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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五:定下驸马
    小憩片刻,余唯被宫女云香唤醒。
    她夜晚总是难以入眠,为了不让她白天睡足了晚上更睡不着,云香受命到点了就唤醒主子,不可让她继续睡。
    这段过往的回忆随着梦境的结束而逐渐映入脑海,再慢慢碎片化。
    余唯弓着身子,蜷在床上发抖。
    尚未真刀真枪上阵的余术,凭一只手就能把她玩到晕厥,此事过后两三年,他开始掏出物件频繁在外阴磨蹭顶弄,直到某天再也忍耐不住,完全侵占。
    余术接二连三的传召她留宿,于此同时,余晋日渐外露自己的野心,他总会趁余术管不着的时机,哄着逼着余唯给他操。
    “皇叔可以,弟弟不行?”
    “好阿姐不能厚此薄彼呀,弟弟也好想同阿姐亲近亲近。”
    余唯扛不住他的步步紧逼,就像默认了皇叔狎昵的行径一样,也默许了弟弟的冒犯。
    一直到余晋掌权后,他行事嚣张起来,敢公然与皇帝叫板,同他争夺姐姐的控制权。
    太后在两人的争端中,总会偏向太子,或许是因为太子也是自己生的,又或许是因为别的。
    两人针锋对决的初期,余唯很是放松了一阵,为了得到她的认同,他们总会想尽办法讨好她,比如偶尔带她在宫中闲逛,这是极难得的自由。
    可不知从哪天起,他们讲和了。
    甚至是三人一起管制她。
    余唯用力揪着手指,心头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不能再继续了。
    一定要,一定要逃出去。
    “殿下,太后娘娘送来一只紫檀木长匣,让您醒后打开看看。”
    余唯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好半晌才从榻上坐起。
    云香抬手,招来数位敛眸垂头的宫女,伺候余唯更衣盥洗。
    对于主子身上的吻痕和牙印,她们早已司空见惯,脸色波澜不惊,专心轻柔地做着自己的事。
    “云香,你把匣子打开吧。”
    她有气无力地说道,眉眼恹恹。
    总归不过是一些首饰或者珍奇物品,空有华丽外表或者名气,但实际上毫无用处。
    “是。”
    云香依言捧出木匣,恭恭敬敬地打开,取出一幅绢本画像和一卷诗稿,呈到余唯面前。
    余唯没有接,蹙起眉:“这是什么?”
    她素来不擅丹青文墨,也对这些不感兴趣,母后就算赐宝也不会赐这些东西。
    云香温声道:“是翰林院侍读徐大人近日的画像,还有他新近所作的诗文。”
    “太后娘娘说,公主若瞧着顺眼,便叫奴婢回话;若想再相看相看,也不急,娘娘那儿还有徐大人历年应试的策论文章,尽可送来与公主过目。”
    一旁侯立的宫女上前辅助云香展开画卷,余唯的目光也随之落在画像上。
    绢帛之上,一个穿月白圆领袍的青年男子负手立于竹下,眉目温润清正,唇角含着浅浅笑意,通身透着一股被书香浸透的儒雅谦和。
    望之,确实是个如玉君子。
    她看了很久,久到云香都开始抬眼觑她的神色。
    然后,她垂下眼帘,抬手示意她们收起来。
    “就他吧,不必看什么了——母后挑的不会错。”
    屏风外等候传话的内尚宫女官闻言绕过屏风,向余唯行礼后,目光带着难言的锐利道:“殿下不再看看徐大人的诗文么?”
    余唯攥了攥指尖,指节隐隐发白,她轻轻摇头:“没必要,不想看。”
    对于她的不关心姿态,女官脸上竟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语气轻柔:“下官会如实禀报娘娘,殿下早些起身用膳吧,再晚些夜间不好克化。”
    “…嗯。”
    身为太后身边第一心腹,崔尚宫是这后宫中除太后外,第二实权人物,也是看着余唯长大的。
    余唯小时候很黏崔尚宫,从坤宁宫到慈宁宫,母后忙的话,就是崔尚宫在照顾她。
    她冷肃的外表下是一颗柔软敏锐的心,总会照料到她每一分异常的情绪,无限包容迁就。
    可这份亲近在感知到崔尚宫是太后另一双掌控的眼睛后,消失殆尽。
    对于小殿下的离心,崔尚宫很淡然,孩子长大了第一件事就是疏远身边的人,这很正常,等她吃了苦头就知道谁才是真的对她好,谁在不遗余力地关爱她。
    不过,被全天下最尊贵的一家人捧在手心里,公主殿下这辈子都不可能吃到什么苦头,所有潜在的威胁都会被这群人提前消灭。
    她也不希望小殿下有半分受苦的可能。
    崔尚宫带着画卷和诗稿离去,行至园内流水处,停下脚步,将手中的纸张尽数撕碎,抛入水中。
    纸片浸水,随着水流一道被冲刷带走。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冷嗤道。
    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哪配引得殿下注意。
    慈宁宫。
    崔尚宫一边为太后奉茶,一边细细地道尽这短暂照面里,所看到的一切。
    年近四十愈发显得威仪逼人的太后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蹙眉发问。
    “殿下对徐竞容的皮相很感兴趣,不甚在意他其余方面。”
    太后低笑一声:“小唯果然是喜欢漂亮的,区区驸马,漂亮干净便好,其余的确实无关紧要。”
    崔尚宫也深以为然。
    说着,提到驸马,太后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满腹惆怅:“意浓啊,你说,孩子大了开始向着外人了可怎么办。”
    “哀家为了留住她,什么都做了,可她还是执意要驸马……”
    “皇帝和太子还不够满足她么,竟然非要外人掺和进来。”
    “哀家听她哭得是头疼又心疼,唉!”
