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我和顾依赶到公寓时,阮虞和姜祺早已在大堂了。阮虞到底还是订了叁间房,因此我私心将衣物和顾依的收在一起,好名正言顺与她同住。
今天是我第二次见到阮沛宁。见到她我有些莫名紧张,和每次出游时看见带队老师一样,有大人同行总不那么自在。
但她穿着不像老师,头顶没有显眼的帽子,手上也没有标旗。
大堂共叁张沙发,阮沛宁在中间坐着,一左一右是一言不发的阮虞和姜祺,见我躲在顾依身后望她,朝我招了招手。
我下意识看向阮虞,发现她极轻微地皱了下眉。
我踌躇着,等到顾依拍了我的背,才慢吞吞地挪过去,说谢谢阮阿姨。
阮沛宁着了件棉麻坎肩,下身是半裙,见我靠近,翘起右腿来,从裙侧露出截细长的高跟。她好像先朝我身后看了眼,才捏了下我的脸,说道:“已经有这么多人陪你,我就不去了。”
阮沛宁的指甲很长,闪着光泽——我不知道那是天生还是人造。在我以为她将要收回手时,薄薄的甲片又顺着我的脸颊下滑,有意无意在下颌刮了下。
我愣了下,突然有点不自在,小声说:“您很忙,送我们去机场已经足够了。”
阮沛宁没看向我,至少没看向我眼睛,视线落在我喉间,见我吞咽了下,才轻笑一声,收回手,看向腕间的手表,“都到齐了,出发吧。”
被她这么提醒,我也想起大家原对这次公演没什么兴趣,是为了陪我。正要转身谢谢阮虞,却见她已经拖着行李箱往外走了。
阮沛宁的加长轿车后排能坐下叁人,但她去了副驾,剩下我跟顾依一排,跟对面的阮虞和姜祺面面相觑。
我正要道谢,姜祺先开口了:“这两天是彩排,今晚入住后如果来得及,可以步行去训练营外边,找夏汐的应援车。”
我瞅了下叁个人,问道:“你们都要去吧?”
顾依点头,姜祺说看情况,只有阮虞拒绝得干脆:“不去。”
见我们看向她,又举起手机解释:“没看那什么,后援会通知吗,线下的粉丝太多了。没有横幅和灯牌,大概不会让人靠近。”
这都什么东西。
我顿了下,问她:“就不能在路上等吗?如果她路过,她一定会认出我的。”
阮虞摊手,“自便。”
姜祺也在翻手机,轻声问阮虞:“原来你也在群里?我加入太晚了,没来得及报名领取,但负责人说到时候可能有富余。”
阮虞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我看着俩人,又看了下同样不说话的顾依,有点过意不去。
寻文是我的朋友,结果她们都比我更上心。
但这也是我未预料的,我原以为线下应援只用去到现场就行。想到此,又对寻文好像真地要成为大明星的事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顾依在替我道谢:“真是麻烦你们了。”
直到落地杭州,我也因为晚上可能错过寻文的事有些忧心。
阮虞和姜祺自然已经尽力,都说没想到节目会有这样高的热度。
寻文的后援会——我新近了解的词——甚至叁令五申限制线下到场人数,以维护秩序,也发了一堆让人眼花撩乱的投票指南。
姜祺整个暑假都在准备留学申请,能抽空来现场已经算忙里偷闲,我也不好意思再打扰,留她跟阮虞在酒店,同顾依一齐去训练营了。
步行十分钟的距离,实则一路上已经见到许多寻文相关的物品:人型立牌,大巴车身,还有个数米宽的花墙,中间是寻文盛装打扮的照片。
我扯了下顾依的袖子,因为熙攘的人流有些不适,小声道:“我还是不太习惯夏汐这个称呼。”
顾依搂过我,罩住我的耳朵,踮起脚寻找姜祺说的餐车,一边安慰道:“这样不也很好吗?有一个专属于你们之间回忆的名字。”
周围人来人往,有许多遮阳篷和临时摊位,到处都是奔走呼号的年轻人,手里拿着贴满照片的气球和灯牌。不知为何,我有些怅惋。
沉默间,身后传来一声问话:“你们是……来给夏汐应援的?”
我回头,看见面前站着个女生。个子不高,脸红彤彤的。
她拿着手机,对着我和顾依上下打量一番,又自言自语道:“错不了。”
顾依的神色也很茫然,用眼神问我是否认识。
不待我开口,女生就把手机伸到我面前,展示上面的联系人。头像空白,昵称只有两个字母。
她问:“你朋友吧?刚托我来找你们。”
阮虞自出行后一直神色恹恹,我还以为她休息了。
顾依问我:“阮虞?”
女生很自来熟,见我认得,滔滔不绝道:“那错不了,我还以为不好找,她也没你俩照片。”
她有点得意,从双肩包里拿出两根荧光棒,塞到顾依手里,“好啦,我是组里的摄影和美工,还有点多的物资。拿着,一会儿记得站前面,我们很乐意让好看的孩子站前面。”
我追问道:“那今天会等到寻文?”
她撅嘴,“你怎么回事,夏汐改名了,要尊重她的意愿。”
顾依轻笑了声,那女生看向她,好像又有点不好意思,结结巴巴地补充:“总之待会儿不能这样……怎么看你们一直呆站着,不像追过线下的样子,去那边应援站问问吧,别出岔子。小汐第一次公演,又是素人出身,很多家盯着呢。”
她给我们指了远处闪着橘色灯光的摊位,又说自己叫阿乐,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我看向顾依,拿了根应援棒到手上,“阿乐看起来也就是初中生吧,她怎么叫寻文我们家小汐……好别扭。”
顾依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人家是摄影师呢。”
等到了补给站,我才发现果然来到现场的人都是年轻女生居多。
天色晚了,大家还是热情洋溢的样子,到处吆喝着分发奶茶和零食,让我和身边素净的顾依显得格格不入。
许多人也带着笨重的摄影设备,扛起来遮住半个脑袋。
寻文的立牌杵在旁边,我偷偷比了下,大约是有缩放的,怎么比我高半个头呢。
顾依去和摊位前的人攀谈了,留我在原地,看着这片热闹的草地发呆。
阿乐离开前指导我关注了寻文的话题广场,又说什么看在阮虞的份上把我拉进了后援会微信群。她有些嫌弃我灰白的默认头像和乱码昵称。
寻文所受的关注度以我未曾想象的速度增长,就和现在身边的气球一样,上天后很快就冲破夜幕,再看不见了。
我蹲下,扯了两根草,捏在手上把玩。
顾依回来了,拍了下我的头,示意我跟上开始往一个方向走的人群。
我们原站在末尾,不知怎么被领头的阿乐瞧见了。
她小跑过来,拉着我跟顾依往前挤,一边数落:“怎么回事,待会儿可别站着不做声啊。等小汐出来了,记得跟着喊应援词,我们声量一定要比别家大。”
实则这样的场合已经让我有些头晕了,只能盯着她的后脑勺,在喋喋不休的叮嘱中连连答应,连自己怎么到了最前面也不清楚。
在身边突然爆发的此起彼伏的欢呼中,我只看得清远处出口里走出的叁两身影里最显眼的那个。
寻文身边有两叁个同龄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训练服。
她们在交谈,随后看向这边闹腾的粉丝,挥手示意。
顾依在身后,环着我的腰,随着大家,轻声重复刚学来的应援词。
寻文也看过来了。
她的脸转向这边,突然踉跄了一下,被身边人扶住。
我头脑一热,说了声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