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等一会做完检查就走。”
    江珩影笑着摇头:“没事的,我等着姐姐。”
    秦宜尔相当尴尬,只能不动声色的大口喝水,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等她再从检查室出来,人明显松一口气:“医生说应该没什么问题,最精准的结果等明天早上八点后就可以在手机上查到了。”
    江珩影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送姐姐回去。”
    因为秦宜尔的强烈要求,两人站在路口等公交。
    江珩影看了眼站台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车才到。他状似无意的开口询问:“姐姐,我有点好奇哦,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就是……你为什么现在来医院做检查啊……”
    秦宜尔正百无聊赖的盯着路灯看,听到这话,转头看向江珩影,抿了抿嘴唇,声音听起来很是沮丧:“我一直以为只有那谁一个,就只吃了避孕药。”
    “欸?那你怎么对韩秉钧那么信任?另一个你就非觉得有病吗?”
    “……那个人我不认识啊!”秦宜尔闷声回了一句,郁闷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那个烂人……我……只记得他好像一直在笑,恶心猥琐男。至于韩秉钧,他应该是第一次,第一次总不至于有病。”
    “那可不一定,虽然姐姐你讨厌他,但据我所知,不少女孩一茬接一茬的往他身上扑。”江珩影的声音听起来似乎相当不服气。
    “应该是往钱身上扑吧。”
    秦宜尔相当不屑的切了一声:“他那个人很傲的,加上脑子有问题,正常人怎么可能看得上。”
    之前跟韩秉钧出门吃饭的时候,秦宜尔就发现了,那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本质相当蔑视服务生之类的人。比如,他从来不会那些人对视,把他们当作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花瓶似的,看一眼都懒得看。
    “就那种人,谁愿意跟他谈啊;至于为了钱还是其它东西凑上去的,他心里肯定嫌弃的要死,估计仅仅是出现在他视野的程度、都恨不得让对方立刻从地球消失。”
    吐槽起讨厌的人,秦宜尔语气轻快不少,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我真是搞不懂了,这种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烂人是怎么做到的自我感觉如此良好?有时候,我还真羡慕他的自信,分我一半,我都能去柏林爱乐乐团当长笛首席、比肩帕胡德了。”
    看她如此神采风扬的表情,江珩影扑哧笑出声。
    被这声音打断,秦宜尔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她警惕的转了一圈,确认附近只有他俩,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完了,我现在精神状态被搞得有点被害妄想症了,刚才差点以为那个烂人出现了,就像超级玛丽从下水道铛铛铛钻出来那样。”
    “不会的,这是我们的秘密,他不会知道的。”江珩影笑得差点停不下来:“姐姐,你说话真有意思。”
    “是吧,我也觉得我说话可有意思了,我之前高中的时候一下课就去找同学聊天,特别爱给他们讲笑话,我当时还觉得我以后指不定会成为脱口秀大师呢。”
    说到最后一句,秦宜尔扬起没多久的嘴角再次落下,她怔怔地看着黑色的石砖地面落下又迅速融化的雪花:“是不是一开始没剪掉那套衣服、表现得拜金一点就好了?”
    能不能放过她且不说,最起码现在搁人家里能有件正常衣服穿,不用每次要么裹浴巾、要么穿一身对方乱七八糟的衣服去楼下拿外卖。她倒是有偷偷带自己的衣服,结果就是全被没收。
    真是悲哀的人生,被白嫖就算了,还得倒贴。
    秦宜尔长叹一声,不知何时起,空中又飘起了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