    崔尚宫略一思索,道:“殿下未必就是向着外人,说不定只是一时兴趣,陛下和太子都是爱凌驾于殿下之上的性子,殿下腻了自然就会想试试顺从于她的滋味。”
    “娘娘何必忧心,殿下将来就算再宠爱驸马,娘娘一句话也能将驸马休出宫去,不足为虑。”
    这话听得太后直点头,她想的却不是休驸马,而是逼驸马离宫。
    只要隔绝了二人的往来,哪来培养感情的机会,她的小唯就永远都是她的。
    休驸马治标不治本,想从源头断绝余唯向着外人,就应该继续严厉管控着她。
    她脑中闪过一计,对崔尚宫道:“去请皇帝来一趟,就说有要事相商。”
    “…再把太子也叫来吧,这个混账东西,今日的事还没跟他算账。”
    崔尚宫回忆起殿下颈脖胸前连绵的痕印,心下非常支持太后给太子一个教训。
    殿下年岁尚轻,哪能这样纵欲乱来。
    她忽略了余唯今年实岁已然双十,太后在这般年纪,两个孩子都能下地跑了。
    她始终觉得余唯还是那个睡醒了会顶着一头乱发哭红了小脸找人的小娃娃,是那个见大家都比她高,便伸手冲她撒娇要抱抱的小姑娘。
    这一场小会聊了什么,余唯一概不知,她的生活还是照旧。
    皇帝下令立徐竞容为驸马,婚期定在秋日。
    公主出降是大事,皇宫内外都开始为太后嫁女做准备,一直未动工的公主府也着手加急修建。
    余唯没有插手此事的权利,只能旁观着众人为她忙碌。
    余术和太后近日都几次三番召见徐竞容,太子倒是没什么动静,余唯觉得稀罕,问了云香才知道,赏花宴第二日,太子被太后下令杖责二十,至今还在东宫养伤。
    她听完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活该。
    然而余晋哪怕重伤在身,也没忘了去恐吓曹世子一番,派人送了一份礼物过去。
    彼时曹聿刚从城外跑马回来,一身玄色劲装还未换下,靴面上沾着尘与泥。
    他大步穿过回廊,正欲往书房去,却在中堂前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来人着东宫内侍服饰,面白无须,身形清瘦,手中捧着一只乌木方匣,匣面上没有任何纹饰标记,朴素得有些刻意。
    他躬身行礼,声音略显尖细:“世子爷万安。奴才奉太子殿下之命,给世子送一份薄礼。”
    曹聿脚步一顿。
    他垂眼看着那只乌木匣,目光沉了两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有劳公公。”
    内侍没有多言,将木匣双手奉上,便垂手退后两步,转身离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像是只是路过顺道捎了件东西,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交代。
    曹聿立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低头看向手中的木匣。
    会是什么东西?
    他步入书房,打发走迎上来的小厮,独自走进内间,将木匣搁在书案上。
    揭开匣盖,里头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中央静静躺着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镜。
    镜面呈圆形,边缘铸着细密的卷草纹,铜绿斑驳,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分明是手持用的青铜镜,底端的手柄却被人为地凿断了。
    曹聿拿着这面镜子,指腹缓缓摩挲过冰冷的镜面,映出自己半明半暗的面孔。
    无柄之镜。
    古镜照形,照心,照罪。
    而没有柄的镜子,握不住,如同照见的罪孽,握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又缓缓吐出。随即猛地抬手,一拳砸在书案上,“砰”的一声震得笔架上的湖笔簌簌滚落。
    “——混账。”
    他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额角青筋微跳。
    龙椅上那位一面器重永宁侯,一面又忌惮防备永宁侯,他们一家本就过得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哪天触怒龙颜被反噬。
    功高盖主从来不是好事,尤其是当朝帝王还年轻力壮,雄心勃发。为此,曹聿年少初露锋芒后,便被父亲急急藏锋,多年来空有本事和抱负,却无处施展,连个官职都没捞到。
    如今他又撞破储君秘辛,如何看,此事都不会善了。